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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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好些的婦女面前蹲下:“敢問這位夫人,是從城中何處而來?”

“城……城北。”

“城北還有多少戶人家幸存?”

那女人打著顫:“不足一半。”

“你們的男人呢?”

“他們,他們聚在一處,要我們先抱著孩子到這寺裏躲著!”那夫人一手扯住了梅長蘇的袖子,聲音嘶啞眼淚不停的往外湧:“他們還在外面……他們還在外面!求求你救救他們,救救他們!”

梅長蘇輕輕拍了拍那個女人的手:“交給我。”

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梅長蘇借了蕭景琰的力站起,心思電轉間已有了大致的謀劃:“豫津,你從這裏一路往南,看到所有的老弱婦孺都讓他們往報恩寺來避著,景睿你往城東去……”梅長蘇一時說話太急氣息上湧猛地咳嗽起來:“你去……咳咳……”

蕭景琰一手攬了梅長蘇肩頭替他順著氣,自然而然接下了梅長蘇的話頭:“景睿你往城東去,城東為雁門守軍貯存糧草之處存放著不少刀兵,你找來分給沿途遇見的青壯男人,讓他們守住四方街口,我到城北招攬人手迎上那隊胡人……”

“你去雁門關。”梅長蘇好不容易氣息平穩下來,打斷了蕭景琰的話頭:“我去城北。”

“小殊!”蕭景琰情急之下顧不得許多:“你留在這裏,哪裏都不許去!”

章十七

蕭景睿站的遠了些,他幾步走過來,帶著探求的目光看向言豫津:“你聽見表兄喊蘇兄什麽了嗎?”他覺得自己應當是聽清了的,卻不知為何,又像沒有聽清一樣。

言豫津的聲音有些不穩:“小……小蘇……小殊?”他有些恍惚,“小殊”這個稱呼遙遠的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太過陌生卻又太過熟悉,他們這一輩的,大抵穆青是記不得了,但若向他和蕭景睿這樣稍稍年長些的,卻又常常在某些最不該想起的時候想起。

比方說那一年覆一年的太皇太後的壽辰,比方說那一年又一年的春獵秋獵,若是偶爾在京中聽聞邊關戰事,頭一個想起的,是赤焰軍翻卷的大旗,還有那個大旗底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

他們不是沒有被警告過的,這名字如同那兩座曾經煊煊赫赫的府邸一起被裹挾在了史書荒紙裏頭,該燒成灰燒成灰,該埋入地底,便盡數埋入地底了的。

可就是記得。那種記憶太過深刻了,年幼不懂萬般事情,懵懵懂懂的,只抓的住最耀眼而美好的留在記憶裏頭。比方說秋獵場上林殊同蕭景琰一同射中那匹漂亮的公鹿,一同在草場上賽馬,一個不耐煩的同他們講著秋獵的規矩,一個在一旁擡手就射下了天邊的一只飛鳥。諸如種種一片片碎在了記憶當中,太年少時候不懂好惡,可就是清楚,那樣的,就是好的。

所以言豫津和蕭景睿一同賽馬,一同在秋獵時候爭奪頭籌,一起在太奶奶的生日宴上賀壽,走到哪裏都粘在了一起,也不知是不是心裏頭怕的,若哪一次分開久了,就會成了蕭景琰和林殊,那般的結局。

梅長蘇的神情動也未動:“景琰,這裏只有你能調動雁門關的守軍,而如果沒有雁門關的守軍今夜代城的損失恐怕無法估量,你明白嗎?”

“好。”蕭景琰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猛然轉過頭去對著言豫津和蕭景睿:“景睿前去城北穩定局勢,豫津你安頓好婦孺之後再趕去城東……”

“來不及的。”梅長蘇死死鎖住蕭景琰的目光:“你知道這根本來不及!景琰,你聽我說,”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在九安山上的時候我可以老老實實呆在軍帳之中看將士們在外拼殺,那種時候我若執意出頭就只有添亂,可眼下沒有再容我袖手旁觀的一絲餘地。城北現在已成地獄,若再沒有人去控制住局勢,怕是十之八九的百姓都要命喪於此,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明白嗎?”

“小殊!”蕭景琰伸手緊緊握住梅長蘇的小臂:“你知道這是何等兇險之事,萬一,萬一……”他像是被誰突然扼住了咽喉,剩下幾字一個也無法說出。

遙遠之處喊殺聲毫不留情的越過高墻撞到這佛門清凈之地來,躲進來的婦人們仍止不住的啼哭,一群老僧失了主意一疊聲的只顧著“阿彌陀佛”,火光融進濃墨一樣的夜裏,煌煊而恣肆。

“景琰,”梅長蘇向著蕭景琰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別怕。”

景琰,別怕。

林殊第一次學著對他說“景琰別怕”是什麽時候?

蕭景琰記不清了,記憶中的林殊長得太快,從一開始只會整日整日跟在他身後叫著“景琰哥哥”的白團子一下子長成了那個那麽耀眼的少年,唯一不變的是怎樣的林殊他蕭景琰都歡喜著,早就習慣了他沒大沒小,甚至逐漸開始庇護著他。

他能從記憶之中翻找出來的,不過有一回他二人從雁門關到代城裏閑逛,遇上個盲了眼的算命的,當街恰恰好好將二人攔了下來,不由分說就要算上一卦。

三枚算命的銅錢往地上一扔滴溜溜轉個不停,那算命瞎子仰著脖子往天上看,好半天銅板一面著了地,算命的一字一頓將話念出來,語調拖了好長:“紫微照命——”

蕭景琰轉身就走。

林殊在一旁大笑不已,連聲道著這算命的也不算算的太差,至少還沾著點邊,一手拉了蕭景琰不讓他走,非要等他這一卦,也算出個結果。

“良將。”

“是也——”林殊學了這算卦的語調。

“叛將。”

“嘿你這老頭兒瞎說什麽呢!”林殊拍桌子。

“亂臣。”

林殊翻著白眼兒拉了蕭景琰準備走人。

那算命的在後頭仍舊是一字一句的念著,聲若洪鐘,一字一字的往二人腦海裏頭撞。

“小將軍你且聽了,這瓦罐不離井臺破,將軍難免陣上亡!”

就像是說書的最後拍了一聲驚堂木,一下子萬般故事皆有了個全都落入了俗套的結局,仿佛冥冥之中全是定數,一道枷鎖當頭降下,掙紮不得半分。

蕭景琰一下子就定住了腳步,面色難看到了青白。

林殊猛地一拍他肩膀,一伸手差點就把自己整個兒都掛在了蕭景琰身上:“瞎想什麽吶!啊?小爺我……”

林殊那時候看著蕭景琰那雙眼,突然半個打趣的字也說不出了,悶了半天終究輕笑出聲來,貼著蕭景琰的耳朵說了一句。

“景琰,別怕。”

蕭景琰和梅長蘇一人一騎並肩向著城北疾馳,越近越看得清刺目的火光,周遭皆是倉皇向南逃奔的百姓,一路奔逃一路哭號。再往北,二人已經能遠遠看得到大肆燒殺的胡人。

城北已經是一片火海了,胡人就在彼處搶掠燒殺,搶來的糧食布匹紛紛掛上馬背,揮舞著的馬刀上頭便是鮮血,嗓子裏用胡語漫聲叫罵,活脫脫皆是夜叉一般的嘴臉,半點不留人性。

此處兩人即要分別,蕭景琰需一路北去直奔雁門,而梅長蘇已然看見了本該拼死護衛的代城守兵。可蕭景琰催馬前行幾步竟又勒馬回頭,幾步錯身,就那麽貼在梅長蘇耳邊,一句話說的咬牙切齒。

“給朕安然無恙的回來。”

“這是君命。”

一騎向北絕塵而去,胡人有了察覺的連忙拈弓搭箭,卻不防蕭景琰胯下是日行千裏的追風馬,早已出了城門,不見蹤影。

守城的兵卒就躲在不遠處,人人手中都握有刀兵,卻一個個都躲在陰影之處不敢動彈。他們自然有萬般的解釋,什麽胡人太多而他們勢單力薄,什麽來勢兇猛他們沒有半分應對時間,再不濟惜命二字刻在腦門前頭,誰看了唏噓兩聲,怕是就要原諒。

誰不是爹生娘養,誰就天生就要上戰場搏命?

梅長蘇催了馬上前,那些守城卒驚得一下子紛紛拔出了刀,直到看到那高頭大馬上坐著的不過是個文弱書生一樣的人,才一個個把刀都放下。

“你這個人到這裏來幹什麽?不想活了嗎?”說話的看樣子是個有官職的,四十來歲的模樣,為首站著,說著話大半是出於好意,也沒想到那個被他說著“不想活了”的,是認認真真的不領情。

“你們又躲在這裏幹什麽,胡人就在一條街外的地方,難道這裏有需要你們拼殺的胡人嗎?”

為首的守將怕是氣樂了,心裏怕是還想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怕是讀書讀多了腦子也成了榆木,偏偏一擡眼對上那個人的目光時候,心中一冷。

那是雙久經沙場之人才有的目光。

他在這代城城門上頭做了太久的守城卒了,見過城門底下來來往往,從南邊往雁門關去的,從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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