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涉

他最後還是側身背對著林語棠，大抵也是覺得丟人，不想被人看見。

這種把臉一蓋，好像身體不是他的的做法終於有些符合他年紀的孩子氣了。

林語棠見狀松了口氣，哭得出來總比憋著好。她也沒興趣看人家的傷口，轉身關門出去，那一瞬間她終於聽到了少年的嗚咽，透著那麽股絕望。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各人的命數。她同情他，但她自己也不甘心。好好的花季年華，就這麽殞命，來到這個什麽破地方。

林語棠好一陣唏噓感慨，出來就看見門外站了兩個人，應該是楚鴻安排的侍衛，再往前走兩步還有兩個面生的，林語棠覺得大概是陳知府安排的。

畢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的事，陳大人不能置身事外，要保證這唯一活下來的人的安全。

想起李弘霖走前的叮囑，林語棠還是決定自己在這兒看著，不能走太遠，她回屋把靈蒼弄過來的時候，程棋已經沒動靜了。

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重傷後身體虛弱。

靈蒼繞著屋子轉來轉去，很是不滿道：“你怎麽就這麽喜歡把人撿回來，自己的事情管得了嗎？就去管別人。”

她眼裏不是應該只有自己才對嗎？哪兒來的精力去管那些狐貍精，去救人的？盡管不想承認，但是他已經充分表現了靈蒼大爺很不爽，你快來哄我的意思。

林語棠用手支著下巴看著靈蒼道：“我是覺得靈蒼你現在本事大了，護一個小小凡人不成問題。所以才把你請過來坐陣的，你如果覺得吃力，那等他傷好了我就把他扔了。或者現在我把你送回屋？”

說完就耐心等靈蒼回應，這個辦法百試百靈。

果然靈蒼冷哼一聲，對這帶了些奉承的話很滿意。他身手敏捷地順著凳子跳上桌子，吹胡子瞪眼睛道：“我在這裏，你看什麽妖魔鬼怪敢過來。”

靈蒼膨脹了。

進入七階讓他渾身骨頭都輕了。世間所有都不入他眼。

原本也沒什麽能入他眼的。

擁有力量的感覺實在是美妙至極，讓他忍不住想更強一些。

林語棠無比配合地聽他吹，時不時點點頭眼神鼓勵。不說別的，靈蒼解悶還是很好的。

於是靈蒼就更飄了。林語棠守著病人和靈蒼，百無聊賴，也不知道李弘霖那裏什麽情況。

李弘霖這一去直到暮色四合也沒回來。

夜晚將近，林語棠有些擔心，靈蒼越發興奮了。

按他的話來說，晚上正是妖物橫行的時候，他很想出去溜溜。

理所當然就被林語棠制止了。靈蒼究竟有多大本事她還沒見識，放他自己出去不小心傷了人怎麽辦。

程棋需要喝藥，這些都已經安排好了，酉時就有人過來敲門送藥。

林語棠出於謹慎，偷偷驗了藥確定沒毒才給程棋遞過去。

她對這個少年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情，就想多照顧一些。

程棋的手還有些顫抖，拿藥碗的手抖得厲害，林語棠在旁邊看著也沒打算幫幫忙。

這如果是李弘霖她肯定就去餵了，不過這個念頭一起就她馬上呸呸兩聲吐掉。希望別有這麽一天，餵藥又不是什麽好事，算了算了。

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和姑娘一點都不像，就算是她去餵藥程棋也不會多想。但她自己明白男女有別，稍微親密點就會心虛，好像自己出軌了一樣，荒唐又可笑。

程棋到底是個男子漢，一碗黑的發苦的藥一飲而盡。他比任何人都更在意自己的生命。

“多謝。”最後一口喝完他這才擡頭好好看了看林語棠的臉。

眼前人氣質清然，明眸皓齒。一張臉精致得讓程棋都不由得讚嘆。不像白天那位身上全是富貴氣。

“敢問恩人如何稱呼？”他拿捏著腔調，記得自己以後再不是個孩子了。說話客氣許多，不再莽撞。

“我叫林唐。”林語棠的謊話也是張口就來，好在這些話之前都說過了，再說一遍就是了，也不用費腦筋。

程棋道：“林公子。”

林語棠頭皮發麻，忙道：“不不不，不用叫我林公子。我可不是什麽公子。你叫我林公子，那我以後叫你程公子？”

程棋微垂眼睛，低聲道：“你是程某的救命恩人，直接叫名字就是了。”

林語棠拍拍胸口道：“我年紀比你稍大一些，你可以叫我林大哥。”

天色越發昏暗，程棋沒有回答，以沈默表示無聲的拒絕。

總覺得叫面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瘦弱的人大哥說不出的別扭。

林語棠也很失望，難得做人大哥，這麽一來還不甘心，想再勸兩句，窗外卻有黑影閃過，接著程棋就要下床：“來了，那魔物來了。”

靈蒼暗道來得正好，一躍出門直接迎敵。

程棋不無擔心，總覺得剛才那只可愛的狗要出去送死了。說不定連眼前這個人也要被他連累了，當下掙紮著要下床。

“別動。”林語棠面不改色攔住他，臉上卻絲毫不見緊張。出於對自己和靈蒼的信任，讓林語棠覺得無論來的是什麽，她都不怕。在程棋眼中就變成了：這人竟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魄。

莫名的敬佩，覺得血液往上沖。

窗外有異動，門口守衛卻沒反應，說不準已經遭了不測。

林語棠就站在屋子裏，不移半步。

來她面前殺人，是在是太猖狂了。

出乎意料地，程棋就平靜下來了。仿佛被林語棠傳染了，他道：“你萬事小心。”

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應該是有誰正在疾步沖上來。

林語棠後退兩步，心裏很快就權衡利弊。

如果她裝孫子，現在李弘霖不在，靈蒼不在，白墨也不在，她什麽都不做，那她和程棋必死無疑，不會有奇跡出現。

可以滅人全家的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身份和生命比起來，明顯後者更重要些。

“程棋，你給我聽好了。無論一會兒你看見了什麽都不能告訴任何人。”林語棠站的筆直，看著門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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