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韓祈光的眼球被劃傷,無法修覆,最後進行了眼球摘除的手術。

拆繃帶那天,他執意讓衛曦拿來一面鏡子。紗布褪下後,他盯著鏡子裏左眼那個黑漆漆的空洞,放佛要被它吞噬。

他一把奪過鏡子摔得粉碎,雙臂抱住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衛曦沖上去把人抱住,卻不知該如何安慰,最終只能不停地重覆三個字:“對不起……”

然而韓祈光最不想要的就是道歉。

韓祈光安裝了義眼,但那虛假的眼睛裏沒了情緒,沒有悲傷,沒有喜悅,連另一只眼睛也變得麻木而空洞,好像雙眼都成了假的。

他在晚上開始頻繁地做噩夢。

衛曦只能把人緊緊抱在懷裏,用這種蒼白無力的方式把人從噩夢中解救出來。他因為愧疚不知所措,伴隨著對自己的強烈厭惡,拒絕接聽來自父母的電話。

一段時間後,韓祈光的精神狀態有了好轉。然而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在此地守候多時的衛曦父母沖進來大鬧一場。

他們哭訴、指責、哀求,在韓祈光冷漠的表情中砸壞了他所有的東西。公司不勝其擾,委婉勸說韓祈光離職。

韓祈光和衛曦在家中的日子似乎和平寧靜,但兩個人都知道,有很多東西已經悄然改變,往日的甜蜜、激情都已不見,剩下的是近乎陌生的客套。

偶爾一點小小的親密,最後都以尷尬收場。

而每當韓祈光入職新公司,衛曦父母都跟去大鬧,最終以韓祈光離職收場。韓祈光只好轉而去找短期工作,趕在衛曦父母找來之前完成工作然後離開。

衛曦因此不得不與父母再次聯系,勸說他們放過韓祈光。然而父母哀求他離開韓祈光無果後,便像是陷入了瘋魔,逼迫衛曦要麽回老家相親結婚,要麽他們就一輩子糾纏著韓祈光,要他不得安寧。

衛父有心臟疾病,衛曦沒辦法這麽拋下二老不管不顧。曾經他想要瞞一輩子,瞞到為父母送了終就好了。如今鬧成這樣,他又兩邊都放不下。

韓祈光沈默地忍受著這一切,每一次都是默默地更換工作,三方陷入一場鏖戰,誰也不肯輕易妥協。

這天,衛曦提前下班,趕去韓祈光工作的地方接他下班。既然已被迫向父母出櫃,事情便沒了轉圜的餘地,因此他想要修覆和韓祈光的關系。

韓祈光在商場外散發傳單,衛曦到那兒的時候,父母正揪著韓祈光廝打、痛罵。衛母撕碎了厚厚一沓傳單,傳單碎片在風中飄飛,像一場夏季的雪。

韓祈光護著頭,連一點聲音也沒出。

衛曦發現自己連沖上去保護他的勇氣都沒有了。他感到徹底的疲憊,便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鬧劇,然後轉身離開,走得頹喪而挫敗,好像在那邊經歷了一場廝打的人是他。

韓祈光是帶著一臉的傷回來的,衛曦什麽也沒問,替他清理和包紮傷口,和他一起用了一頓比往日豐盛的晚餐。

臨睡前,衛曦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吻。韓祈光察覺到這個吻裏有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他有點動容,失去生機的眼裏第一次閃現過一絲柔情。

然而衛曦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抱著他躺下,說:“睡吧。”

戲拍到這一部分,已經逐漸臨近結局。楊君瀾此前對結局一直有些猶豫不定,便打算邊拍邊看,根據拍攝的效果決定故事最後的走向。

昨晚的這場戲之後,楊君瀾終於把結局定下。

通知了季風和陸海後,兩位主角不約而同沈默。這並非他們想要的結局,但也是,他們必然走向的結局。

韓祈光偶然在衛曦的手機裏看到了他答應回家結婚的消息,衛曦終於袒露懦弱,狼狽潰逃。

季風比在試鏡時更深地沈入了情緒。衛曦離開後,他松開轉了半圈的門把手,然後一點點崩潰,蹲在門後發出哭聲。

而那個他以為已經決然離開的人,正站在門的另一面,聽著門裏悶悶的哭聲默默流淚。

韓祈光不知道,衛曦多麽希望他能夠轉動剩下的半圈,只需要把門打開一條縫,就能看見愛人並未離開。

然而他沒有。

韓祈光去酒吧買醉,晃動的昏暗燈光裏,有人過來搭住他的肩和他說話,一只手悄悄撫上他的大腿。

他沒有拒絕,試圖讓自己迷失其中。然而在對方提議去衛生間時,他忽然覺得意興闌珊,推開對方走出門去。

回到家裏時燈光亮著,推開門正撞上衛曦,對方手邊放著一個行李箱。

拍這場戲之前,季風把自己喝到微醺的狀態,但腦子卻十分清醒。他記得每一句臺詞,但似乎那些也並不是臺詞,而是“韓祈光”原本要說的話。

“要走了?”他聽見自己說。

“嗯。”衛曦應了一聲,“房子已經租到明年,你安心住著,東西我不帶走。”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以後,好好的。”

韓祈光嗤笑一聲,歪歪扭扭地靠在墻邊,打量著衛曦,一只眼睛裏帶著笑意,那笑卻沒有溫度:“我挺好的。這次相親又換了個姑娘?嘖,結婚那天告訴我一聲,我得去給她獻上一束花。”

衛曦皺起了眉頭,韓祈光還在說:“從她嫁給你的那一刻起,她就死了。衛曦,你殺死了一個人,卻不讓她安息。”

衛曦緊緊盯著他,一時分辨不出他嘴裏被殺死的那個人到底是那個所謂的姑娘,還是他。

但很快,衛曦就淡淡笑了笑:“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韓祈光轉開視線不去看他。

“我走了。”衛曦沒有說再見,走上前來,猶豫了一下,靠近,想要給韓祈光一個最後的吻。

韓祈光微微偏頭,那吻就落在頰邊。

門開了又關,屋子裏只剩了韓祈光一人。他勾起嘴角,固執地讓笑容停留在臉上,眼中閃動著淚光。

但他終於忍不住,嘴角顫抖著,歸於平直,在眼淚落下來之前,啪地一聲關掉了房裏的燈。

“過。”楊君瀾說完,房間裏的燈並沒有再次打開,直到陸海走回來,開燈,發現季風仍然靠在墻邊,淚流滿面。

他走過去,把人抱進懷裏,聽見懷裏的人哽咽著說:“太痛苦了,我們永遠也不要分開。”

“當然。”陸海說,親了親季風的發心,“我買的那個戒指可貴了,要是分開,我不得虧死。”

季風笑得抖起來,推開他,捶了他一拳:“原來你是舍不得你的戒指!”

陸海也看著他笑:“那當然,戒指上套著的是你,無價之寶。”

楊君瀾在顯示屏後面嘆了口氣,對身邊的副導演道:“我們還有多久殺青?”

“三四天吧。”副導演心下奇怪,這種事導演應該很清楚。

楊君瀾咬著牙道:“我現在迫不及待要拍最後一場戲了,你知道我和我老婆多久沒見了嗎?”

副導演一楞,終於反應過來導演是吃狗糧吃到上火了,跟著黑化了一把:“到時候讓他倆在海裏多泡兩小時。”

“哈哈哈哈哈!”楊君瀾在另一間房裏發出反派的笑聲。

之後兩天,楊君瀾要整理一下之前拍的所有素材,趕在殺青前再確定一下有沒有要補拍的部分。劇組的人也稍微輕松兩天,為之後結尾的幾場戲做準備。

這點時間空出來給陸海出國,參加法國玫瑰電影節。之前因為拍戲未能參加電影節開幕式,這次頒獎典禮總不能錯過了。

電影主創均獲邀請,季風也跟著去了。

好久未見,主創們湊在一起聚了個餐,回酒店的路上,鄭道聽聞兩個人訂婚,大大吃了一驚:“我還當是網上的人憑空造謠!你們也瞞得真緊,我一點消息沒聽到。”

季風始終感激鄭道的知遇之恩,不免歉然。

不過鄭道並不以為意,想到他們兩個現在正拍著楊君瀾的電影,未來可見一片坦途,感嘆道:“以後你們必定會是記入電影史的人,最優秀的演員,最令人艷羨的佳偶,更是國內電影邁入新階段的見證者和直接參與者。”

鄭道的話很快得到印證,雖然競爭激烈,優秀作品和演員不在少數,但陸海幸運地摘得影帝桂冠。當晚頒獎現場一片歡騰,這一次季風沒能控制住眼淚,連鄭道也哭了。《日記》還拿到最佳攝影獎,鄭道獲得最佳導演提名,與獎項失之交臂。

當晚頒獎典禮結束,陸海被記者圍住接受采訪,季風在一邊安靜等待,有人過來主動和他搭話,是他很喜歡的一名法國演員。

對方用英語和他交流,談及註意到他在《日記》裏的表演,十分喜歡。季風受寵若驚,兩人談得很高興,最後季風還找對方要了簽名。

陸海回來的時候正看見季風捧著簽名寶貝得不行,醋勁兒就翻上來,把獎杯放在他眼前晃,說:“還記得這兒有一個影帝嗎?怎麽沒見你找我要簽名?”

季風小心翼翼把簽名放進西裝口袋,嘴上哄道:“回酒店就找你簽,簽一百個,我輪流帶身上。”

第二天一早,季風看著鏡子裏自己滿身的痕跡,對正在一邊志得意滿噓噓的陸影帝道:“這就是你的簽名?”

陸海沖他拋個飛吻:“只此獨一份的簽名,你還不滿意?說好一百個的,我才印了五十個。”

季風幹脆轉身對著他,指著某個地方耍流氓:“你有本事印這兒試試。”

陸海竟然立刻半跪下去道:“試試就試試。”

季流氓狼狽逃竄,陸影帝未能得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