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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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也很喜歡表演,為什麽沒有讀表演專業?”陸海終於成功被帶進話題。

季風心虛地低頭喝粥,一時忘形就忘記了自己目前還是齊紀楓,粥喝了一半才編出個像樣的理由:“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的,最初因為相貌被看中,很小就進公司做了練習生。然後團體出道,去演戲。雖然演得不好,但也是那個時候體驗到了演戲的樂趣和魅力。”

陸海於是偏著頭看他,目光灼灼,直把人看得面紅心也跳,才認同般道:“以你的長相,如果當初就有現在的表演水準,恐怕今天所謂的‘頂流’就會易主了。”

季風卻毫不猶豫地反駁:“誰說‘頂流’就只能有一個,我看過你演的第一部 電視劇,比我演《日記》的時候強多了。哪怕是實力相當,‘頂流’也非你莫屬,難道你不知道自己長得多好看?”

話音甫落,兩人視線碰了個正著,而後被什麽粘連住,誰也沒挪開。那句話裏暗含的一點暧昧開始緩緩放大。

季風已經明顯地感覺到胸腔裏強烈的跳動感,卻不舍得移開視線。

最後是陸海先退,用玩笑掩蓋方才的莫名氛圍:“這裏沒有鏡頭和記者,其實我們沒必要商業互吹。”

季風很想說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但他不想把氛圍再次弄得緊張,只是笑了笑以示附和,隨即感到胃裏有點輕微的不適。

陸海註意到他皺眉頭,問:“怎麽了?”

季風很不好意思地說了實話:“好像吃撐了。”

陸海:“……”

這時房車門被猛地打開,張原凱咋咋呼呼:“我已經把季老師安全送……”

張原凱再次化身被捏住命運脖頸的尖叫雞:“……額,陸哥,呵呵,您也在啊。”

他的目光投向季風再移向桌面,一臉“你怎麽能這麽對我”的表情:“楓哥!原來你把我支走就是為了躲在這裏吃東西!還吃這麽多!老實說,你是不是都吃撐了!別否認,我都看出來了,有本事你別捂著胃!”

他已全然忘了支走他的人是陸海,而被當場“捉贓”的季風只能保持沈默,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案發現場的當事人表情過於淒慘,目擊證人陸海不忍心,一時心軟開始理直氣壯作偽證:“這些都是我吃的。”

說完才把粥碗和保溫盒拖到自己面前,並在張原凱精彩紛呈的表情中從季風手裏搶過了勺子。

張原凱: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

媽的,難道風海szd?

陸海走了,張原凱開始審訊季風:“什麽情況?”

季風老實交代:“是我吃撐了,聊天的時候沒註意。”

張原凱:“……”

我問的是這個嗎?

不過他很快發現另一個問題:“這保溫盒哪兒來的?”

季風努力發揮演技,面不改色撒謊:“陸海的晚飯,張團給他買多了,吃不完,他有事找我,順便給我帶過來的。”

“呵,”張原凱已然不信,“男人。”

季風:“……”

車門被敲響,季風去開門,是陸海的另一個小助理,遞給季風一個塑料盒:“齊老師,這是陸哥讓我送過來的。”

季風打開一看,是消食片。

“替我謝謝他。”季風說完,等助理走了,回到座位上坐下,拿出一片來丟進嘴裏含著,舍不得太快吃完。

本來帶點酸味的消食片,他吃著卻是甜津津的,甜味兒似乎順著食道離奇地通向心口。

張原凱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被什麽嚇了一跳,然而低聲道:“愛心晚餐,消食片。楓哥,陸海不會是暗戀你吧?”

季風差點把消食片噴出來,慌張道:“胡說八道什麽,他這叫……叫扶貧。”

張原凱顯然也覺得不可能,倒不是說他楓哥不夠優秀,只是覺得陸海那樣的人……難道不該是單身一輩子麽?因為誰也配不上他?

“嘖,楓哥,雖然這段時間我監督你少吃,那也是為了拍戲。”張原凱憂心忡忡,“我覺得陸海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了,覺得我在苛待你?”

“咳……”季風憋住笑,“哪兒有,是我自己拍戲的時候老盯著桌上的道具,估計海哥看我太饞了,所以才送點吃的來給我解解饞。你對我怎麽樣,大家都看在眼裏,怎麽會誤會呢。”

“也對。”張原凱放下心來,兩個人換另一輛車準備回酒店時,他又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呀,我擔心這個幹嘛!”

皇宮還剩最後一場大戲,劇組就要轉場去拍北離的戲份。

趙潤回到京城後,處處與趙淵爭權,培植起了自己的勢力。徐貴妃於是趁此機會一邊設法讓趙深回到京城,一邊想將這股勢力收攏在他手下。

兄弟相爭,徐貴妃早已選擇了立場,對趙潤下手時毫不留情。

趙潤和趙深的暗奪漸漸變成了明爭,甚而引出禍事,引來大臣參奏。等到徐貴妃發現不妥想要收手時,本已日漸病重的皇帝認為趙深如今雖為長子,但德行不修,已做出了立趙淵為太子的決定。

立封儲君的詔令下達當天,皇帝駕崩。

眼見新君即將登位,趙深狗急跳墻,決意逼宮。

徐貴妃也終於明白,趙潤所謂的爭權,不過是為了吸引朝堂上下的註意力,故意把趙淵從中撇出去。

當皇帝對他們兄弟失望至極之時,唯一的儲君人選,就只剩下了趙淵。

徐貴妃為此恨趙潤入骨,在逼宮時給他下毒。

毒就下在趙潤兒時最喜歡的槐花蜜裏,趙潤從看到那一晚蜜羹時就已經猜到了。

逼宮之事洩露了消息,趙淵帶著大軍趕往皇宮。徐貴妃和趙深自以為得手,押著趙潤走上城墻,逼迫趙淵退兵讓位。

墻垛之上,是趙潤一直端著的那碗槐花蜜羹,宮墻之中,月光在每一個人背後照出如魑魅般扭曲的影子。

大臣們痛斥趙潤是一樣的狼子野心,將士們勸說趙淵不必顧及此人。徐貴妃於是讓趙潤站上城墻,若趙淵不退兵,便將人推下去。

趙淵身披盔甲,騎在紅纓駿馬之上,與趙潤遙遙相對。

多少年前,他曾問趙潤懂不懂他,時至今日他才明白,趙潤一直懂,甚至為此犧牲一切去成就他。

他擡起一只手,退還是進,只在一念之間。

沒想到這時候趙潤開口了:“趙淵!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句話,是你親口教我的,今日你若退兵,你便對不起擁戴你的天下百姓,對不起你親手打下的半壁江山,也對不起我!”

原本喧鬧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攝像頭隱藏在看不見的角落裏,今晚的這一場落幕大戲,季風才是真正的主角。

導演喊下“開始”的那一刻,季風就與趙潤融為了一體,感受著他的瘋癲,他的撕扯。

趙潤看著趙淵,季風透過他的雙眼註視趙淵身後的陸海。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乘風奔向月亮的仙人,向世人發出大聲的嘲笑:“我活了半生,無數人視我為棋子,包括生我養我的父母。可是如今,我也當了一回執棋之人!

“徐貴妃,你拿親生兒子的性命去要挾自己的敵人,史書筆載,你會是古往今來皇室中最大的笑話!

“當年我親眼見你毒殺了四哥的母妃,如今你用同樣的手段對你兒子,哈哈哈哈——可你,趙深,你們仍然註定是失敗者,你們會成為新帝禦座下被踏成灰燼的白骨!

話音甫落,一柄長劍刺穿了趙深的胸膛。執劍之人,正是徐貴妃親自為趙深選拔的貼身護衛。

護衛面無表情,在徐貴妃崩潰而瘋狂的嚎叫中緩緩抽出長劍,看了趙潤一眼,利落地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徐貴妃發了瘋,仰頭啞啞地大笑,而後對著趙深死不瞑目的屍體磕頭跪拜:“皇上萬歲,陛下萬歲……”

趙潤靜靜地看著她,用溫柔無比的語調說:“娘,我從七歲之後,最討厭的東西就是槐花蜜。”

他仰頭將蜜羹喝下,聽見趙淵痛心的呼喊:“潤兒……”

趙潤一笑。

“這如畫江山——”

月光下的眾人面色各異,有驚愕,有憐憫,有鬼祟,有貪婪。

“這盛世圖景——”

宮墻上血跡交錯縱橫,磚石上屍體遍布。

“我今日拱手奉上。我這一生兄弟相爭,母子相殘,四哥,願你登基後,世世代代,子子孫孫,妻和子睦,萬民安寧!”

他把最後一眼投向跟隨在趙淵身旁、披堅執甲的梁昭,對方神色寧靜,唯有眼中泛著淺淺的淚光。

她懂他的痛苦與決絕。

季風閉上眼睛,忽而徹底明白了齊紀楓死前的平靜。那是愛與恨燃盡之後的空洞,是人世的一切不再與他悲喜相關的冷眼旁觀。

風起雲移,月隱長空。

一片昏昧裏,城墻上的人傾身墜落。

“潤兒!!!”趙淵聲音嘶啞,縱馬而出,踏過鮮血與屍骨,想要救下他的弟弟。

趙潤袍袖帶起的風在他指間掠過,他終究遲了一步,如同當年從北離人手中接回趙潤時,早已物是人非。

趙淵緩步走過去,輕輕抱起趙潤的身體,像兒時哄他入睡一般,一只手輕拍著他的背,目光投向玉階之上、明堂之中那代表天下至尊的位置,第一次如此深切地痛恨著它。

片場一陣長久的寂靜,許久之後,導演微帶哽咽的聲音響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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