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不怎麽喜歡這少年的李弘霖臉一下就黑了。

林語棠果然受驚了的兔子般，瞬間跳開。

那少年翻一下身，可能是牽動了傷口，臉色一僵，微露痛苦之色，硬是沒叫出聲來。

“你怎麽樣了？”林語棠彎腰看他：“別怕了，我說過不會傷害你的，你現在安全了。”

少年抿緊唇，依舊不說話，慌慌張張地檢查自己。

衣服已經換過了，盡管行動不便，他還是伸手直取林語棠脖子。

李弘霖臉色陰沈，隨手拿起茶杯直接擲在這少年手上，迅速過去拉起林語棠，把她扯離床邊，看著那少年冷聲道：“原來救了一匹狼，留他何用，殺了算了。”

“別!”林語棠攔住李弘霖：“殺一個重傷的人算什麽。”

“我的玉佩呢？你們這些......賊人”那少年說著，急喘了口氣：“我什麽都不知道，休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消息。”

好心救人沒句謝謝就算了，轉眼還被叫賊人，最關鍵這人連李弘霖也罵了。林語棠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了了，轉身找出之前這人換下來的衣服，直接砸在這少年身上，怒道：“誰稀罕你的破玉佩。救你是我不願意看見有人在我面前死。我不用你的感激也不用你謝我。但是你一口一個賊人，你沒長腦子嗎？你爹沒教過你做事用腦子思考嗎？願意待著就把嘴巴放幹凈點，不願意待著趕緊拿著你的東西滾！”

這一通吼完連李弘霖也呆住了，還沒見過林語棠這麽急眼呢。

那少年顯然也沒想到，呆了一瞬趕緊扒自己的東西，玉佩還在，上面的血跡甚至還沒擦幹凈。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塊墨綠色的玉佩，緊緊攥在手裏。不過片刻就掙紮著起身。

林語棠冷眼看著沒去攔他，李弘霖更是不想插手。

他掙紮著下床，腹部的傷口裂開，衣服上已經被鮮血暈了一片紅。他下床走了兩步，腳步虛浮，險些摔了。

少年頓了頓，才回頭道：“對不住，我已經沒有爹了。多謝相救，來日如果有需要，在下當牛做馬報答你。”

這句話是沖著林語棠說的。

他雖然受了重傷，沖動又魯莽，但是看來還是有幾分骨氣的。

“慢著！”林語棠依然惡聲惡氣的：“你就這麽走了，不一定活不活的過明天，萬一死了我找誰說理。”

那少年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咬牙道：“那你想怎麽樣？”

林語棠不以為意道：“我救了你，你就給我留下，好好養傷，傷好了給我當牛做馬就行了。”

“在下身負家仇，報完仇再來給閣下當牛做馬。”少年垂首。

李弘霖在一旁輕輕搖頭，這少年太過執拗，性子太硬，留他未必是好事。

“報仇啊？”林語棠幾乎笑了：“你這個樣子是去送人頭呢？還是去被人殺呢？不說殺仇家，你這個樣子，自己能活著都很難啊。”

少年臉色更難看了。因為林語棠說的是實話。

“你的仇家是誰？說出來給我聽聽。”林語棠負手而立，揚聲道：“你若覺得去送死便是孝道，為什麽辛辛苦苦逃出來。你不想死，所以才會被我救下，你想活著。活著，才能報仇。”

少年痛苦地閉上眼睛。

癱坐回床上。

林語棠松了一口氣，知道這少年是被勸住了。

“我不知道。”他扶住頭，神色痛苦萬分：“我不知道仇家是誰，有妖怪，見人就殺。是姓陳的那個老賊，一定是他！他前幾日還來我們家找我爹要什麽劍。我爹沒有給他。”

林語棠和李弘霖對視一眼，不知道仇家是誰怎麽報仇，而且似乎還牽扯了陳知府？

“是什麽妖怪？”林語棠坐在他身邊，溫聲引導：“妖怪總有個樣子是不是？是貓是狗啊？”

無論是靈蒼，小狐貍，貓又還是赤蟒，都是可以說出來品種的，再惡的妖怪，也有東西能治。

所謂五行相克，萬物豈不也是此理，六道輪回，相克相生。

“不知道，眼睛，紅色的眼睛。”好像回憶到駭人的東西，少年幾乎崩潰，精神很不穩定。

林語棠岔開話題道：“你是程萬山的兒子？”

“我叫程棋。”少年喘著大氣，堅韌的臉上悲慟不已：“我爹把東西交給我，我在劍在。”

林語棠暗道也沒見哪裏有劍啊，但是她也沒問，只是安靜地聽著。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程棋再次道謝，他看著林語棠，眼神不再那麽冰冷，多了絲隱隱約約的感激：“你說的沒錯，我想活著報仇，而不是去送死。”

李弘霖倒是沒想到林語棠歪打正著，反而罵醒了這個少年。

程棋臉上的深沈，眼裏的陰翳，讓李弘霖只覺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不由得問道：“你今年多大？”

“剛過十六。”程棋倒也老實，問什麽說什麽。

“王爺，陳大人有請，說是程家滅門一案有新發現。”楚鴻敲敲門，在門外回稟。

程棋聞言臉色一僵，他原本就臉色不好看，這麽個表情也沒人註意。

李弘霖站起身，整整衣物，對林語棠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林語棠點點頭。

李弘霖看看床上臉色愈發不好的程棋，又看看一臉天真的林語棠，始終有些放心不下，吩咐道：“你隨我出來，安排一下守衛。”

林語棠也知道他話裏有話，安排守衛這種事情，怎麽都輪不到她來管。

果然一出門李弘霖就把她拉到一旁，叮囑道：“你要小心這個程棋，不要什麽都告訴他。另外他被我們接回來的事情不是秘密，如果真有人有心殺他，想必還會再來。你萬事小心，打不過就跑，我讓楚鴻加派人手。”

打不過就跑從李弘霖嘴裏說出來，實在是有些讓人忍俊不禁。

林語棠笑道：“好啦好啦，知道了。你趕緊走吧。”

李弘霖無奈地搖搖頭，邊和楚鴻交代邊出了門。

林語棠的心裏很不是滋味，無法想象這個少年這麽小就經歷這些到底作何心情。

她轉身進了屋，程棋還在握著玉佩發呆。

看到林語棠進來，低聲道：“你不問問我說的劍在哪裏嗎？”

林語棠給自己倒了杯茶，回道：”“你若是願意說，自然就說了。若不願意，我何苦去窺探你的秘密。你如果不說我根本不知道有這把劍。”她說著嘆了口氣：“你若是想哭就哭吧，這裏只有我和你，不發洩這件事就過不去了。”

“我娘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這麽說著，聲音已經開始哽咽。

“可你不過是個孩子，不用這麽難為自己。”

程棋肩膀微微聳動，終是因為這句話掉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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