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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一顧矜的葬禮

12月。

帝都北郊。

長思墓園門口。

前來送顧矜最後一程的人們,逐次同顧寒山打招呼,在離開之前,再次安慰痛失愛子的老人。

言歡安靜地站在一側看著。

帝都12月的氣溫很低。因為冷,賓客們說話時,嘴裏會冒出白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就像無處依附的靈魂,很快就消散在風裏,了無痕跡。

言歡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竟會產生這樣荒謬的聯想。

或許是顧矜太過離奇的死亡,給她帶來了巨大沖擊,乃至於動搖了她一直堅定的立場。

偶有同情哀傷的目光投註過來。

言歡一概只微微點頭致意,一張臉上,始終只是一片木然。

她知道這樣的表情,會讓自己看上去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可臉頰像塗了一層水泥,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合適的表情。

或者不如說,言歡並不清楚,自己要做出怎樣的表情,才是合適的。

她更多地將註意力放在顧寒山身上。那是顧矜唯一的直系親屬。

顧矜死得突然且莫名其妙。

不過是出了趟公差,就那麽死了,甚至連屍骨都不完整。

不是生病,不是罪犯報覆,也不是交通事故。

是死於——“隕石撞地球。”

整件事,都透著顧矜式的幽默。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死法,倒還真的挺符合他不羈放縱愛自由的個性。

但真實的、不可逆的死亡,將所有幽默都染成了黑色,讓所有涉身其中的人啞然無聲,笑不出口。

顧寒山只有這一個兒子。

顧寒山沒有一夜白頭。他並不算濃密的頭發,依然梳得整整齊齊,應該是用了發蠟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定型過,公墓門口凜冽的晨風,沒有把他的頭發吹亂。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剪裁精良,非常合體。同色的領帶,系得一絲不茍。

顧寒山的裝束,一如往常般地低調而講究。

他臉上的神情很平靜,送走一位又一位前來送行的人時,都會恰到好處地同對方寒暄兩句。

從頭到尾,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歇斯底裏。

他維持著一貫的從容。就像一名合格的貴族那樣。

顧寒山只是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而已。

這種老很難描述。不是一夜之間多出了若幹根白發,也不是眼角額頭陡然增加了皺紋。

顧寒山的老,似乎是從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毛孔的收縮、每一次眼珠的轉動中散發出來的。

無所遁形。

來送顧矜的人不少,但一個一個地,終究走完了。

最後只剩下顧寒山和他的秘書,以及一直在旁默然不語的言歡。

言歡跟顧寒山視線交匯。

她往前走了一步。

安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最終這樣說道:“叔叔,我先回去了。”

嘴裏有些發苦。

說完幹巴巴的一句,言歡立即覺得不妥,於是又生硬地補充了一句:“我過陣子再去看您。”

顧寒山臉色平淡,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真實的情緒。

他只是輕聲地說:“好。”

言歡有心再說兩句,到底想不出合適的措辭來。

遲疑半秒後,她沖著顧寒山局促地點了點頭,而後轉身往自己的車子方向走。

邁出兩步後,言歡聽見顧寒山喊她:“小言。”

言歡聞聲,立即停步,回頭。

顧寒山朝她走過來,走近了,伸出手臂,抱住她。

言歡發了楞,不知掙脫,也不知回應。

顧寒山擁抱住她,手上微微用力,大約一秒鐘後,松開手。

言歡有些無措:“叔叔……”

顧寒山看著她,說:“謝謝你。”

眼睛裏湧起一陣幹澀的脹痛,言歡幾乎以為自己要哭了,然而眼淚終究沒有流下來。

顧寒山說:“小矜雖然走了,但是以後有什麽困難,要記得跟叔叔說。”

言歡說不出話,只能點了點頭。

————————

言歡獨自開車回家。

顧矜在的時候,曾對她這輛開了快七年的舊車頗有微詞。

低檔的代步車自然談不上舒適,而顧矜卻是個愛好附庸風雅的富二代,號稱對生活品質有很高的追求。

但追求言歡那會兒,為了討得美人心,顧矜放著自己騷包的紅色法拉利不開,卻巴巴地要坐她的車。

言歡出了名的高冷,顧矜得到她的允許坐她的車,花費了相當大的工夫。

可是上車前,看到副駕駛座座位中心的一塊可疑的暗色汙跡後,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猶豫了。

顧矜一手扶著車門,一手指著那塊汙跡,問她:“這是什麽?”

言歡淡淡地瞥了一眼汙跡,又淡淡地看向他:“不知道。”

她說了謊。

那是昨天接送在帝都求學的侄女時,侄女打翻奶茶留下的汙漬,還沒來得及送去清洗。

不知是不滿於她的態度,還是對這塊汙跡太過擔心,顧矜聽了言歡毫無誠意的解釋後,微微皺起了眉。

言歡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她還是神色漠然,卻在他再度開口前,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也許是哪次例假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

顧矜一怔。

言歡四平八穩地坐在駕駛座上,望著他,唇角微揚,露出一個近似於笑的表情。

言歡笑得不多,但笑起來的模樣,一改平素的冷漠凜冽,顯得非常溫柔可親。

盡管此刻,這個笑容裏嘲諷的意味很明顯,卻完全沒讓顧矜生出羞惱的情緒。

顧矜望著她,呆了兩秒鐘,鎮定下來。

他舒展眉頭,沖著她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言歡揚了揚眉,唇角不明顯的弧度消失了。

她有些驚訝,問:“你笑什麽?”

顧矜的笑容裏隱約有些得意的神色:“你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沒那麽容易。”

他豈能因為一塊來歷不明的汙漬就退縮。

他比她以為的要聰明,也更有誠意。

言歡沈默一瞬,才說:“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不上車?”

坐了第一次後,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而言歡不知道出於何種心理,遲遲都沒有換下那套沾染了汙漬的坐墊。

之後的某一天,顧矜找到她:“我快過生日了。”

那時候,言歡對於顧矜死纏爛打的尿性已有了充分的認識,因此一開始就沒做無謂的拉鋸。

她幹脆利落地說:“你想要什麽禮物,想好了告訴我。”

顧矜人傻錢多攻勢猛烈,言歡多少還是受了他一些恩惠。

送份生日禮物,可算是禮尚往來,這是言歡可以接受的。

言歡本以為顧矜會得寸進尺地撒個嬌,來句“禮物要自己選才有誠意”之類的。

但他沒有。

他只是望著言歡,說:“我想好了。”

言歡微怔,目光閃動:“那麽,請講。”

顧矜似乎有些忐忑:“我說了,你可以不答應,但不可以生氣。”

他“楚楚可憐”的模樣,看起來充滿陰謀。

言歡提高了警惕,看著他,不置可否:“你先說說看。”

顧矜垂著眼,遲疑。

他讓言歡聯想起了聊天軟件裏對戳手指的表情。

言歡有些想笑。

她說:“我很忙。如果你不打算說的話,我要做事了。”

顧矜擡起眼看著她,苦笑。

他舉起右手來,表示投降:“我說,我說。”

顧矜想要送她一套車內坐墊,換掉原來那套不知多久沒洗的。

這個要求,作為生日禮物來說,顯然過於奇葩。

言歡看著顧矜,很長時間沒說話。

顧矜以為她不會同意了,臉上露出一點點沮喪的神色:“算了,當我沒說過,你忙吧。”

他準備走了,言歡卻慢吞吞地開了口:“換也行。”

顧矜怔住。

怔了一會兒,才面露喜色。

言歡說:“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不要說一個要求,就算言歡抵死不換車內坐墊,顧矜也能答應她一萬個要求。

他問:“什麽?”

言歡看著他,波瀾不驚地說:“當我男朋友。”

顧矜再次怔住。

言歡知道他一定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她忽然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依然是那種溫柔可親的笑容。

九分愉悅,一分狡黠。

“當我男朋友,我就同意換掉車內坐墊。”#####喜歡的話,就請多支持呦~

序章二變成游魂的善人和惡人

“當我男朋友,我就同意換掉車內坐墊。”

顧矜看著言歡從車上下來,頭腦裏不知道為什麽,浮現出了她說這句話的情形來。

想起來就不禁失笑。

太過驚喜,他完全不介意被對方奪去了告白的主動權,不介意對方略有些霸道的態度。

畢竟,他也一早就知道,言歡此人,跟一般的女孩子,實在有太多不一樣。

顧矜認識言歡不久後便起了意,於是有心地從認識她的人那裏打聽有關她的事。

言歡在重案一組呆了九年,卻好像沒有人跟她走得特別親近。

她是年少成名的罪案專家,能力過人,但平時卻很少說話,多數時候都獨來獨往。

言歡一直獨身。至少進入警局工作以來,沒有聽說交往過男友。

嘗試追求她的男生並不太多,偶有勇氣可嘉的,也不出意料地敗退。

簡而言之,在很多人的眼裏,言歡就是一個冷感禁欲的冰山美人,無堅不摧。可遠觀,不可褻玩。

當然,在顧矜跟言歡逐漸親近以後,他知道,言歡很特別,但也並沒有特別到這種妖魔化的程度。

她也有女生溫柔感性的那面。

就比如現在。在自己的男友去世後,言歡顯然很難過。

——正如其他的女孩子會有的反應那樣。

盡管她的臉色看起來平靜淡漠,眼中也並沒有淚水。但顧矜就是知道,她很難過。

他不喜歡看她難過。

顧矜是個想法單純的好青年。愛她,就想讓她快樂。

而現在,她無疑是不快樂的。

而且,言歡的不快樂,還是因為自己。

而顧矜卻對此無能為力。

因為,嚴格來講,他此時此刻,的確已是一個死人了。

————————

一周前發生的“隕石撞地球”事件,已然沒有了熱度。

畢竟,這是個快節奏的世界,新聞很快就變成舊聞,盡管新聞舊聞,大都大同小異。

而且,媒體放出的消息是不完整的。

人們只知道,有顆石頭從宇宙中來,砸到了本國西部海域,引起局部震蕩。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顆天外飛石來得太急,快要到落地時才被觀測到,以至於有關部門完全來不及對其軌道進行幹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石頭砸向海面。

外界只道那是片鮮有船只經過的海域,因而“隕石撞地球”,不過撞出了一片比較大的水花。

實際情況卻是,這片海域上有處無名的小島,整個島已被建成了一處監獄。

名曰“西海監獄”。

西海監獄四面臨海,形成天然屏障。巡邏的船只、飛機,島上的監控中心,對監獄進行管理的公職人員,共同維持著這座監獄的安全運轉。

這裏關押著很多窮兇極惡的罪犯。幾年前,本國正式取消了死刑後,許多罪大惡極的重犯,被送進了這處孤島監獄,接受嚴密的看管。

顧矜這次去西海監獄,是要親自押送一名重犯入監的。

出於多方面的考慮,本國並未對外公開西海監獄的存在。因此,它罕有人知。

而那顆天外飛石,正正地砸上了無名的小島。

高速墜落的隕石,將整座島碾得灰飛煙滅。

——無人生還。

無人生還的意思就是,顧矜也死於這次莫名的意外。

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樣。

而現在跟著言歡回到她公寓的顧矜,只是一縷無形無影的“游魂”而已。

————————

顧矜目睹了爆炸現場。

那是他所見過的最為慘淡壯烈的場面。

整座小島一瞬間被撕得粉碎,一部分塵土遮蔽天色,另一部分則被卷入深海。

顧矜當然也目睹了自己的肉身被炸成碎末,湮滅在大海之中,沒有一絲抵抗的能力。

所有的一切在眼前發生。真真切切,毫無轉圜可能。

同時,他也目睹了成千上萬跟自己一樣的“游魂”,從這片海域上浮起來。

——就好像慶典上放飛的氫氣球一樣。

只不過,那場面當然比慶典要驚悚那麽一點點就是了。人形的“氣球”泛著朦朧的白光,保留了生前的輪廓,似乎跟活人沒有太大區別。

顧矜被眼前的“大場面”震懾,看得發呆,不意身側竟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有人——準確地來講,是有“鬼”——在跟他打招呼:“嗨!顧警官。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麽?”

說話的是他這次預備押送入監的犯人,肖文勤。

肖文勤是一個連環殺人犯,表面上溫文爾雅知書達理,暗地裏犯下詐騙、強奸、謀殺等多項重罪。言歡領導的重案一組,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跟蹤調查,才破獲了這起案件。

這也是顧矜經手的第一樁重案。

這次他親自押送肖文勤入監,一則是對這充滿神秘的“西海監獄”太好奇,二則也是因為這樁案子對他個人而言意義重大。

萬萬沒想到,最後,他竟跟這人渣一起,見證了眼前的奇事。

顧矜伸手想推肖文勤一把,推了個空。

兩個人飄在空中,面面相覷。

和其他“游魂”一樣,肖文勤看起來仍是生前的模樣,連衣服都是死前穿著的那套。

只是輪廓略微顯得有些模糊,泛著可疑的白光。

但他的這具輪廓,顯然已不是有血有肉的實體了。剛剛推了個空,正說明了這一點。

而顧矜自己,也變成了同樣的東西。

肖文勤望著海上不斷浮上空來的白影,唇角含笑:“顧警官,你看。你們辛辛苦苦抓起來的犯人,這下可都自由了。”

顧矜心頭一凜。

這種形式的“越獄”顯然不可能被人預測,後果也難以預料。

顧矜心裏沈重,卻不願在肖文勤面前示弱。他沈默了一瞬後,慢慢開口,面上同樣含著淡而輕的笑:“蛤,自由?你這個鬼樣子,能幹什麽呢?”

肖文勤窒了窒,很快卻又笑了:“就算變成這副模樣,也比被關在這鬼地方腐爛要好。顧警官,我更為你感到惋惜。”

肖文勤看著顧矜微微皺起的眉頭,笑得更加愉快了,慢條斯理地又接一句:“言警官她,大概,還在等你回去吧。”

————————

顧矜回去了。

回到帝都,還是花了一番波折的。他原本想要跟著前來勘察情況的飛機“飛”回帝都,卻發現操作上存在難度。

他移動的速度,比“人”奔跑的速度要快很多,跟上中低速行駛的車輛毫無問題,但想追上飛機卻絕無可能。

幸而“西海監獄”離大陸並不算太遠。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地走了不少彎路以後,顧矜終究還是回來了。

正好趕上自己的葬禮。

他死得離奇,並沒有留下屍骨。骨灰盒裏,裝著的是他穿過的一套警服。

言歡在骨灰盒中,放下了一支紅色的玫瑰。

她臉上看似麻木的神情,令顧矜心疼,繼而自責。

他真的不是故意丟下她一個。

但顧矜無法同活著的人交談。

只有同類能夠看見他,與他進行言語溝通。

作為無形無影的“游魂”,他什麽都不能說也不能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顧矜尚未找到合適方法來向活著的人傳遞訊息。

他只能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側,看著他們難過。

做這徒勞無功的陪伴。

————————

言歡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是頂層,視野開闊。

七年前,她正式進入重案一組工作時,便在房價相對較低的時間點,買下了這間小公寓獨自居住。

獨居生活轉眼便過了七年。直到半年前,顧矜搬了進來。

顧矜搬進來以前,為了方便打理,言歡只置辦了必須的東西,將“斷舍離”的概念貫徹得相當徹底。

顧矜第一次來,留下了一句“空蕩蕩”的評價。

而現在,言歡站在玄關,看著客廳,忽然覺得,這裏真的是“空蕩蕩”。

客廳一側,擺著一個雕花木架。

木架上頭放著一臺老式的唱片機,花形的大喇叭對著冰冷的空氣盛開。

言歡當然不可能有這樣的東西。

顧矜搬進來前,言歡給了他一只大型拉箱。

她說:“東西太多,我那裏放不下。”

她只讓他帶一只拉箱的東西進來。

放不下只是句托詞。

言歡習慣了獨居,對於被人進入私人領地這件事,仍然存著相當大的顧慮。

顧矜說:“我能不能多帶一樣東西?就一樣。”

言歡同意了。

他最後搬來了這臺唱片機,但卻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放。

於是言歡只能同意他把那臺架子也移了進來。

而現在,言歡站在玄關,看著那臺安靜的唱片機,忽然後悔起來。

為什麽她不肯讓他多搬些東西進來呢?

那個溫暖熱情的男人,像一束光照進她的生命裏,踏足她心裏某處鮮有人至的領域。

遇見他以後,言歡久違地體驗到了“愛情”的感覺。

所以,失去顧矜,也讓她感覺到了強烈的痛苦。

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了血肉。她找不到任何止痛的方法。

言歡神色木然地走到唱片機前,小心地擺弄。

片刻後,鄧麗君的《又見炊煙》的旋律,流淌出來。

“……想問陣陣炊煙,你要去哪裏……”

明明是愛出風頭、騷包拉風的一個人,但顧矜卻喜歡這溫柔陳舊的旋律。

他喜歡聽著鄧麗君的歌,從背後抱住言歡,親吻她耳後的皮膚。

言歡在唱片機旁呆站了一會兒,聽完了一整首歌後,走到臥室裏。

她把身上穿著的黑色套裙脫下來。

言歡打開衣櫃。

衣櫃裏掛著兩件黑色風衣,四五件白色襯衣,下面疊放著幾條牛仔褲。

只是在一側,有些突兀地掛了一條紅色的連衣裙。

細細的肩帶,蕩領,露背。

連衣裙下方,擺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系帶上,綴著亮亮的水鉆。

鞋跟細細的,但並不高。——顧矜知道,言歡不怎麽穿高跟鞋。

鞋子旁,還擺著一只黑色的手包。

顧矜的生日是在1月1日。

出差之前,離他過生日還有一個月,他又巴巴地來找言歡要禮物。

今年,他要的禮物,是希望言歡穿上他給她安排的一身行頭,陪他吃一頓浪漫的晚餐。言歡答應了。

但顧矜沒有回來。

這一次,是他爽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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