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沈北最終沒有把手機還給莫子熙，因為他那天回去後不小心掉地上劃花了，雖說印子不大，但到底是和新的不一樣了。他看著莫子熙那條短信，數了數身上所有的錢，決定出去找一份兼職。他現在需要用錢的地方很多，不能總是麻煩人魚媽媽和文婆婆。

莫子熙在聖南校門口的那一陣糾纏，讓沈北再度成為了聖南的話題人物。原本因為他的外貌所受到的關註現在更多了一層。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班級不同年級甚至不同學校的人來他所在的班級圍觀。這讓沈北不厭其煩。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韓辰逸見他被攪擾的不得安寧，動用自己的職權把他的座位從窗戶旁邊調到了最裏面，和他坐了同桌。

這個周五放學後，莫子熙難得的沒有等在校門口，沈北隨著人群走出學校，看著眼前車來車往的馬路，又想起了從前。聖南高中這條路他以前來過幾次，現在這一塊除了馬路擴寬多了幾個商場後並沒有其他的什麽變化。

沈北記得從這裏一直往前走，穿過四條馬路，就是他以前生活的家。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否依舊住在那裏，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好不好。

這樣想著，沈北便不知不覺的朝那個方向走去。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地方，曾經媽媽帶他來過的商場，和同學一起逛過的公園，他踩著滑板飛馳過的街道，他最愛吃的那家牛肉面館。所有的一切，都帶著往日的記憶讓沈北百感交集。

轉過那個小超市，就是他從小長大的小巷子。他停下來整了整校服，深吸一口氣，邁入了巷子口。一輛黑色的寶馬停在他家樓下，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寶馬上面走下來一個人，竟是莫子熙。

莫子熙看到沈北也非常驚訝，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在沈北要轉身離開之前快步走過去攔下他道：“你怎麽在這？”

“恩……我看到一只很可愛的小貓，跟它過來的。”沈北努力的編造一個讓人信得過的解釋。

“那貓呢？”莫子熙半信半疑的四下尋找。

“跑丟了。”沈北道。說完看到了莫子熙手裏提著的禮物，問道，“你家住這裏嗎？還是來走親戚？”

“來看個人。”莫子熙道，“你在這等我一下。”

“不用了，既然貓不見了，那我就先走了。”沈北說完就要走，被莫子熙一把抓住手腕：“你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飯。”

沈北拿人手軟，無可奈何道：“那好吧，我在這等你，一會請你吃飯，順便把手機錢還給你。”

莫子熙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點點頭就欲上樓，覆又想了想，怕他反悔，便拽著他一起上樓：“你還是跟我上去吧。”

沈北掙不過他，只得陪他一起上去，他眼見著莫子熙一層一層的往上爬，最後停在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門前，那是沈北的家。

沈北這下才明白原來莫子熙是來看望他的爸媽的，他本來只是想到這個熟悉的地方來看看就走的，並沒想過進去，現在被莫子熙拉過來，只要莫子熙敲開這扇門，他就會見到生死別離的父母。沈北還沒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下意識就要跑。莫子熙反應迅速的拽住他：“想跑？”

說話間，眼前的門被打開了，沈母站在門後慈笑著迎接莫子熙：“小熙來了？快進來。今天還帶了朋友過來？”

沈北眼見無法逃脫，只能轉身面對曾經的媽媽。他的媽媽比起十二年前已經老了很多，不是尋常婦人那種年老，而是一種心靈上的蒼老，不到五十歲的她頭發已經斑白，臉色也有點蠟黃，眼角爬滿了細密的皺紋。早已不覆當年的神采。

只是一眼，沈北幾乎就要忍不住落下淚來。他死死捏著衣角在沈母的迎接下走進去，家裏的擺設有些變了，好像重新翻修過，只是以前他很喜歡的滑板和賽車都還放在原處，沈北很想上去摸一摸，最終還是忍住了。

現在的他，只是作為一個陌生人來拜訪而已。

莫子熙提著禮物先一步陪沈母進去了，沈北換了鞋後轉過玄關用眼神一寸一寸的撫摸著房子裏的一切，突然，他看到客廳的電視櫃旁邊放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前面供奉著香爐，照片上的人，是他的父親。

他再也忍不住，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在莫子熙快要走過來之前低著頭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就直奔洗手間而去。

留下莫子熙詫異的站在客廳，擡起手準備告訴他洗手間的方向。

“小熙啊，你真是個好孩子，幹媽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不用每個星期都來看我，還帶這麽多東西，家裏都快要放不下了。”

沈北在洗手間聽到媽媽和莫子熙在交談。

莫子熙道：“我自己願意來，您一個人生活，我不放心，要不您還是搬到我給您準備的房子裏去吧，那裏離我們家也近，彼此有個照應。”

“不了，我在這生活了一輩子了，兒子和老伴兒都認識這裏，我搬走了他們回來會找不到路的。”沈母的聲音充滿了滄桑的悲痛感，“說到底那都是沈沛自己的決定，他是個善良的孩子，你們也並不欠我們家什麽，這十幾年來，你每周都來看我們，你們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那房子你留著以後娶媳婦用啊。”

莫子熙笑道：“娶媳婦這事還早著呢，這麽多年，我也早把您看成了自己的親媽了，沈沛哥不能給您盡孝，那我就替他陪著您。”

“哎，失去了一個兒子，又得了個兒子，這是幹媽的福分。”

“來，幹媽，您吃這個，很好吃。”

沈北躲在衛生間裏邊聽邊流淚，鏡子裏的那張臉漂亮，清秀，魅惑。早已不是以前的沈沛。他錯過的東西也再也回不來。沈北拿紙巾擦幹凈了眼淚，對著鏡子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才拉開洗手間的門。

莫子熙看他奇怪的表情心想他可能不習慣到陌生人家裏久待，於是站起來對沈母說：“幹媽，那我們先走了，您自己保重身體。”

“留下來吃晚飯吧。”沈母挽留道。

“不了。”莫子熙道看著沈北道，“我們還有事，您別忙活了。”

“那好吧，那你們路上小心，你這個朋友長的可真俊俏，以後有空和小熙常來玩。”沈母對著沈北笑道。

沈北不敢看母親的眼睛，只能低著頭壓著聲音說：“好的，再見……阿姨。”

從沈家出來，莫子熙明顯看出來沈北情緒有些不對，他以為是因為自己強行把他留下所以惹他不高興了，就沒有多問。但是沈北主動開了口，車子已經開出去一段距離後，沈北對莫子熙問道：“你和他們家關系好像很親近，我看你平時不怎麽愛說話，但是剛剛竟然聊得這麽開心。”

“那是我幹媽。”莫子熙道。

“你們是親戚嗎？”沈北故意問。

“不是。”莫子熙想了想要不要告訴沈北實情，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半，“我這條命，是他們給的。”

沈北沒有繼續往下問，他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心裏想著剛剛在沈家的一幕。那時候的莫子熙和平時的他看起來不太一樣，平時的莫子熙冷漠又叛逆，今天的他卻充滿了溫情，沈北想，既然他能把這份恩情一直記著，說明他的內心其實也是善良的。

“我們去哪吃？”沈北想起來還得請他吃飯。

“你想吃什麽？”莫子熙反問。

“是我請你吃飯，你想去哪吃我就請你去哪吃。”

“想吃你……喜歡吃的。”莫子熙淡淡一笑。

這還是沈北第一次看他這樣笑。莫子熙正經笑起來的時候特別陽光惹眼，沈北被他這句故意停頓的話惹的耳朵微紅，轉過頭道：“那就去街口那家海鮮大排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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