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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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皇帝正式開了恩旨,廣納後宮,延選宮女。

秘書丞範曄拿著謄抄好的聖旨,要交給底下的官員,散到各省。

路上正好看見靖璇帶著人,遣出宮好大一批宮女太監。他沒忍住好奇,留下看看情況。

有的宮女遮著帕子在啜泣,有的太監在喊冤,有的默不吭聲,十分頹喪。

初立新朝,沒幾個年紀一大把的老宮人,也不知是什麽緣故,年紀輕輕就趕出去了。都說法不責眾,就這人數怕是連看二門的都攆走了。

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人,大著嗓子重重的拍了範曄的肩。“哎!鬼鬼祟祟幹嘛呢?”

“哎呦!你這老公!青天白日的嚇唬人。”

靖璇聽見聲音回身,腳下慢悠悠的往前踱,語氣裏可著急了,“見過範長史!不知大人前來,可有何吩咐?這是我們太極殿的掌印大太監,章公公。您二位還沒見過吧。”

都說李大太監參與了刺殺,這會兒正在大獄裏呢,這位章太監不知又是個什麽來頭,年紀不大,官階不小。

“哦,原來是章公公,我這正要去送遴選宮人和宮妃的恩旨,遠遠見著樂宮令在放人,按這般放法,怕是守夜也要自己熬著了吧。”

靖璇一臉無奈,“悄悄告訴您,原也是我們自己守夜的,這批出宮的都是不安分的細作,趁著這次亂子,趁早遣出宮,反正也要選新宮女了,我們辛苦幾日,圖個安生。”

範曄恍然大悟,“還有這般原委,那我趕緊去了,別耽誤了陛下的事。”

“範長史慢走。”

章君良捅咕了靖璇一下,“這般大事,就這麽告訴他了?”

靖璇說:“他阿父範泰大人,高祖時就在的忠臣,是個歷經三朝的保.皇.黨,告訴他,他就得曉得厲害。免得瞎猜瞎問,壞了陛下的事。”

“鬼鬼祟祟的。還是長史呢,忒輕狂,哪有個讀書人的樣子?”

靖璇忍不住笑了,“行啊,章大太監,這個點評眾家的樣子,像足了太後身邊的老嬤嬤。”

章君良不覺得有什麽好笑,“姑姑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把我按在犄角旮旯裏,非讓我站在天上,這要是壓的住,除非讓盤古騎我脖子上。”

靖璇恨不得找人把這完蛋玩意按地上,來個窩心腳,“誰生來就站在天上的?陛下從江城一路來建康,就怕睡著了被突然抹了脖子。我入宮第一天就站在這個位置,給大司徒當了回眼中釘。”

“你呢,按在犄角旮旯第二天就得被弄死。你當我願意跟個只想吃飯睡覺、幹活領工錢的有福之人,伺候個心眼裏全是算盤珠子的主子?我不就是當初行差踏錯,去王府裏當了個婢女嗎?”

章君良不得不去捂住靖璇的嘴,左右看看四下無人,“您可真行!敢情這宮裏膽最大的就數您了,我頂多也就抱怨一句,您還滿宮裏嚷嚷,生怕陛下不敢殺你怎麽著?”

“都是被你那些屁話氣的,這位置但凡換一個人,不說感謝,都得跪著給我磕一個,你還敢抱怨我!”

讓她這麽能裝的一個人,如此生氣,也是好大的本事。

……

範曄當晚回家的時候,他大哥已經打了洗腳水,要往他父親書房裏去。

範曄攔住他,“阿兄,我今日聽陛下身邊的樂宮令說,宮裏遣出了大批細作,陛下似乎要對顧命大臣有所動作了。”

範大哥示意他一同去範老大人書房,“阿父早就猜測,陛下會有此意,尤其封後大典鬧了那一出,阿父的意思,我們自然要幫皇帝。”

說著兄弟二人進了書房,書房裏範泰大人絮絮叨叨的奮筆疾書。

“我兒,我欲奏疏,為廬陵王恢覆封號。來看看為父的奏折。”

範大郎看了未曾言語,範二郎看了不置一詞。範大郎蹲下給他父親脫鞋洗腳,範二郎給他父親燒水沏茶。

範泰大人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後腦勺,“我範家兒郎,雖年少,不及陛下身邊的黃郎。黃郎,字德月,少年時,孤身入京,請我為少帝奏疏,言辭切切,忠君愛國。”

範大郎給他父親擦幹了腳,拉著範二郎一同跪下。“阿父,兒子們並無異議,只是無論陛下還是黃郎,皆有兵符傍身,若有不測,尚可背水一戰。您看看我和二郎,夫子座下的勤謹儒生,二猛虎相鬥,您老還未上前,一家子已做塵土。報國無門,徒惹災禍。”

範曄也說:“大郎所言甚是,陛下執政,乃大勢所趨,只是我等明著支持陛下,不如私下勸阻四卿,讓大權重歸劉宋,莫要一心托大,釀成大禍。”

範泰大人茅塞頓開,“倒不如我兒心胸開闊,起來。”

範泰大人重新啟紙沾墨,給陛下寫了封便箋。“大郎明日悄悄交給陛下身邊得力的人,莫要聲張。”

“是阿父。”

兄弟倆出了門,範大郎就把便箋交給了範曄,“你明日交給樂宮令吧,小心行事。”

“是,阿兄。”

……

這件事有些隱秘,範曄怕出了叉子,非要親手逮到靖璇不可。等他親手交付給靖璇,都已經快日落了。

“範長史放心,請回覆範泰大人,陛下收到了。”

靖璇不敢耽擱,隨後就呈給了陛下。劉義隆翻了兩下就丟在手邊,對章君良一招手。

章君良也捧出個冊子,劉義隆接了對靖璇講,“這是剛才司馬王華送過來的,說有個文臣張約之,去年也為廬陵王求情,被賜死了。”

“今日範泰怕是得了這個教訓,私下傳了箋子,說要勸阻四顧命。”

這司馬大人還真是不遺餘力啊。非把這幾個顧命大臣挑下去不可。

劉義隆看著靖璇,“你怎麽不言語啊?”

“嗯?陛下,皇後娘娘怕是快生了。”靖璇幹別的不行,裝傻非常在行。

劉義隆向後一靠椅子,“敢情朕說了什麽你一句沒聽見?”

那不能,“回陛下,阿樂聽見了,那阿樂也不能把四顧命打死吧,要不我回家和三郎還有阿誠說說?再不行等下次人來了,我準備二兩白.砒,讓章公公端給他們喝了。”

章君良都氣笑了,“姑姑好狠的心,非讓我端給他們,怎麽不自己上啊?”

劉義隆唉聲嘆氣,“罷了,我們看看皇後去吧。”

“擺駕顯陽殿——”

……

皇後這一胎坐的著實穩當,依靖璇的淺薄見識,受了驚的孩子怕不是要早產。誰想一晃九個月了,胎像還是十分的皇家風範。

靖璇最後一次梳理、風幹收集來的三千根白發,剛完完整整的固定在拂塵柄預留的凹槽裏,就有宮女哭著喊著的告訴她皇後要生了!

靖璇一著急,拿著拂塵就就去了顯陽殿,遠遠看去,不像個宮女反倒像個太監。

沒進門呢,就聽皇後已經慘烈的呼號上了。靖璇雖托大被叫一聲姑姑,可是真沒見識過生孩子啊。

穩婆已經進去了,娘娘痛的沒力氣,一聲一聲喊著陛下。

巧就巧在今天陛下出宮辦事去了,章君良也被帶走了,偌大個皇宮,太後不理事,皇後正生著,她除了能把賞錢預支出來,總不能進去替皇後使勁吧?說夢話呢,她連進去都不敢。

靖璇吩咐身邊的太監,“去太極殿擺個香案,你們幾個替皇後娘娘祈福,找侍衛出宮快點找到陛下,再把太後請過來,就說來偏殿坐坐就行。”

人荒馬亂的,還好胎位正,孩子也算是有福氣。生了三個時辰,平安降世了一位公主。

陛下剛回宮就得了喜訊,衣裳還沒換就得了個現成的女兒。

章君良瞥見靖璇一驚,悄悄將人拉到旁邊,“你這怎麽渾身是汗呢?”

靖璇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快快,一會兒陛下吩咐,就把賞錢發了。嚇死我了,別忘了領我那份,我先回了。”

……

慫人樂靖璇,揪心的固定打磨拂塵的機竅,忙了一宿,第二日醒來都能看見日出了。

她也沒耽擱,今日朝上肯定要宣布陛下喜得公主,她穿了件宮裝中最亮堂的水粉色,頭發先編成散辮,再用金簪子挽成高髻,戴上皇後賞的赤金一對兩鬢梳,一根金雀翎簪子,格外隆重。

到了後殿門口,宮女太監一個個起的比她還早,正在園子裏剪花戴呢。

小孩子們剛進宮就趕上這等喜事,是該高興高興。

玉靈兒撚著朵粉色薔薇小跑過來,“阿樂,我給你留了朵好看的,咱們陛下得了小公主,我們今天都戴花。”

說著就給她簪在了頭上。“真好看,數你最好看了。”

“你也好看,丫頭們都好看!”

劉義隆不知道是心情好,還是被他們鬧醒了,章君良幫他粗略收拾過,他自己開門出來了。

金靈兒:“陛下怎麽就醒了?這日頭才剛出呢。”

守夜的小宮女們如釋重負,都退下補覺去了。

皇帝陛下和顏悅色,不像生氣的樣子,章君良也沒有警示。

靖璇打趣道,“陛下不會是喜得公主,高興的一宿沒睡吧。”

劉義隆果然神清氣爽,“今日朕醒的早,等下還要與朝臣給公主定個封號,只是這封號……”

皇帝喜得貴女,可謂開枝散葉,朝臣還政,理所應當,想來陛下不是想不好一個封號,而是一個應了他收回權柄的封號。

靖璇指著初生的太陽問皇帝,“陛下起的如此早,可是為了看日出?”

皇帝應聲擡頭,暖黃的太陽破雲而來,一瞬間光芒耀目,獨一無二,無與倫比。

“東 陽。”

劉義隆說,“不錯,就封東陽公主,賜名英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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