這還是言歡和元平看到的第一張死者生前的照片。梁鈺很上鏡，臉上的笑容溫柔中帶著些許說不出的靈動嬌俏。

而她旁邊的那位年輕男人長相可算英俊，黑色短發略有些自然卷。他穿著深灰色休閑西裝，裏頭的襯衣是粉紅色的，看起來像是個註重儀表的人。

兩人的腦袋貼得很近，僅從照片來看，的確是一副恩愛情侶的模樣。

“他就是柴熙。”周紫菡指著照片上的男人說。

言歡擡起眼，看向她，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最後一次見到梁鈺是什麽時候？”

周紫菡顯然記得很清楚，很快便答道：“上周五下班後，我就再沒見過她。她說周末的時候會跟她老公商議離婚的細節，星期一請了假去辦手續。”

“你們最後一次聯系是在什麽時候？”

周紫菡把手機拿回手上，調出一個微信的對話框，又把手機遞給言歡。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梁鈺”，時間是梁鈺遇害當天的上午八點。

“菡菡，事情差不多了，我正在去民政局路上。謝謝你幫我代課，麽麽噠。(づ￣ 3￣)づ”

最後一個顏文字，顯示出梁鈺發送這條消息時，應該心情很愉快。

而根據商默文說的話，這個時間，他的確是和梁鈺一起，乘出租車去民政局。

梁鈺對於離婚顯然是充滿期待乃至雀躍的。

言歡問：“昨天梁鈺沒來上班，你剛剛說你下班後去她家找過？”

周紫菡點點頭：“她家裏沒人。”

言歡又問：“那你問過柴熙了嗎？”

她已將那個情夫的名字記得很牢。

周紫菡面上浮現一絲遲疑：“我給他打了電話，但手機關機了。”

言歡眸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她低下頭，退出微信，翻找周紫菡的手機通訊錄。

周紫菡看著她翻動自己的手機，想要阻止，卻又有些不敢。

言歡很快找到了通訊錄裏的名字“柴熙”。她舉著手機，問周紫菡：“是這個號？”

周紫菡點頭。

言歡按了撥聽按鈕。

不出意料地，手機裏很快傳出了機械客套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跟梁鈺的手機一樣。

言歡側頭，看向元平，順手把手機遞了過去。

元平微微點頭，接過手機，站起身，離開會議室，去走廊打電話了。

周紫菡終於忍不住：“言警官，那是我的手機……”

言歡回過頭看著她，神色平靜淡漠：“周老師，我理解你想要替好朋友遮掩，但我們已經知道梁鈺和柴熙有染。梁鈺現在已經躺在停屍房，我們已經和她的丈夫——不，前夫談過了，但柴熙卻聯系不上。如果你還知道什麽關於柴熙的事情，請你務必告知我們。”

周紫菡看在眼裏，漸漸露出驚恐的表情：“柴熙他……”

言歡說了一句一小時前門衛老張說的話：“可能是畏罪潛逃。”

周紫菡渾身顫抖，連帶著坐著的椅子都微微晃動。

她搖頭，一臉的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言歡不置可否，盯著她慢慢地說：“當然，也有可能是被人殺掉棄屍了，就像梁鈺一樣。不過，不管怎麽樣，我們需要你配合，把關於柴熙的消息盡可能地提供給我們。”

————————

離開東門小學後，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鐘。

雖然言歡和元平一再婉拒，但李涵之還是堅持把兩人送到了校門口。

孩子們早已放學了，校園裏空蕩冷清。門衛老張替他們開門，看著言歡和元平的眼神充滿疑慮。

跟李涵之寒暄一番後，元平是很客氣地過去跟老張握了握手：“老哥，今天謝謝你。”

老張搖頭：“哪兒的話，應該的。您二位……這就走了？”

元平點點頭。

他沒有多解釋，老張雖然好奇，也不好多問。

兩人告別了李涵之和老張，走出校門，往巷道外的大道走。

剛剛元平已經將柴熙的消息共享到了重案一組的網絡聊天群組。

重案一組的另一對搭檔，陳瀟誠和周瀚，已經開始跟進柴熙那條線。

言歡說：“回警局估計要到六點以後了。不如我送你直接回家吧，麗萍姐和清清還在等你回去吃飯吧。”

周麗萍是元平的愛人，元玉清則是元平正在讀高一的寶貝女兒。

帝都這個點的交通擁堵得很，元平怕給言歡添麻煩，正想說不用，腦子裏忽然想起一事，於是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又吞回去了。

他看著言歡笑了笑，說：“那就麻煩你了。”

言歡搖頭：“沒事。”

元平坐在副駕，扣好了安全帶以後就摸出手機打電話。

“麗萍，我老元。我這會兒在回家路上了。今天言組長在我們家吃飯，你多炒兩個菜。”

言歡聽見了，用眼角餘光看了元平一眼。元平捏著手機，臉上含笑，沒有看她。

“好，我帶回來。還要買別的嗎？”

“行，一會兒見。”

電話掛斷以後，元平才笑著說：“言組長，一會兒到我家吃個便飯吧，都這麽晚了。”

他早就先斬後奏，言歡就算想拒絕，這會兒也開不了口。

更何況，她很明白，元平招待她吃晚飯，或多或少有安慰她的成分在。顧矜去世，她重回孤家寡人的狀態，元平是怕她一個人難過。

言歡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心平氣和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那就打擾了。”

元平暗地裏松了口氣，將話題轉回到了案子上：“丈夫和情夫，你猜哪個更有可能是兇手？”

言歡盯著道路前方，目不斜視，口裏淡淡地說：“我猜是情夫。”

元平笑了，笑容裏帶著讚同，卻說：“人家閨蜜好像是站情夫這邊的。”

言歡彎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周紫菡是站在梁鈺這邊。作為閨蜜倒是很稱職。”

元平說：“你的意思是，周紫菡是在為梁鈺說好話？你覺得，梁鈺本人有問題？”

言歡沒有否認：“梁鈺是江北省三碗酒市人，在上大學以前一直在那裏生活，父親早逝，母親開小餐館維持生計，家庭條件不好。她研究生畢業後就跟商默文結婚，並順利在口碑良好的公立小學就職。公立學校的職位是帶編制的，不知多少擠破頭在爭。跟她同批進校的就只有她跟周紫菡兩個人。周紫菡父母都是本地公立中學教師，她可算是書香門第出身，梁鈺卻是小縣城餐廳老板娘的女兒。當然，也有可能梁鈺的確才華出眾，運氣上乘地謀得了這份工作，但是，剛剛畢業，她不可能有財力跟商默文合力全款購買帝都三環以內的住宅，還是靠近她上班地點的。”

元平點頭，補充一句：“兩人離婚，商默文將房產全部給了梁鈺，手續都已辦妥。現在，梁鈺死了，房產也會由她的直系親屬繼承，跟商默文不再有關系。”

這也就斷絕了商默文為財殺人的可能。

言歡說：“商默文長期呆在部隊服役，這件事，梁鈺在結婚之前不可能不知道。她得了商默文給她的種種好處，卻又不願承擔相應的代價，另覓新歡。現在商默文因傷退役回來，她就急急忙忙地要離婚。離婚就離婚，梁鈺竟然在明知商默文工作都沒確定的情況下拿走價值高昂的整套房產，絲毫不為對方外來的生活考慮。她這種極端自私的行為，稱之為遺棄也不過分。而周紫菡竟然還替梁鈺辯解，說得頭頭是道。”

元平笑了：“所以說，你才會說她是個稱職的閨蜜。”

言歡點頭。

元平想了想，說：“你分析得有道理，不過，這個商默文也是奇怪得很。按理說，梁鈺跟他結婚的時候，應該得到了不少實際的利益，落實工作、住房等等。他對梁鈺已算不錯，對方卻以怨報德。梁鈺是婚內出軌，而且商默文還是軍人，在婚姻當中受更多保護。他有很多種方法鉗制梁鈺，最後卻接受了這樣一個又屈辱又吃虧的離婚協議。他是怎麽想的？”

言歡搖頭，表示自己也想不通這一點：“雖然商默文有不在場證明，也沒有為錢殺人的動機，從表現上看似乎也並沒有對梁鈺心懷憎恨。但就像你剛剛說的，他這種行為在外人看來實在是不太正常，反而讓他顯得可疑了。”

元平靜了靜，想起那日商默文看見梁鈺屍體後的反應，不由嘆了口氣：“也許他只是個死心眼的傻孩子，很喜歡梁鈺而已。”

言歡沒有評價。她剛剛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在綜合現有已知信息的基礎上展開的分析。

元平說的這種可能性當然是存在的，但畢竟不太符合常理，所以她仍不會將商默文從嫌疑名單上移除。

不過，在她看來，這個手機關機的情夫柴熙品行不端，比商默文要可疑多了。

這時候，元平和言歡的手機同時響了，顯示有新的消息進入。

言歡在開車，元平拿起手機看。

果然是陳瀟誠在重案一組的聊天群組裏發了新的語音信息。

元平把手機調成功放模式，點開那條語音消息。

陳瀟誠懶洋洋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地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有力地佐證了剛剛言歡的猜測：“柴熙不見了。我們查到了他的公司，員工說從前天中午開始就聯系不上他了。我們現在趕過去跟柴熙的員工見面，同時放出了尋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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