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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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瞎了!”陳小山瞪著眼睛直楞楞地說,那雙眼裏分明還閃著光。

觀眾席爆發出一陣笑聲,陸海湊近了季風,說話時熱氣噴在耳朵上,癢癢的。

“真可愛。”陸海笑著說,然後坐直身體,好像剛才調戲人的不是他。

季風臉上浮現一層淡淡的紅暈,幸而燈光昏暗看不清楚,趁著黑屏的時候,他伸手用小拇指勾住了陸海的小拇指,陸海便向他這邊靠了靠。

快樂是短暫的,陳小山救了沈徽的命,自己卻永遠沈睡在了死亡之地。

觀眾微微抽泣、擦眼淚的聲音接連不斷。陸海將季風的整只手握住,用力攥緊。他想象著季風遭遇車禍那天,是不是也這樣孤獨而恐懼,是不是也帶著茫然又絕望的眼神離開。

而那個時候,他並未在對方身邊。

季風拇指在陸海手背上輕輕摩挲,緩解他的緊繃。

沈徽成為了唯一的幸存者,他獨自奔逃,然後遇見女主角,加入了另一支隊伍,有了更多的戰友。

他在那染血的筆記本後面,寫下戰友的信息。

“陳小山,男,1920年2月18日出生於XX省XX縣XX村,1939年6月17日加入XX師二旅三團,於1939年10月29日梁城戰役中犧牲。”

“胡剛,男,1906年生,江港人,入伍時間不詳,於1941年犧牲於泠河保衛戰……”

“宋小妹,女,1923年生,出生地不詳,入伍時間不詳……”

日記本密密麻麻記載了無數人的名字,一直到再也寫不下。

名單最後是另一個女孩的名字,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女孩的信息後面多了一段話:

“我和她於1948年8月6日結為夫妻……”

沈徽一直帶著陳小山的日記本,學著陳小山放在胸口,用一塊鐵片擋住。實際上這沒什麽用,解放滿城的戰役中,子彈擊穿沈徽胸口的時候,也同時打穿了鐵片和日記。

但幸運的是,子彈錯開了沈徽的心臟,他再一次得救了。

戰鬥獲得了勝利,在前線戰地醫院接受手術後,沈徽躺在擔架上被擡著進了滿城。

百姓們夾道歡迎戰士們的到來,有人炸開禮花,沈徽嚇得渾身一抖,但落下的並不是炮彈,而是彩色的紙屑。

他自嘲地笑了,淚水自眼角滑落。眼前飄揚的那些紙屑變成了陽光裏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樹葉,他看著懵懂的少年,意氣風發:“小山,我決定參軍了!”

兩人在薄霧中離開,回望故鄉,最後畫面定格,一只大黃狗蹲坐在狹窄的青石板路,對著二人離開的方向,發了一聲吠。

幾年後,沈徽回到梁城,在城外的一片荒蕪中找到一個小小的土包,他將一本烈士證放在土包上,眺望遠方的夕陽,似乎平靜道:“小山……”

他立刻哽咽住,嘴角微微抽動,努力把哭聲壓下去。過了一會兒,待情緒稍稍緩和,他才又開口,卻帶著隱隱的哭腔:“咱們勝利了。”

說完這句話,淚水終於滾落,沈徽把臉埋在手中,時而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哭泣。

鏡頭緩緩從他面前繞開,向背後偏移。夕陽照在蜷縮著的仍舊顫抖不止的身體上,在那本烈士證上投下一片孤獨的陰影。

片尾曲奏響,影廳陷入黑暗,有人在低低啜泣。直到字幕完全結束,燈光亮起,陸海放開了季風的手,與他對視。

他在一雙濕潤的眼中看到了崇拜、欣賞和強烈的愛。

掌聲響起,久久不息。

之後主持人邀請導演以及一眾主創上臺,由觀眾們發表意見和提問。

導演和制片人講述了電影籌備和制作的過程,隨後把話筒交給幾位演員。大多數人提問的對象當然是陸海,他是絕對的主角。

陸海沈穩、淡然,所有的問題都回答得游刃有餘,並且總是將話題盡量引向季風和姜一夢,給新人更多表現的機會。

影片的基調不算特別沈重,當中有過熱血、有過甜蜜、有過喜悅,但也始終充斥著淡淡的卻經久不散的哀傷,放佛是個旁觀者如沈徽一般平靜地講述了一個夢想成為英雄卻最終只成為了戰士的年輕人的故事。

這樣的表達方式似乎反而起了四兩撥千斤的作用,觀眾的情緒被自然而然地調動起來卻不顯刻意,為裏面的人物發笑或者哭泣,最後剩下的,都是遺留於那個時代的惋惜與遺憾。

有媒體人評價這部電影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戰爭片,而是戰爭背景下,一個幸存者的故事。

這是季風第一次在大熒幕上觀看自己的表演,意外地並沒有出戲,不過在點映結束後回去的車上,他還在回想自己的表現,不無遺憾地說:“感覺我可以演得更好的。”

陸海笑道:“很多演員事後看自己的戲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實際上不光是演員,很多職業都是這樣。回頭看時,總覺得不夠完美。但也有很多場戲裏,你的表現令人驚艷。這只是你的開始,以後你還有機會,展現出更好的表演。”

忙了將近一年,陸海和季風難得同時有了大約一周的休息時間。但兩個人想要約會出行總是不方便,權衡之後,陸海幹脆讓季風跟自己回家。

季風雖然放過豪言壯語,但真到了這時候,又有點臨陣退縮:“今、今天?”

“哦,”陸海好似無所謂,“不回也行,那咱們還是回去之後視頻吧。”

季風:“……你都不堅持一下嗎?”

陸海用笑得迷人的眼打量他:“你想我堅持嗎?”

季風扭過頭去不看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套路這麽多!”

陸海幹脆直白地下了最後通牒:“那你到底去不去?”

季風一梗脖子:“去就去。”

臨上車前,張原凱來和他道別,拉著他悄悄說:“楓哥,你要被吃了。”

季風一腳把他踹得老遠。

陸海的車開走,張原凱掏出手機,捂著屁股,以一種老父親嫁女兒的心態給孩兒他媽——王智發消息:“楓哥今天晚上去陸海家留宿了!”

王智:“……我靠!”

陸海在海城的私宅位於高度私密的別墅區,狗仔們根本進不去,所以陸海放心大膽把人往回帶。

季風一路上忐忐忑忑打探消息:“海哥,你一個人住嗎?”

陸海自己開車,他知道季風擔心什麽,道:“嗯,我父母不在海城,因為不願被打擾,平時就住在鄰市,要過來的話也方便。”

“那他們知道你是gay嗎?”季風覺得像陸海這麽像極了小說主角的人,生活裏大概少不了一點狗血。

他已經開始腦補自己和陸海以後戀愛路上的重重坎坷。

沒想到陸海坦然道:“知道啊,我高中就向他們出櫃了。”

季風啞然,片刻後問:“然後呢?”

“然後?”陸海一笑,“我爸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我媽也跟著他,兩夫妻什麽沒見過,我緊張兮兮地跟他們說我喜歡男的,結果他們就好像聽見我說中午要吃什麽菜一樣,‘哦’了一聲就沒下文了。等真的吃完飯我媽才反應過來,叮囑了我兩句:成年以前不許亂來,保護好自己。”

“就這樣?”在當下大多數父母偏於保守的情況下,季風還是被陸海父母的反應驚到了。

“就這樣,比起出櫃,我爸覺得我不肯繼承家業這件事才是大問題。”陸海笑了笑,想偏頭看看季風,但生生忍住了,雙眼直視前方,兩手握方向盤,開得小心謹慎,“你呢,出櫃的時候很驚天動地嗎?”

季風想起當時的情形,忍不住笑:“倒也不算驚天動地,我是初中的時候被迫出櫃的。”

“這麽早?”陸海驚訝,“你還挺早熟。”

季風有點不好意思:“說了是被迫,房間裏藏的雜志被我媽發現了,我爸給我好一頓揍。”

“啊?之前和你爸接觸,感覺完全不像是這種性格的人。”陸海上次去的時候,季敏思顯然對季風喜歡他的事有所察覺,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季風怕他誤會,忙解釋道:“我爸倒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戀,而是我那個時候年紀小,他怕我是受了別人的影響,對自己的認識不清楚,沖動之下揍了我一頓之後又來和我長談,知道我是認真的,就好好給我道歉了。至於我媽,她還是有點失望吧,之前一直覺得我和萌萌以後會在一起,但很快也完全接受了。”

陸海聽得好笑,最後忍不住感嘆:“我們挺幸運的,都有很好的父母。”

“是啊,”季風仰頭靠在座位上,“可能也是因為這樣,我可以沒有太多壓力地長大。不過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那個時候就決定大學畢業之前不談戀愛,等證明自己可以過得很好之後再說。沒想到,反倒讓我們錯過了。”

“嘖,”車子遇到紅燈停下,陸海終於得以轉頭看他,“那你要怎麽補償我?”

季風被看得臉紅心跳,扭過頭去假裝看窗外的燈火,嘴上道:“怎麽補償,你說了算。”

陸海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轉過頭來,說:“初中都會藏雜志了,跟我矜持什麽?”

季風想想也是,左右看了一下,車正要下高架,沒有行人,後面跟著的是輛大卡車,於是湊上去在陸海唇上親了一口,飛快退開,假裝淡定:“這樣行了嗎?”

陸海被親得一楞,然後想湊過來親他,但紅燈時間過了,前面的車開始移動,陸海只能在季風頭上摸了一把:“等到了家你可別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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