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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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火車站的時候,衛曦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小曦,到哪兒了?我和那邊約好了,明天就和那個姑娘見一面。她是老家這邊的人,不知道……你那邊的事。我就知道,你只不過是一時糊塗。男人怎麽能喜歡男人呢?那個姓韓的就是一個……”

衛曦從心底感到厭惡,他放下電話,裏面母親還在絮絮叨叨。

他擡頭看著火車站的燈牌,看著廣場上人來人往,戀人們正在擁抱、親吻,父親在訓斥淘氣的孩子,趕車的人行色匆匆,丈夫對含淚的妻子冷漠相對……

他掛斷電話,點開韓祈光的號碼頁面,遲疑著要不要點下去。這時鈴聲響起,來電的人正是韓祈光。

他立刻接通,但沒有開口說話。

那邊傳來韓祈光的聲音:“衛曦,我們逃走吧,去一個永遠也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你回來嗎?”

衛曦終於笑了,說:“好。”

他趕回公寓,推開門時,韓祈光正倚在窗邊的書桌旁,房間裏只留了一盞床頭燈。

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兩個人在無聲中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衛曦沖過去吻住了韓祈光,帶著絕望的瘋狂。

韓祈光去解他襯衫的扣子,他卻徑直扯開,崩斷的扣子落在地上發出輕響。他像一條想要掙脫束縛,躍出海面的魚,粗暴地撕掉所有的衣服。

整個過程兩個人始終看著彼此,動情的,沈淪的,釋放時的,一切因為彼此而產生的鮮活的表情。

韓祈光身上有些淺淺的淤青,他失了一只眼睛,看東西有偏差,最開始那段時間走動時總會撞上東西。

衛曦的手輕輕拂過那些淤青,最後停留在韓祈光的左眼上,湊上去吻了吻。

韓祈光笑著說:“你親另一只吧,這只眼睛感覺不到。”

衛曦於是吻上他的右眼。

“我沒想到你會回來。”韓祈光看著他,像在註視一個幻象。

衛曦笑了笑:“我也沒想到你會打那個電話。”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打這個電話。”韓祈光說不清楚,或許是因為衛曦最後的那個吻,讓他感覺到了什麽。

衛曦翻身壓住他:“再來一次?我要做到天亮。”

韓祈光大笑,主動擡頭吻他。

這是電影的最後一場床戲,前前後後拍了四條。楊君瀾表示可以過了的時候,陸海已經一身的汗,跑去衛生間收拾去了。

季風紅著臉爬起來,穿上衣服去找導演,問效果怎麽樣。

楊君瀾擺出專業的表情:“很不錯,我敢保證這是最費衣服的一場床戲。”

季風:“……”

還剩最後幾場戲就要殺青,基金會那邊傳來消息,由於他們提供的證據明確完整,警方順利走完了從立案、偵查、拘捕到提交檢方訴訟的程序,開庭的時間已經定下來,就在元旦前的幾天。

清晨,在溫暖的陽光裏,韓祈光和衛曦起床,洗漱,對著鏡子打鬧,像一對普通的熱戀的情侶。

他們出門,在大街上牽手,對路人們的側目渾然不覺。

餐廳裏,他們談笑,偶爾目光相接時,衛曦湊過來親吻他的臉頰。

他們去熱鬧的商場,挽著手臂挑選商品,去電影院看午夜場,在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時接吻,然後大笑著跑出影院。

最後,他們開車來到海邊。天上星辰漫步,車燈在沙灘上照出一塊舞臺。

兩個人脫了鞋放在車前蓋上,韓祈光奔向沙灘的時候,衛曦從車裏拿出一封信,輕輕壓在鞋底。

這封信是早就寫好的,在他決定回老家的時候,是遺書。但後來他選擇回到韓祈光身邊,信放在這裏倒也合適。

這件事韓祈光並不知道。

如同第一次見面一樣,衛曦伸手邀韓祈光跳舞,星辰作燈,海潮當曲。

天地之間盡皆黑暗,唯獨剩這一片小小的光亮。他們在其中相擁,接吻。

一曲終了,海天相接處泛起一線白,天空變成深青色。

衛曦緊緊握住韓祈光的手,問他:“準備好了嗎?”

韓祈光點頭。

兩個人於是相攜著,朝海中走去。

故事本該在這裏結束,但當海水淹沒兩人腰際時,季風忽然停下,拉住了陸海。

那一刻,他腦子裏閃過許多畫面,是他作為韓祈光時,與衛曦相遇、相愛的那些片段。

他覺得此時此刻,韓祈光或許會有一瞬間的後悔與猶豫,因為一旦他們再往前繼續走下去,他的光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陸海楞了楞,這不是劇本原本的發展,但楊君瀾沒有喊停,他也察覺到了什麽。

於是“衛曦”扭頭,沒有疑惑,而是溫柔道:“害怕了?”

韓祈光搖搖頭:“我……我只是……”

衛曦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韓祈光擡頭看向遠方,晨曦正在一點點照亮海面,於是衛曦說:“天快亮了。”

“嗯,”韓祈光眼裏映著晨曦,在朝陽沖破海平面的一剎那撲進衛曦懷裏,哭著說:“我要你活著!我想要你活著……”

衛曦緊緊抱住他,笑了笑,說:“傻瓜。”

萬丈光芒灑滿海面,潮水漫至兩人的胸口,他們既沒繼續前行,也沒後退,只是靜靜擁抱著。

片刻後,楊君瀾喊了停。

回到沙灘上,楊君瀾問起季風的想法。

當時當刻的感受突如其來,季風原原本本地說了,楊君瀾陷入沈思。

季風有點忐忑,他們挑了一個晴好的日子,等到了一個美麗的日出,但他卻一時沖動打亂了拍攝計劃。

陸海摟住他的腰,用眼神給予鼓勵。意識到季風臨場發揮的時候,他雖無法完全體會季風的想法,但卻給出了最完美的回應和配合。

所幸最後楊君瀾下了結論:“我覺得還不錯,不過我還得權衡一下。這場戲再拍一次吧,明天淩晨過來,按照原來的劇本再拍一次。”

殺青被推遲了一天,季風為表達歉意,回到城裏後請所有工作人員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沒想到中途有人過來和他碰杯,說:“齊老師你不用擔心,對我們來說,在現場看到這樣的表演是我們的幸運,更別提還能賺一頓大餐。”

季風松了口氣,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大家已經相處出感情。分別的時間被推遲,季風卻在此刻生出了一點離別愁緒。

第二天劇組起了個大早,再去海邊拍了一次。拍完之後,大家就並排坐在沙灘上,靜靜地欣賞了一次完整的日出。

隨後導演宣布全組殺青,大家歡呼一聲,為了報覆兩個主演在這兩個月撒了太多的狗糧,工作人員趁他們不備發動偷襲,把人扔進了水裏。

最後,季風和陸海濕著頭發、裹著厚毛巾抱著花和大家拍完了殺青照。

12月26日,針對王世全數項罪名的一審開庭,季風和陸海出席了庭審,宋藹和父母也在。

訴訟方和辯護方的律師展開了激烈的辯論,但當一項項證據列出來,幾位證人接連被傳召至庭上後,王世全最終沈默了。

長達幾小時的庭審過後,法官短暫休庭,而後當庭宣判,數罪並罰之下,王世全被判死刑。

幾乎是同一時刻,宋藹母親發出一聲嘶啞的哭嚎。

季風渾身顫抖,靠著陸海才勉強支撐著。他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他相信王世全逃不過死刑。即便律師團從沒有作出保證,但他相信,他們會做到,並且會保證即便王世全不服判決而上訴,之後的審判也會維持原判。

他只是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因為他沒有合適的身份,在此刻去安慰宋萌的父母。

宋藹扶著父母走出審判庭時,沖季風微微點了點頭。季風笑了笑,隨後感覺到陸海在替他擦去眼淚。

終於結束了,那長達幾年的噩夢與沈重的包袱,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新年即將到來,未來等待他的,會是嶄新的世界和人生。

元旦當天晚上八點,《月隱長空》開播。

張原凱受邀來別墅和夫夫兩人一起看劇,趁著一集播完的間隙,痛斥季風被求婚時竟然不邀他到場。

那個時候張原凱不知道在哪個國家浪得正瘋,季風被搞得愧疚,道了歉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啊,我怎麽知道那天我會被求婚。你要怪就怪他。”

季風無情甩鍋給未婚夫。

張原凱看了一眼陸海,秒慫,並十分生硬地轉開話題:“第二集 快要開始了,陸哥你演得真棒。”

季風:“……”

第一百零八次想要開除助理。

看完兩集電視劇,張原凱終於體驗了一把慘被趕出家門的經歷,幽怨地上了車,幽怨地開出小區。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是新年,陸海要拉著季風進浴室,說是慶祝。季風卻想要用另一種方式,和這一年告別。

他們來到書房,季風從書架頂層的紙箱裏翻出一本相冊。

“這是什麽?我的偷拍影集嗎?”陸海湊上去翻開扉頁。

“少臭美!”

照片第一張是一片雪林,筆直的針葉松堆滿積雪直刺天空。

“這是我剛學完攝影,去西伯利亞拍的,冷得要死,感覺風能把耳朵吹掉。”季風回想起當時在那邊拍攝的情景,“那邊人少,走好久都不見人煙。”

陸海靜靜地聽著,透過這些照片,去了解那段時光裏,曾經孤獨行走的季風。

“這一張是我去一個偏遠的深山裏拍的,村民們很多都搬遷到當地政府同意規劃的新房裏了,山裏就剩下最後一兩戶暫時還沒搬走的人家。”

“這張是在青海,那邊的湖真美,天空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這個是在敦煌,晚上去沙漠邊緣露宿。風沙特別大,但風停下來的時候,銀河就懸在頭頂。躺在帳篷裏看著星星,那一刻感覺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這一張,”季風最後指著一張峭壁的照片,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當時本來在懸崖頂上拍日出,日出之前的雲海特別美。後來太陽出來的那一刻,我站起來調整攝像機角度,結果坐得腿麻了,腳下一滑,險些掉下去,幸好抓住旁邊一棵大樹。我嚇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拍完日出就趕緊下來了。站在峭壁底下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這麽怕死,原來活著挺好。”

陸海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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