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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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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景睿待你為兄長,今日竟問出這樣的話來,怎能……”

梅長蘇看著蕭景琰一口氣把茶水喝了個幹凈,忍不出輕笑出聲:“別這裏一樁事還沒了,你先氣壞了身子。”他手指輕輕轉動著桌上的茶杯:“景睿說的也不錯,此事發生在江左,我又是江左盟的盟主,按理說大大小小的江湖事,我都能插上一腳,偏偏我和你們一樣對此事一概不知,自然值得疑慮,加上我的確有意誆著小浴巾去牡丹樓,景睿說的,也沒錯……你這樣直盯盯的看著我做什麽。”

“我看你做什麽?”蕭景琰冷笑:“我看你是不是這幾天忘記了好好吃藥!”

梅長蘇聽到這話,倒是樂出了聲。小飛流聽見這話也生了氣:“你才!沒吃藥!”

蕭景琰也不理他,自顧自說著:“怎麽,這臟水往你身上潑,你受著還高興了?”

“這哪裏算什麽臟水。”梅長蘇一面安撫著飛流一面說道:“……再說了,當日謝府一事你也清楚,景睿寬厚,時至今日依舊待我如兄,只不過發生過的事情誰都不能當它就此消失,我在他二人眼中,便是再清流,也逃不脫謀士二字。”

“我只是氣不過,”蕭景琰也漸漸冷靜下來:“相交多時,他當知你心。”

梅長蘇仍舊是笑:“若你不知我是林殊,是否還能有這麽一句當知我心?”

“小殊!”蕭景琰倏然站起:“你……”

梅長蘇自知失言,剛想彌補卻突然心口一窒,猛地咳嗽起來。蕭景琰哪裏還顧得上其他,上前一步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攬在懷裏頭細細替他順著氣,半晌才和緩過來。

梅長蘇輕輕掙開他,臉頰還泛著紅色,氣息早已平衡許多:“此事便揭過吧,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還有一事。”蕭景琰緊了緊掌心,終究還是沒繼續追究下去,倒是換了個話題:“你誆著豫津去逛青樓,又是為何。”

梅長蘇眉眼低垂著:“不過是這幾日同行下來,看他二人種種,便不由得想起些舊事來……偶爾覺得可惜,也就不想讓他們,也那麽可惜了。”

蕭景琰一手緊緊按住桌面,半晌才呼出一口氣來。

他清楚他的意思。

可是這倏然之間,除了“小殊”二字,其他的,一個字也說不出。

蕭景琰突然想起來一樁舊事,當時他們也才六七歲的年紀,在一塊兒讀書。那個時候還不是黎崇教他們大學問,只不過幾個有薄名的儒生,教他們背著詩。

有一日背到那句,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教書先生念得唏噓,蕭景琰腦袋一痛,從地上拾起來砸著他的紙團子,小心翼翼的打開,也不過是一只大烏龜。他心裏想著下了課要好好教訓這小殊一番,卻不曾想才下了課,小殊已折了一枝梅花給他。白色的梅,清麗的很。

他便直笑,說是這詩裏頭的意思不過是讓人珍惜眼前人,哪裏是讓他真去折花的?

結果林殊倒反過來笑他笨:“這花我看著好看便折,我看你看著好看,這花便送你,哪裏有什麽彎彎繞繞的道理,你若收了這花也笑的好看,我便也沖你笑得好看,大家開開心心,哪裏管那些酸腐詩書了?”

少年郎笑的開心,眉眼舒展開,到底比那枝梅花,還要好看。

“……如果當年……”蕭景琰一字一字緩緩向外說著:“若是當年,我們……”

“哪裏有什麽如果若是,”梅長蘇不再理他,轉身坐到床上去:“我困了,你還不走,想在我房間裏過夜麽?”

聽到門關上的輕響,梅長蘇才又緩緩把眼睛睜開,飛流正湊在他眼前,嘟著嘴問:“水牛,如果?”

……哪有什麽如果了。

如果不是當時懵懂,把一切情愫都往那兄弟情裏頭歸,如若不是還想著有大把時間來慢慢消磨,如果不是誰都不願再往前多走一步,如若不是梅嶺的那場大火。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可惜了,可惜了,年少不知愛恨。

章六

自古廣陵城中多風流。

……所以大半夜的都不睡覺是麽。

梅長蘇是被一陣打鬥聲驚醒的,他素來淺眠,猛然驚醒之後望向床榻旁,飛流已然早早醒來,警覺的守在他身邊。

“快去看看水牛有沒有事!”梅長蘇坐起的有些急,一時間氣息不繼猛咳了幾聲。飛流雖是擔心他,但畢竟還是聽話,緊張的看著他蘇哥哥,直到他蘇哥哥好些了才匆匆躍出了門外。

那個時候他能依稀聽見言豫津大聲呼喊蕭景睿的名字,還有飛流的聲音,一疊聲的喊著水牛水牛。尖叫聲、刀劍相擊聲、有什麽東西跌落到了樓下,腳步聲匆匆忙忙,還有苦苦的哀求。

也不知道是誰在求一條生路,聲音尖厲嘶啞的嚇人,約莫是隔了幾個房間傳過來的,一下一下撞擊著梅長蘇的耳膜。

唯獨他這裏,靜的嚇人。

他撐著下了床,卻沒有出去。

早已不是十三年前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提不得劍握不得刀,沒了仗劍護在他人身前的本事,只能老老實實呆著這房間裏頭,等著該當回來的人回來。

也不是甘心的。

林殊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不過是個普通的兵卒,身上掛了三十多斤的鐵甲,手裏頭也不過是把普普通通的鐵劍,上戰場前他將那把劍磨了個鋒利,直到劍刃照的出他的眉眼。

到劍刃沾滿了血的時候,便再照不見了。

那個時候是他第一次殺人,刀鋒砍至敵軍喉骨,咯啦咯啦的聲音幾乎像是北域什麽尖刻惡毒的詛咒,恰恰得了人血做引。他還記得那個那個人瀕死時候的目光,從絕望到冰冷,喉頭噴出的鮮血濺了他一臉,到最後連眼睛裏頭都是紅紅的一片。

生死二字,自此林殊便知曉的清楚。

他不是沒有怕過,十三歲的少年郎,生死在前,如何不會心生懼意。

只不過昔日打鬧的軍中同袍就在身邊,一個個皆是豁出去的搏命,刀劍血雨裏頭的來去,一個不留意,身上便多了一道口,鮮血被層層布料鐵甲擋著,噴不出來,汩汩流的像泉溪。

他得護著他們。

用他的弓,他的刀,又或是他的身體。

不論是那個時候的同袍,又或者後來的蕭景琰,林殊半輩子下來護了太多的人,獨獨到了梅嶺,一個也護不住。

一個也護不住。

如今蕭景琰就在外頭,他也護不住。

藺晨剛到蘇宅的時候,那幾個愛告狀的連著將他這兩年來如何如何竹筒倒豆子一樣跟藺晨倒了個幹凈,利索的讓梅長蘇都懷疑這幾個是不是都把那些個事情記在本子上,就等著藺晨一來收拾他了。

……就好像藺晨猜不到這種種一樣。

藺晨手攏在袖子裏頭,看著黎綱甄平幾個人一臉的苦大仇深,一轉臉單單問了梅長蘇一句:“人半死不活就算了,怎麽連腦子都不好使了,把手往火盆裏伸做什麽,指望這一燒再把你燒回林殊麽?”

梅長蘇聽著他問,卻也不答。

不過是看著那火盆裏頭火苗跳的好看,偏偏想起一句,儒冠多誤身。

“梅宗主怎麽一個人在這房間裏頭,你那個貼身的小護衛呢?”有人悄沒聲的從窗戶外頭躍了進來,一聲黑衣外加黑布蒙面,倒是遮掩的幹凈,聲音聽得出是個女人,刀鋒出鞘的時候,看得出四溢的殺氣。

梅長蘇看也沒看他一眼,隨手拿了銀剪撥了撥劈啪炸裂著的燈花:“閣下等的不就是這一刻麽。”

“梅宗主果然是梅宗主,死到臨頭還有如此氣度,在下佩服。”殺手的刀刃貼到梅長蘇的頸側:“既然如此……”

“殺了我簡單。”刀鋒涼意順著梅長蘇的頸脖蔓延開來,他卻依舊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閑閑的將銀剪放到了桌上,手撐在了桌子邊緣:“你那長樂幫,不想要了嗎?”

那女人笑出聲來:“人說江左梅郎算盡天下事,如今看來,不過爾爾罷了。”

“長樂幫覆滅,對你來說的確沒有什麽所謂,不過在你們得到天泉劍宗的劍譜之前,你們又打算改換何門何派加以傍身?”梅長蘇背對著那個刺客,緊了緊眉心。今夜太過寒涼,心火一起,於他而言自然是不好受的。他微微喘了口氣,繼續說道:“這江湖上頭,消息傳得極快,你們若是到了個滿江湖不容的地步,所謀之事,可還能再下得動一步棋?”

刀鋒松了一松。

“……你太聰明了,梅長蘇。”女人手腕一抖,一瞬間刀鋒就在梅長蘇的鎖骨處留下一道血痕來:“所以還是死了比較好。”

刀鋒太冷。

“蘇哥哥!”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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