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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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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回南邊的,也不知聽了多少聲的馬蹄踏踏,見了多少面招招遙遙的帥旗。

那些久經沙場之人目光便是不一樣的。太狠厲太無情,見過了太多的生死因而開始漠然無謂,可偏偏又太多情,望向代城裏家家炊煙沽門酒旗時候,溫軟和暖的就像是大漠裏頭陽光曬過的金沙。

如今這書生看他的眼神便是如此,半是寒涼,半是溫熱。

“我們打不過他們!去了也是送死!”有兵卒等不到那守將的回話,忍不住壓著嗓子喊出了聲。

“你們以為躲在這裏他們就會放過你們嗎?”

有兵卒緩緩搖著頭,目光散亂:“他們不過是來搶東西的,搶完就會離開。”

“不過是來搶東西的?那滿地鮮血沖天火光你們沒看到嗎!屠戮完這一處他們就會沖玩下一處,你們以為他們屠刀地下不會有你們的妻兒嗎?!”梅長蘇心頭早已火起:“你們以為他們搶了東西就會滿足嗎!第一次見你們如此軟弱可欺,還以為他們不會來第二次第三次嗎!”

那守將恍似夢中驚醒,試圖平覆自己的顫抖:“那我們還能怎麽辦?我們只有兩百個人,他們有一千多個人!他們有備而來一人帶著兩匹戰馬,再看我們呢?所以的裝備最好的都在雁門關,可他們就是從雁門關過來的!”

“兩百個人,”梅長蘇的目光從那群人身上掠過,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或可一戰。”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不用你上場拼命,你說的自然輕巧。要我說你還是快找個地方躲躲吧,這不是用得到你的地方!”

“有多少弓箭手?”梅長蘇也不應答,單單問那守將。

“五十有三。”守將老實作答。

“調三十弓箭手沿街埋伏到主街空屋之中,一旦胡人騎兵經過立即射殺。你帶領七十人也沿街埋伏,弓箭手放箭之後立刻沖出。”

“五十士兵登上四方城墻,點燃所有烽火臺,敲響城頭戰鼓盡數做沖鋒之聲,不到援軍到來不許停下。“

“剩餘人等隨我迂回向北,守住北門堵死他們生路只待援兵,必要時候短兵相接殊死一搏。”

“我說或可一戰,卻看你們,肯不肯戰!“

那個男人有一種很神奇的力道。他明明就是個文弱書生,騎在馬上單薄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會因這北地朔風而摧折,可他一字一句卻比那交戰時候聲聲戰鼓還有有力,敲下去的時候,字字誅心。

守將啞著嗓子問道:“你說有援軍,這援軍從哪裏來?”

“雁門關。”

“雁門關要是有人在乎我們死活,你以為這些胡人會一路殺到代城來嗎?!”

“雁門守將已無心肝,可你以為這三萬雁門將士皆是毫無良心之人嗎?一時欺瞞瞞不過眾目,不出一個時辰,援軍必到!”

“敢問諸位,戰火已起故園被焚,舊友妻兒歿於賊手,事已至此,願否一戰!”

那個時候朔風呼嘯,可就在這朔風之中,梅長蘇的聲音,分外清晰。

不過是個書生罷了,一匹白馬一身儒袍,可一時之間那守將竟看到了那個書生身後招張的帥旗黑壓壓的雄師,一身白衣換了戰甲,長槍握在手中,眉眼之間殺意漸凝,端的是個殺伐慣了的將軍,橫槍立馬。

章十八

烏丸丘剛剛才殺了一個人,他沒有能看得清那個人的容貌,只看見他揮舞著根木棒沖了上來,那個人的身後是他的屋子,屋子裏的蠟燭還沒有熄滅,暖黃燈火透過窗欞照了出來。烏丸丘揮動馬刀的時候聽見了屋內有嬰孩兒哭泣,那讓他的動作停頓了片刻,在那片刻之中大梁人的木棍揮在他身上,疼痛讓他決然揮刀,噴濺到他身上的血還尚有溫度。

他翻身下馬,踢開倒在他腳下的屍骸,踹開了那件屋子的門。

屋子裏頭有糧食、布匹、炊具,還有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遠比塞外苦寒要舒服的多。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在顫抖著哭泣,孩子大概是被女人死死捂住了嘴,竟發不出一點聲音。烏丸丘看了眼還在滴血的馬刀,向他們走了過去。

倒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不過斬草當要除根。也不是沒有猶豫過,只不過眼前早被噴濺的鮮血抹了一層層的紅,這眼前的是人是鬼,也就看不清了。

他突然聽見外頭有叫罵聲,沒有半分胡人口音,拔高了聲音,罵的聲嘶力竭的。烏丸丘隱隱約約聽清了幾個字眼,不外乎“雜種”之類,那讓他心頭火起,立時撇下了這屋子的兩個人轉身出門飛身上馬。周遭顯然不少人都被那個不知死活的大梁人激怒了,紛紛呼和著揮舞著馬刀向他沖了過去。

那應當是個守城卒,烏丸丘認得出他身上的那身衣服。

這代城的守城卒有什麽可怕,不過就是一群軟蛋而已。

周遭的胡人紛紛都向著那個守城卒沖過去,口中發出興奮的呼喊。而那守城卒調轉了馬頭便往回跑,他身後百八十的胡人窮追不舍,一時主街之上皆是馬蹄聲。

烏丸丘沖在最前面,眼看著他就要追上了,再有一馬的距離,那個梁人就會是他的刀下亡魂,他因這個想法而感受到了一瞬間的欣喜,馬刀已然舉起——

那個梁人突然就勢翻身下馬,往地上一滾。

烏丸丘還沒明白其中意味,突然之間局勢驟變。耳邊一時不知是風聲箭矢破空聲還是淒厲叫喊,身後有人用胡語大聲呼喝著救援,而他眼前當面一支箭破空射來。烏丸丘猛地向後一仰,箭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一瞬間臉上鮮血淋漓,目光所及之處紅成了一片。

箭射過一輪,兩旁的民宅裏頭有了片刻沈寂。立時有人大叫著他們沒有箭了快來增援,遠方馬蹄聲又近,擠擠挨挨的人馬往這主街裏沖過來。

弓箭聲響又起。烏丸整個人摔下來馬,眼見著他的馬脖子上爆出了一蓬血漿,連滾帶爬的想找了地方躲著。耳邊卻突然響起了喊殺之聲,民宅裏頭沖出了大堆的守城兵馬,不要命的全都往上沖,此處地勢狹窄,縱然他們是騎兵也占不到什麽優勢。可恨那些守城卒像是不要了性命一樣,一個個目眥欲裂大聲喊殺,一時之間胡人陣腳大亂,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而此刻四面城墻之上突然烽火四起,喊殺之聲驟然爆了出來,仿佛周遭已有萬千兵馬之勢,城門猛然關閉,戰鼓聲一下子在他耳邊炸開,驚得他肝膽具裂。

“退!退!退!”終於有胡人反應過來了,大聲喊著撤退:“有埋伏!”

烏丸丘連滾帶爬一路躲著,好不容易看到了匹喪主的馬,翻身上去就隨著大部隊往北城門疾馳,一路上甚至來不及向路兩旁滿地屍體多看一眼。可突然前面的人紛紛勒馬,不少馬匹被這一驚仰首長嘶,險些翻過去幾個。而他一時沒停住,撞到了隊伍的前面去。

有人早在這城門口,等著他們。

他看到了那個人,還有他身後的兵馬。

那像是個文人,文弱的很,一身的白袍,手中也沒有半刃刀兵。

他身後是百十兵馬。再往後,是緊閉的城門。

那意思再清楚不過,大梁人的待客之道,既然來都來了,就別想走。

烏丸丘在驚詫之後反倒艱澀的笑了起來,他回身看了一眼他們的人,雖在主街損失了不少,如今十仍有五六,怎麽算,也是那百十來個守城卒的好幾倍。

但是烏丸丘不得不壓抑著內心的驚恐,他甚至沒辦法分辨的出那種恐懼有何而來,但那個白衣文弱的男人的的確確讓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他再次抽出了馬刀,不得不再次拔高了聲音來掩蓋他的顫抖:“就憑這麽點兵馬,就像擋住我們?”

他這句話如同砸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於是胡人紛紛開始大笑起來,用胡語說著自不量力,可那些言語之中烏丸丘分明聽得出如他一般的顫抖。然而事已至此,他們只有一個個將手中的兵器握緊,等待著時機沖鋒。

沖出這代城。

可那為首的文人卻一點也不驚慌。

“貪心不足。”那個人聲音不大,但在這長夜裏頭,卻格外清晰:“今日犯我大梁,燒我房屋殺我百姓搶我錢糧,既然有膽子來,不知道諸位是否有膽子,把命留下。”

這個人現在卻一點都不像個書生了。

烏丸丘能看的清楚那個人的眉眼,眉目如刀銳利,一股子狠勁兒,竟還比他們殺戮慣了的厲上幾分。

“笑話!”有人大笑著回他:“也不看看你們多少兵馬,我們又有多少兵馬!”

“哦?”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從胡人背後傳過來:“我們有多少兵馬?”

烏丸丘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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