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宮心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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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皂言沒想到,她一進去,秦氏已經在地牢裏了,正在單獨審問蒙面人。

隱約聽到牢裏傳來很低沈的,一個中年男子的微弱聲音:“…歸還…教主……密教…命我取回……交出秘籍……左護法…欲眠蛇…不得好死…”

楊皂言輕手輕腳下了臺階,側耳傾聽地下的動靜。

只聽到秦氏的聲音:“滇池我這輩子不會回去了。感謝你們當年逼得我逃離苗疆,改名換姓躲到巴蜀。我才能在夔州遇到戚公子,嫁入如此風光的戚家…如今,我伸伸手指,得到的法寶丹藥,數不勝數。你們密教的那本破經書,我看不上,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身處姑蘇,你居然還能找到我,當真是糾纏不休。好好的盜神不做,明知道取不回,還要幾次三番來送死,你真是傻得無可救藥。”

“你把秘籍丟了?胡說!那你現在用的心法是什麽?別以為我看不出。”蒙面人盜神呸了一聲,硬氣地回道。

“誰?”秦氏忽而回頭,機警地瞧見了恰在樓梯口上端的楊皂言。

“啊哈哈……戚府通知我,我可以來審問他了。”楊皂言禮貌而不失尷尬地微笑,敷衍地打著哈哈,快步下到地牢裏。

“我問你,你是不是去過古聖山?”楊皂言一把抓起盜神的衣領,審問道。

盜神不說話,只顧著喘氣。

楊皂言緊了一緊抓在手裏的衣領,將這個瘦小的男子從地上提溜起來,怒目問道:“你除了要找秘籍,是不是還和戚家有仇?我大師兄,是不是你殺的?”

“什麽!百人榜第二的楊青漓,被人殺了?”秦氏一驚,倒吸一口涼氣,轉頭質問楊皂言,“你不是說,他只是最近沒回門派裏嗎?”

楊皂言撇了下嘴,嘆了口氣:“大師兄,其實已經去世很久了。只是一開始小師弟和戚公子接連失蹤,怕嚇著你,才沒跟你說。如今看,反倒是我想多了。”楊皂言想起秦氏之前的演技,忍不住出言嘲諷。這個秦氏可疑的很,但是我現在又沒有真憑實據,暫時不能動她。

既然她剛剛都說了,自己不會再回苗疆,想必知道自己已經被我撞破了,還有什麽必要,在我面前繼續裝。只怕是你那失蹤的丈夫就是你殺的,還故意跑到我們古聖山去找人。又整出百子廟尋屍,一系列鬧劇。想要遮掩一番,卻欲蓋彌彰。

盜神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我殺過的人多了,哪裏個個都記得?”

楊皂言一劍捅進他右腿裏:“說!”

盜神抱著腿,疼得嗞哇亂叫,吸著氣說:“說!我都說!最近殺的人裏,好像有那麽一個姓戚的。”

“什麽叫好像?你到底有沒有殺過一個姓戚的?”楊皂言把紮在盜神腿中的劍柄一擰,盜神疼得齜牙咧嘴。守牢的門衛說的不錯,這男人賤得很!

楊皂言每說一個字,就順時針旋轉五度劍柄,深深皺著眉頭問道:“我大師兄楊青漓,身高五尺六寸,劍乃名劍——枯榮劍,長二十一寸三分,死時穿水藍袍子。如果不是你殺的,你可以不認!如果是你殺的……你用了什麽下作的手法,害死了他?說!”楊皂言咬著牙勸自己別沖動,必須留活的,這個家夥要留給戚家處理。

“我認,我都認,求大俠給個痛快,留我條全屍,不要再折磨我了。”盜神連連告饒,擔心被千刀萬剮,竟主動求死。

楊皂言眼神黯淡了下來,胸口悶悶的,撤手拔出了盜神腿上的劍,鮮血登時四濺,她也全然不顧,只起身站開三尺,靜靜地看向別處,等著盜神繼續開□□代。

“我,為了取回秘籍,就給小賤人她那個傻白甜的老公寫信,騙他說他女人有把柄在我手上,威脅他,說如果不帶著秘籍獨自一人來找我,就讓他女人身敗名裂,死無全屍。”盜神捂著瘋狂冒血的大腿,語速飛快地一口氣說道,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居然說時帶著一臉慘笑,“沒想到,他還真一個人都沒帶,偷偷來找我了。可惜,他說他在房裏,到處都沒有找到秘籍。我一生氣,就把他給殺了。”

“你胡說!我官人他是去古聖山看望他堂弟去了!”秦氏急了,箭步邁到盜神身前,一把九節鞭的的鏢頭抵上了盜神的喉嚨,低聲喃喃道,“他只是迷了路……”

楊皂言心裏很不爽,先來後到的,怎麽說我大師兄,就扯到戚原容身上去了!而且聽起來那麽胡扯,真有人會這麽傻嗎?就為了一封匿名信?拜托編故事能不能編的差不多點。

雖說盜神的說法證明,自己錯怪了秦氏,人家並沒有謀害親夫,所以眼下也有點不好意思,沒法開口再跟她搶著審問盜神,只得在附近焦急地來回踱步。我也很著急想知道,這個蒙面人,雖然丟下的那把劍不是殺人的劍,但是會不會換了一把劍啊。若真是他殺的,大師兄到底是,怎麽被殺的?麻煩您快點,您完事了就到我了。

“隨便你信不信。反正你再也見不到他了,小賤人。”盜神開心地看著秦氏失魂落魄,有心落井下石,奚落道。

“你撒謊,你說他一個人去找的你,但是他離家的時候,是帶著五個侍衛走的。”秦氏不斷搖著頭,不願相信地質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確實是一個人來的百子廟。”盜神得意地笑了起來。秦氏聽到百子廟三個字,一時失神,隨著盜神笑聲的震動,手上的鏢頭在其脖頸處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口子,滲出血來。

““西郊的…百子廟!”秦氏突然慌了,手抖著自言言語道,“那具無名屍體……還有,那五個侍衛,的確是在西郊的驛站外找回來的,說是官人讓他們在那裏候著,但一直沒等到人……”

楊皂言看著盜神反客為主,秦氏魂不守舍得不像話,心裏無數草泥馬紛至沓來,皺起眉頭,愈發急躁地在附近疾走。

楊皂言突然站定了,遠遠躲在一邊,此時冷靜地插進一嘴:“你能不能講重點。你若是殺了人,那屍體你扔在哪了?”

秦氏跟著楊皂言的話,楞楞地看著盜神,鏢頭默默地抵上了盜神的喉嚨。

“郊外的百子廟,你不是總去那裏求子嗎?嘿嘿,你現在派人去看看那廟裏的廢井啊,屍體我就扔在那井裏了。”盜神奸笑著,一臉猥瑣地挑釁道。

“你……說謊!你說謊!你早就知道,百子廟內有具無名屍體…張冠李戴!移花接木…只是為了把我們騙過去,你好趁機逃跑。”秦氏一手揪著盜神的頭發,一手胡亂揮舞著鏢頭,看上去,竟有些瘋瘋癲癲了。

楊皂言突然有點可憐她了。看來這個兩面派的女人,居然不是貪圖戚家的勢力,對她丈夫還是有感情的啊。也不好說,沒準又是在演戲,戲精的世界你別猜,猜完了,知道真相眼淚掉下來,沒眼看啊沒眼看。

盜神輕輕撥開秦氏虛無的鏢頭,跛著一條腿,拖著滿身的鎖鏈,緩慢爬起身,踉蹌著走了兩步,回過頭來,還真有點想逃跑的意思,沖著秦氏傻笑著道:“你不是喜歡用蠱毒嗎?難道你沒給你的傻相公下情蠱?”

“……”秦氏沈默了。

楊皂言不清楚情蠱是什麽,但是她知道盜神腿傷極重,撇開能不能掙斷鎖鏈不說。就是讓他先跑幾十米,一樣能馬上抓回來。所以,一時懶得走近了瞧他。

盜神好像忘了自己的腿傷,盯著秦氏花容失色的臉,甚至有些眉飛色舞起來,“聽說情蠱是個好玩意,只要是兩情相悅,雙修練功可以效益加倍。只是,如果其中一方死翹翹了,另一方的境界,就會永遠止步。你最近修煉時,可有覺得進境很慢啊?哈哈哈……哈哈哈……”盜神全然不怕地狂笑起來。

秦氏擡手一掄鞭,九節鞭又繞上了盜神的脖子。

“你胡說!我怎麽知道我們是不是兩情相悅?進境這種東西,豈是一個月就能看得出來的?你胡說!”秦氏越來越抖得厲害,鏢頭鋒刃近在咫尺,盜神依舊笑得極其囂張。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秦氏直接割斷了盜神的喉嚨。

楊皂言一楞,秦氏居然把盜神殺了!

“你!”楊皂言一把搶上前,試圖捂住盜神喉頭狂湧的鮮血,但是氣管也完全割開了!“來人!快來人!找個醫生救救他!”楊皂言大喊,她可答應了新族長,只是審問,沒想弄死人的。守牢門衛聽見了呼喊,連忙去喊人。

可是,不多久,盜神就徹底沒氣了。

楊皂言一身的血汙懶得理會,因為簡直氣瘋了。我怎麽能跟這個瘋女人講謙讓,我居然還對誤會她是潘金蓮,而不好意思,真是要瘋啦!

這下怎麽辦!到哪裏去問殺死大師兄的線索?到哪裏去找大師兄的死因?

不該考慮戚家的,什麽投毒什麽襲擊,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折磨他個半死再說。居然讓他死得這麽痛快,啊啊啊!就該先把要問的,都問完了,啊啊啊啊!再扔給戚家,然後隨這個瘋女人怎麽處理。

秦氏搖搖晃晃就往外走,六神無主的樣子。

楊皂言毫不客氣地抓起她半邊領子,“你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麽要殺了他!你是不是為了掩蓋什麽?”

“……你讓我去趟後院的苗圃。”秦氏喃喃地說,那裏是無名男屍被暫時下葬之處。

“嗯?你說你來自滇池,戚府最近多人中毒,那可是南疆的毒藥,是你幹的?”楊皂言看著她丟了魂似的,心下也不舒服。但是她分不清楚這個女人什麽時候說的是真話,什麽時候是在演戲,所以也不打算分辨了。

畢竟這個女人太刻意了,殺人滅口的這麽明顯,明擺著在遮掩問題。說不定他們是一夥的,只是這女人過河拆橋,那個盜神,之前不是還說這女人欺騙了他感情嗎?

因為後來被自己撞上了,所以這女人就幹脆裝瘋賣傻,趁機殺了盜神。好一個棄車保帥。

“……我去苗圃。”秦氏喃喃地說。

“好好好,我們這就去新族長家,把這個盜神的死說清楚。到了那裏,我會讓你去苗圃的。”楊皂言一手拉住了秦氏的手腕,猛然暴起兩道劍氣,砍斷鎖鏈,然後彎腰一手扛起了盜神的屍體,拖著行屍走肉般的秦氏,擡腿就走。

不理會一路走過的院內眾人,任憑他們大驚失色地議論。楊皂言只是喊來了秦氏家的管家,當著秦氏的面,讓他派人去通報二伯夫婦:“這個蒙面人,剛剛承認殺了你家戚公子,屍體就扔進了百子廟的廢井裏。所以你們之前無法確定的那具無名男屍,就是你家公子。節哀。”

楊皂言對秦氏說:“好,我派人去告知了。你現在可以隨我去新族長那裏說清楚了。”然後生拉硬拽地帶著秦氏,邁進了新族長家,把盜神的屍體,就手扔在了議事廳的地面上。

楊皂言做好了負荊請罪的打算,老實跪在堂上。

半天,新族長人沒出來,裏面的人來回信:“族長說,夫妻倆人心願已了。賊人既死,大仇得報。他不怪您失手殺了,您請回吧。”

“多謝族長寬宏大量!多謝戚府體諒楊某。”楊皂言又再次致歉,深深拜了一禮。

思來想去,楊皂言還是把新族長的親信拉住了,低聲偷偷地說:“秦氏不是出身巴蜀,而是來自滇池,我懷疑……所以,如果她有什麽可疑的,請您讓族長,多加留意。”

新族長的親信,瞬間睜大了眼睛,偷偷掃了一眼眼神空洞的秦氏,輕輕點了點頭。

丟下失魂落魄的秦氏,再次拜別了新族長,楊皂言轉身回到了小師弟家。

楊皂言一路上想過很多種可能,這個蒙面人輕功極好,善於下毒。倘若他先騙過了大師兄,偷偷下了什麽些不是劇毒,但是能短時間讓人無力反抗的藥,比如非常罕見的高級蒙汗藥?或者,傳說中的軟筋散之類的讓人不能運功,淪為凡人的藥物?大師兄一時不慎,會不會被害呢?

她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這個盜神就是殺害大師兄的兇手,還是不希望……

一方面,如果他果真就是兇手。那自己只捅傷了他一條腿,就被秦氏直接痛快地弄死了,實在太便宜他了!他害死的人可是大師兄!還有戚公子那一份。

另一方面,如果他不是兇手,而是另一個不相幹的蒙面人,那線索就又斷了,殺害大師兄的兇手,本來就信息有限,要是再斷了這條線索……楊皂言很害怕,害怕這輩子都找不到真兇!不能替大師兄報仇雪恨!

那日一別,新族長夫妻兩個,沒幾天,也相繼病亡……大伯家一脈沒人了,族長由二伯戚中虔接任,但因為年邁糊塗,實際上事務由戚公子遺孀秦氏處理。

戚府裏接連死了這麽多人,上下氣氛都很沈痛……

由於已故族長的孩子,夭折時太小,不能算做家族成員,一開始不準葬入家族墓地,也不能大辦葬禮,怕孩子受不起。如今隨著戚原弘族長一家三口,皆數歸天,終於可以合葬一處了。

戚家儀式過後,楊皂言見小師弟面色憔悴。秦氏印堂發黑,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似的,好不可憐。

臨近尾聲時,楊皂言才發現,原來周氏也來參加了。秦氏和看著不大,其實已然四十有餘的婦人周氏,相互安慰了一陣,然後一起離開了。

不知怎麽的,就跟貓爪撓心似的,楊皂言好奇地偷偷跟了上去。

兩位婦人下了軟轎後,相互攙扶著,只是慢悠悠地往一座宅院走。院門上書“存休邸”,跟在後面的楊皂言看了一眼地方,隱約記得是小師弟三伯家戚中斌所在的院子。本打算不跟進內院看了。

卻見那位婦人周氏,一進院門就變得一臉笑意!此時院門將關未關,隔著門間空檔還能看到一些,就這麽一個瞬間,楊皂言發現了一位戲精。

周氏瞬間哭臉變笑臉,還隨手摘掉了系在腰間的白綾,取出一朵鵝黃色簪花,戴到了頭上,仿佛是發生了什麽喜事。

秦氏是什麽反應,楊皂言還未來得及看,院門便已經被仆人小心地關上,看不到裏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問我是不是後媽,我想我沒生過……

☆、百人榜

第7 百人榜

楊皂言突然後脊背發涼,心想,這戚府簡直趕上皇家後宮了,表面榮光,背地骯臟。美人心,青蛇信,怕了怕了。還好小石頭在師門裏長大,要不然我乖巧善良的小師弟,非得被這些蠅營狗茍之人,霍霍沒了,或者幹脆給養歪了。

既然蒙面人已死,線索斷了,小師弟也報過平安了,不如歸去。

“師姐,你這是做什麽?”小師弟看著手裏的一捧土,土中長著一株天遙草,又看看蹭的滿身黃土,頭發上也沾著碎葉的楊皂言,眼角酸澀。

“沒什麽,就是想把他想做的事,都替他完成了。”楊皂言回來後,有空就去後山轉轉,一直沒找到蒙面人的蹤跡,一時有些心灰意冷……便想先易後難,把現在能做到的都先做了,反正巡山找蒙面人也是找,順道就也找找這稀罕的天遙草,今天恰好就撞見一株。

因為最近下雨,山間形成了小股的溪澗,天遙草所在的陡壁上,落有一段飛瀑。楊皂言騰躍之間,腳下土石松軟泥濘,不時崩碎,影響了發揮,猝不及防地被濺了一身的泥點子,形容頗有點狼狽……

小師弟的眼神,一時感動,一時感傷,骨碌碌地泛起淚花,鞠了一躬,抱著植株往中庭走。趁著日頭還沒起來,挖坑埋土澆水,將天遙草妥帖地種下了。

“聽說你家裏來信了?家裏還好嗎?”楊皂言貌似不經意地提起一句,“秦氏那邊還安生嗎?不會蒙面人已然死了,還是接二連三地有人中毒吧?”要是還有人遇害,那麽被殺的盜神,就不是下毒之人了。

那也是楊皂言所擔心,又暗暗有些希望的。因為,總覺得大師兄遇上的那個蒙面人,即使不是盜神,應該也是有些關聯,比如,都和戚家有仇?

“嗯,我家裏一切安好。二伯家的秦氏……前陣子病故了。”小師弟說著說著,聲音就弱了下來。

“啊!秦氏過世了?那新族長,由誰接任的?戚原容的那些妹妹們嗎?”楊皂言暗叫不好,感覺秦氏突然病故,不對勁。那麽精明的人,短短時間內,竟也讓人害了,這裏面問題很多,水很深……

“她們年紀太小,而且過幾年也會嫁人的。目前是由三伯家的周氏在暫代族長之職,將來,新族長大概率是會由三伯接任。”戚白石自我開解地搖頭,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你家的事就是一筆亂賬,我們還是過好自己的好。對了,你之前說的那本《百人榜上的那些人那些事》,我想買來看看。我想能殺大師兄的人,即使用了什麽卑鄙手段,也絕不會是個無名之輩。所以,我想排查下歷年百人榜上的人,也許會有線索。一會兒我下山去鎮子裏買東西,你陪我走一趟,幫我找找那類的書。” 楊皂言說著就回屋換了一身衣服,揣上錢袋,返回小師弟處,拉上小師弟的袖子便走,“下山!趕集去。”

……

“那邊人多,是有什麽熱鬧?去瞧瞧。”楊皂言有意拉著小師弟四處走動,不讓他在屋裏長時間獨處,希望能分散下他的註意力,慢慢走出傷痛。所以集市上一路東瞧西逛,走走停停的,並沒有直奔要買的東西,“你看!這個人在套鐵環,有點意思。”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九連環表演啊!” 賣藝人賣力地吆喝著,吸引人們前來看熱鬧,隨手拉過,杵在人群前排的楊皂言說道,“來,這位公子,你拿著這個鐵環仔細看看,做個見證。你隨便摸,隨便看,看看這個鐵環,到底是不是完整的一個圓環?沒有任何機關缺口吧?”

楊皂言很無語,雖說本姑娘平時不太打扮,也犯不上直接把我認成男子吧。但還是好奇地仔細觀察了一遍,手中的鐵環就是一個鐵的圓環,澆築而成,沒有缺口,便拿給小師弟瞅了瞅,隨後承認地點頭道:“嗯,的確是沒有缺口的,就是一個鐵環。”

“三、二、一!DUANG~”賣藝人將手上的鐵環來回相撞,撞著撞著,居然隨著他的口號,兩個鐵環,直接套在了一起。

楊皂言眨眨眼,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覺得蠻神奇的,回頭瞅瞅小師弟問道:

“看出來怎麽回事了嗎?他怎麽做到的?”

小師弟拉過楊皂言,附在她耳側,低聲說:“利用了錯覺。他給我們檢查的圓環,和套上去的圓環,不是同一個。”

賣藝人又拉過稍微後面的一個行人,陪著笑臉說道:“這邊這位小夥子,麻煩你再來看下,剛剛套起來的這個二連環,這兩個套在一起的環。兩個圓環都沒有缺口吧?”

“可是,他什麽時候掉包的?我可一直看著呢…”楊皂言摸著下巴,懷疑自己的眼力了。

楊皂言來了興致,又上去朝正在檢查的男子討了來,也仔細看了看。套環沒有缺口,是兩個圓環套在一起的,就像瓶中船一樣。

“對的。完整的鐵環。按理說鐵環都是完整的。我這麽拿著鐵環,兩個圓環相互直接碰,碰上之後,也不會套在一起,而是應該各自反彈回來。誒,看我手裏啊,你看,我這麽碰它,進不去。使勁敲它,看,它套不進去。你來套一個試試?”賣藝人故弄玄虛地繼續表演著,一幫觀眾都試了試,自然是套不進去。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賣藝人拿著單個的鐵環和套在一起的鐵環相互碰,試著將鐵環套進去,“三、二、一!Duang~”

只見,賣藝人手裏的鐵環,又套了進去,成了三個鐵環套在一起的連環了!賣藝人的表演達到了高潮,手裏的鐵環變成了三連環的,三個鐵環套在了一起。場下眾人紛紛鼓掌,賣藝人開始笑嘻嘻地來回討賞錢。

楊皂言好奇地瞅小師弟,問道:“怎麽回事?”

“其實,他手上一共有三種環:沒缺口的圓環,有缺口的缺口環,沒有缺口套在一起的二連環。他第一次兩個單環相撞時,其實是把圓環偷偷從右手上拿著,趁著相撞時遞進了左手袖子裏藏著,他左手拿著的本來就是完好的二連環,只是一開始故意重疊地拿著,讓你以為是個單獨的鐵環,趁著沖撞,讓二連環散開成可見的二連環,從而讓你誤以為是圓環套進去罷了。所以你檢查二連環,會發現兩個環都是完整無缺的。”小師弟冷眼旁觀,認真地分析道。

“哦?這樣說,好像也說得通哈。那第三個環呢?事先準備個三連環嗎?”楊皂言摸了摸下巴,思索著說道。

“他自己手上拿著有缺口的缺口環,只是他用手捏住缺口環的缺口,讓你以為他手上那個圓環也是圓形的。然後利用相撞的時候,借著缺口環的缺口,套進二連環上,就成了三連環。你不要看他不停試著碰撞的交接處,越是盯著在一起的地方,你看得多了,就越會留下圓環交疊在一起的影像殘留,產生錯覺。你註意看他拿著單個鐵環,準備往裏套圈的右手,以及拿著連環的左手袖口。”小師弟分析完,低聲強調了一遍。

“哦,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楊皂言佩服地點點頭。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了突破口。

蒙面人也是一樣,他們穿著相同的衣服,來來回回出沒…有的自己一人,有的互為同夥,借著相互配合,從而讓你產生蒙面人是同一個人的錯覺,最後達到他們各自不同的目的……

雖然秦氏死了,但是她未必沒有同夥……比如,那個戲精周氏就很可疑。周氏也是唯一一個,中毒後卻沒身死的受害人。她的公公戚中斌繼任族長,從結果看,她也是系列中毒案的受益人。

秦氏是蠱毒高手,她下的毒,自己很可能就有解藥,所以只要她提前把解藥給了周氏,那麽周氏中毒就成了苦肉計,並沒有生命危險。秦氏和周氏狼狽為奸,相互扮演蒙面人去騷擾對方院子,從而達到幫彼此擺脫嫌疑的目的……

那個被秦氏殺死的盜神,可能是秦氏的一步棋子,也可能不是。只是他的出現,恰逢其時,成了下毒案期間意外送上門的替罪羊。

只是秦氏千算萬算沒想到,戚公子被盜神殺死了,所以不顧暴露的風險,和周氏聯手當眾擒住了盜神。但確認了戚公子的死訊後,又失魂落魄。最後,被周氏黃雀在後地殺人滅口了。

戚家這麽多雞飛狗跳的事情,又和殺大師兄的蒙面人,有什麽關系呢?他會也是和盜神、秦氏、周氏,這其中的一個或多個,有所合作嗎?這個檔口,現身戚府的盜神,僅僅是巧合嗎?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通知了他秦氏在戚府的消息?那通風報信的人,是周氏?還是殺害大師兄的蒙面人?

如果是周氏,那她就是為了找替罪羊,只要盜神出現,就能把下毒的嫌疑栽贓到盜神頭上。

如果是殺害大師兄的蒙面人,那他就是為了牽制住戚家的勢力,防止古聖山出事後,戚家幫忙一起追查兇手。

……

鎮上的書店裏,楊皂言手邊放著齊人高的一摞《一招鮮》、《食為天》,小師弟很無語地看著,疑惑不解地問:“黑話師姐,你為什麽想買菜譜啊?”

“我廚藝不好,想學學做菜。”楊皂言沒擡眼地隨口答道。

“但,自從你幾年前燒了三次廚房後,楊管家已經不讓你靠近後廚了。”小師弟想起,楊皂言以前做的那些慘不忍睹的食物,都替大師兄和二師兄胃疼。每次吃完後,他都配好解毒劑幫大師兄對沖,還需要幫二師兄準備調養腸胃的草藥湯……

“你二師兄可以幫我啊。他用不了劍氣,練劍也沒意思,每天閑得很。”楊皂言又開始翻來翻去研究《察言觀色》、《善解人意》、《能說會道》……楊皂言忽而擡起頭,翹起一邊嘴角,笑著道:“二師兄最近用不了靈力,只能用手做事。拿捏力道的水準,可是比以往靠譜多了。”

小師弟心底吐槽,被秀一臉恩愛,所以到底是你倆誰學做飯啊……小聲道:“二師兄雖然修習火行,但還要養身子,現在不宜經常用靈力。你要想生火,不如用打火石。”

“誰說讓他幫我,就是要他控火了,炒菜把握火候這種事,我還是可以自己來的。”楊皂言信心滿滿地,自顧自點頭道,“我只是需要他幫我,砌個臨時爐竈。畢竟,楊大爺現在依然不讓我進廚房。不過,等我廚藝穩定了,就可以試試向他再申請下。”

小師弟找完《武林通史》,又翻到些《江湖見聞錄》、《明月逐俠客傳》、《莫思歸煙雨記》……打算都拿給楊皂言之前,先做個取舍,便隨意翻看,無意間掃到一段煙雨三十二年時百人榜……

蕭易峰,排位第一,漠北生人,突厥後裔。名劍風萬裏的擁有者,其劍可隔空造創,爆發時能令局部範圍內人窒息。成名絕技乃欺師滅祖一百零八式。從西域到中原,無一敗績。

楊青漓,排位第二,徽州生人,古聖山留仙真人首徒。名劍枯榮劍的擁有者,其劍可將人血肉枯竭龜裂,亦可使非人寄生物繁榮生長。修木行,兼修音律,竹簫可隔空破敵。及冠之後,遍游江北塞外,難遇敵手……

……

楊紅薄,排位第八,徽州生人,古聖山留仙真人之徒。名劍炎鈺劍的傳承者,其劍可爆燃熔兵刃。修火行,兼修陣法。性情火爆,不擅長調控靈力。主要活動在江南一帶。

繆姝,排位第九,長安生人,武林世家繆家的第七代後人,品性高潔,外號相思美人。所用兵器為繡秋刀。漢中一地最負盛名的女俠。

戚中斌,排位第十,姑蘇生人,武林世家戚家的第五代後人,外號無淚老人。所用兵器為長棍。桃李滿天下,門客眾多,為戚家稱雄江南所依憑的重要勢力。

……

戚中虔,排位第十五,姑蘇生人,武林世家戚家的第五代後人,外號涼涼書生。所用兵器為金手指。喜歡詩詞歌賦,曾考取功名,後因家族變故,棄文從武,繼承家業。堪稱江南武林中人裏最有文化的人。

閔覆明,排位第十六,雷公山人,其父母是荊楚臭名昭著的雌雄大盜——閔幽暉夫婦。雌雄大盜伏法後,留仙真人欲收其為徒,不肯。無師承門派,擅長單劍。修木行,兼修陣法。

戚中婓,排位十七,姑蘇生人,武林世家戚家的第五代後人,外號逍遙王。所用兵器為雙刀:流水刀和斷水刀。喜歡花草園林,年輕時曾為戚家管理財政,名下商鋪買賣無數。

周可瑜,排位十八,蘭陵生人,武林世家周家的小公子,風流倜儻,妻妾成群。外號英木花盜,齊魯坊間傳聞的風流債無數。所用兵器為桃花鐵扇。

楊皂言,排位第十九,徽州生人,古聖山留仙真人之徒,外號江北三娘。所用兵器為玉女劍。修土行,兼修符篆。常在江南一帶活動。

欲眠蛇,排位第二十,南疆生人,真名不詳,容貌姣好,傳說為密教左護法任臥興之妾,外號滇池之花。南疆蠱毒高手。所用兵器為九節鞭夜竹。近年銷聲匿跡,江湖人傳或已香消玉殞。

……

“怎麽辦,想買的太多了……”楊皂言摸著癟癟的錢袋,說道“算了,你先回去吧,讓二師兄給我留飯,我在這裏把書迅速看完,然後就可以少買幾本了。”

“也犯不上這樣吧。不行我出錢吧。” 小師弟的字典裏,錢從來不是問題。但對於楊皂言來說,問題是沒錢。

楊皂言捧著本《浪淘沙集》,認真地看起來了,半點沒有挪步的意思。

小師弟不打自招地坦白道:“別啊,那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今天看到二師兄偷偷在準備煙火,他應該是打算今晚邀請你去看,想著給你驚喜呢。你別為了看書不回來,讓他空等了。”

“什麽?我說他最近怎麽鬼鬼祟祟地,時不時還老往山下跑呢。叫他不要動用靈力了,我做飯都不讓他幫我點火,他居然跑去整這個!他有病嗎?簡直氣死人也……”楊皂言嘭的放下書,黑著臉想了想,每種挑了一本,結賬走人,怒氣沖沖地說道,“走!回去教訓他去!別以為大師兄不在了,沒人收拾得了他了。”

小師弟苦笑著,小跑兩步,追上了楊皂言返程的步伐。

“言兒,你回來啦。晚飯後,你隨我去趟後山,我有好東西給你看。”楊紅薄見楊皂言出現,立馬眼巴巴地湊上去,就差搖尾巴了。

“醫囑說,你半年都不能隨便亂用靈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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