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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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陸海沒全聽清,一進來註意力就全放在座位中間那個臉色蒼白的人身上。因為消瘦微微顴骨凸了出來,有點像兩個人第一次遇見時的狀態。

張原凱這才想起還有個陸海在一邊,忙捂住了嘴巴。

但陸海該聽的已經聽完了,說:“他手上的疤,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張原凱懊惱自己失言,沒料到陸海早就發現了端倪,沈默著點頭。

陸海盯著季風看了片刻,想起上次在衛生間撞見他,打碎了鏡子,滿手是血的樣子,嗓子微微發啞:“我看他之前狀態都挺好的,聽說導演已經找了心理醫生,你多照看著,要是覺得他需要,就讓他去看看。”

沒想到季風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沒睜眼睛,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別操心,我沒事。這戲是壓抑了點,我還扛得住。拍完了我一準養回來,還你個活蹦亂跳的楓哥。”

陸海見他是沒聽出自己的聲音,這副憊懶的樣子以前從未見過,嘴角又忍不住上揚,沖張原凱挑眉。

張原凱早就適應了老媽子的角色,把溫水推到季風眼前:“楓哥,醒了就起來喝杯水,你這嘴今天早上把化妝師都嚇了一跳。”

季風睜開眼睛,起身坐直,一邊揉著酸痛的脖子,一邊端起杯子喝水,中間只瞥了陸海一眼,多餘的話一個字也沒有。

就是那一眼,卻叫陸海驚住。

目光森冷漠然,放佛這身軀殼裏裝著的靈魂已經死了,不過是具還能勉強說話的行屍走肉。

前些日子還跳著說做他腦殘粉的人,如今連個多餘的眼神也不給他。

他很明白,作為演員,要全身心投入至此,必是愛慘了戲,一如他當初剛入圈時,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幾乎像是拿命燒出一個角色。

他也堅信,齊紀楓未來會成為這個圈子裏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喝完水季風就又閉眼睡去,張原凱向陸海投去歉意的目光。陸海卻笑著搖頭,示意他不用在意,自己開門下車離開。

赫連雲死後,北離節節敗退,軍中有人提出拿趙潤祭旗,大將軍恨他入骨,偏要留著他,等到捉了趙淵,同時殺了他們兩兄弟。

在北離軍隊退守的城池裏,趙潤被扔進了貧民聚集處最臟汙的街道裏,成了一名乞丐。

他還穿著大宣國的衣服,因此北離的百姓認出他後,不肯給他吃喝,怒起時便是拳打腳踢。

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徹底跌入塵泥,卻仍然頑強地活下來,回到大宣國都,成為了後來人人口中叱罵的心狠手辣、狼子野心的逆臣。

大雪封城,趙潤蜷縮在雪地裏,這時一個老婆婆走了來,給他披上衣服,拉著他走,口中念念有詞:“阿克依,你又亂跑,走,跟阿娘回家。”

趙潤不知道這個老婆婆的名字,只知道她早年失去了兒子,從此瘋瘋癲癲。之後,趙潤在她的小茅屋裏有了個容身之所,還盡心盡力地扮演著兒子的角色。

幾個月後,春暖花開的時節,城破了。

大火燒盡北離人的軍營,趙潤得知城破的消息,奔逃出去,搶了一名逃兵的刀,衣衫狼狽,赤著腳,往火海裏去。

時隔大半個月,季風和陸海終於迎來了他們最後一場對手戲。

這場戲光是調度和準備就花了兩天,期間陸海和季風面都沒碰。因此當季風變成趙潤,提刀趕來,望見火光中一身鎧甲、滿面鮮血的陸海時,當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那個允諾來救他的兄長,終於出現了。

北離的大將軍被麻繩縛著,跪在趙淵面前。趙淵雙眼猩紅,刀鋒勒進對方脖間,只問一句話:“我弟弟在哪兒?”

大將軍卻只是笑,任憑皮膚被割破,血染紅了內襟。這時,他看見遠處披頭散發、跌跌撞撞跑來的趙潤,放聲大笑:“我今日敗於你手,吾國之子民知道我是戰死沙場,也知道你們大宣皇帝的七兒子,曾是別人的胯.下之……”

手起刀落,鮮血噴濺,最後一個“臣”字終究未能說出口。趙潤雙手握刀,刀上殘留著大將軍還溫熱的血。

四周的兵士們卻懂得此人臨死時的話,看向趙潤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好奇、同情,甚至還有嫌惡。

趙淵卻是心疼,在一片靜默裏,顫著聲喊了一句“潤兒”。

趙潤冷眼瞧著他,咬著牙,像一頭孱弱卻孤傲的狼,眼裏閃著幽幽的火:“趙淵,別這樣看著我,不許你這樣看著我……”

這是兩人都未曾料到的重逢,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欣喜若狂,只有無言的悲涼。

那些或歡樂、或悲傷的明亮幹凈的過去,似乎在這場大火裏被付之一炬。

從這一刻開始,趙潤和趙淵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劈啪的燃燒聲裏,導演給這場夜戲畫下句號。

盡管天氣已經漸漸轉暖,但晚上還是凍人。季風赤著腳拍完了整場戲,雙腳已經凍得麻木。

導演一喊“過”,張原凱就提著一雙鞋沖上來。

然而陸海比他動作更快,上前一步就把人打橫抱起來,快步走到一邊,放在椅子上,用厚厚的絨毯裹住了季風的腳。

直到雙腳慢慢恢覆了一點知覺,季風都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劇組好多人都看見了,不過許多人還只當他們都在戲裏,張原凱本就有個先入為主的懷疑,此時覺得不合適,上來替了陸海的位置。

陸海便坐在一邊,把熱水袋塞進季風手裏。

季風也不知道怎麽從一段戲跳到了另一段戲,用略帶委屈的語氣叫他:“四哥……”

陸海哭笑不得,順著他說道:“凍壞了吧?休息一下趕緊去卸妝,回酒店去。”

和季風還有最後兩場戲就殺青,陸海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劇本,腦子裏卻忍不住回味著方才戲中季風的那個眼神。

不知怎麽,上次二人在洗手間相遇時的畫面又跳了出來。

他記得走到門口時,正看見季風瘋狂地捶打著面前的鏡子,目光一如今晚。後來那個仰著下巴說不會放棄的人,也像極了後來的趙潤。

那個時候他更加確定,這個人是最適合趙潤的人。他從未問過,但今晚的戲過後,原本壓下去的好奇卻被勾起,他忍不住為這個人心疼,想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時張團推門進來,臉色很不好看,走到陸海面前徑直坐下,氣憤憤道:“哥,你絕不會相信我查到了什麽。”

陸海放下劇本:“說。”

“警察那邊查到那個姓莫的就沒辦法往下走了,姓莫的一口咬定是自己和你有私仇。可陸姨那邊卻打聽到有人在裏面做手腳,是要推一個替罪羊出來,你猜背後那個人是誰?”

陸海挑眉,顯然對這種情況並不意外,也沒有要猜一猜的心思。

張團捶了一下沙發,說:“是姓王的那個老王八蛋,還是因為上次梁蕭然的事。”

陸海蹙眉:“一個梁蕭然,值得他動這麽大的幹戈?”

張團猶猶豫豫地說:“我覺得可能還是因為齊紀楓的緣故,你知道現在跟著那老王八的是誰嗎?”

陸海略一思索,有了個想法:“蔣玉霖?”

張團一手握拳在掌心一擊:“就是他!所以他才能拿到趙深這個角色,因為呂導在這件事上妥協了一次,所以上次梁蕭然那事兒你一表態,呂導就堅持不換人了。”

陸海聯想到上次在洗手間和季風遇到的事兒,事實真相就很明了了。

張團繼續說道:“那個老王八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亂搞,男女不忌,還有點怪癖,好些個受不了,沒跟多久就跑了。陸姨那邊給的消息,說是這人手下恐怕還有人命。”

這種事陸海本來也不是沒聽說過,但涉及人命,他的神色也沈重起來。

“我估摸著他是瞧上齊紀楓了,可一次兩次都沒得逞,上次的事兒又被你攪了,你還和齊紀楓走得近,他腦子裏也不知道轉著什麽齷齪想法。他大概不準備殺人,可沒想到找來的人手下沒輕重,差點出人命。”

陸海又拿起劇本,攥得死緊,腦子裏閃過季風滿手是血站在破碎的鏡子前,還有一身狼狽躺在地上喊“疼”的畫面。

怒火就這麽從心底裏冒出來,繼而熊熊燃燒,但他努力克制著,讓自己冷靜:“能查出來證據嗎,關於那些遇害的人?”

張團遺憾地搖頭:“老王八做得幹凈,到處有人。我查了好久,只有前幾年他投資的那部宮鬥劇,裏面有個女配角還沒進組就自殺了。我們打聽了一圈,好像是那個女生被老王八給下了藥,所以才想不開的。說起來,她好像是湯哥下一屆的師妹。”

張團嘴裏的湯哥叫湯文軒,陸海當初就是去學校找他,才遇見了季風。

“這麽說,她和季風應該是同屆,甚至可能是同班。”陸海喃喃說道。

“哥,你說什麽?”張團沒聽清楚,問了一聲。

陸海回神,問:“知道這個女生的名字嗎?”

張團點頭:“好像叫宋萌。”

陸海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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