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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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無奈道:“不是吧小張哥,這麽嚴格的嗎?你也體諒一下我這個病人好嗎?”

張原凱憋著笑,努力板著臉:“我體諒你是病人,你就要當胖子了。”

季風扶額:“我真是服了你了,行行,聽你的。”

但他的手剛伸出去,西瓜盤就被一只手端走。

季風仰頭,一臉茫然。

所以你就只是讓我望瓜止渴嗎?

付詞沒看他,挑來挑去撿了最大的兩塊放在他前面,自己把剩下的端去了化妝臺。

那兩塊頂四塊小的了,季風和張原凱反應過來,一個瞠目結舌,一個哈哈大笑:“這是副團長的命令,小張哥,對不住啊!”

這還不是張原凱最難接受的,主要是為什麽西瓜他一塊都撈不著。

還處在震驚之中的張原凱感覺到輕柔的風吹過來,扭頭一看,角落裏的電扇正緩緩搖著腦袋。

另一邊,鄭道和陸海在房車裏相對而坐。

“怎麽樣,這段時間下來,對紀楓的表現有什麽看法沒有?”鄭道一口咬下半塊西瓜,連著西瓜籽吞了下去。

陸海無奈地笑:“是,鄭老師你的眼光我當然相信了。”

上大學的時候,陸海還上過鄭道幾節課,平時他們是導演和演員,但私底下,陸海仍舊習慣叫他老師。

鄭道好久沒聽見這個稱呼,一時有點感慨,說:“其實吧,當初選他,除了他確實演得還不錯,我也是有點私心的。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他像小陽。”

陸海收了笑容,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小陽是鄭道的兒子,倒是和齊紀楓差不多大年紀,二十來歲。

不過從小到大鄭道對他十分嚴厲,甚至接近苛刻。

結果沒想到小陽從初中開始就有抑郁傾向,上高中的時候情況惡化,輕生了好幾次。幸好是救回來了,經過治療,現在情況好多了。

也是那個時候起,鄭道脾氣好了很多,不管對學生還是手下的演員,都更加寬和包容,雖然對待工作一樣嚴格,但有耐心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去教。

陸海想起方才齊紀楓差點暈倒的時候,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當時他的手腕被握住,看見那種情況,就下意識反手去握對方的手腕,結果就感覺到那手腕上好像有傷疤。

他不確定這傷疤是從何而來,只是一瞬間就聯想到了最壞的方面。想想網上對齊紀楓的態度,或許這個人並不像他表面上那麽樂觀開朗。

在兩人雙手交握的一剎那,陸海清楚地感覺到了對方的恐懼,應當是對死亡的恐懼。

所以他沒有掙紮,任由對方握著。如果這個方法可以救下一個人的性命,如果那天自己在他身邊,能夠握住他的手……

從思緒中收回神,陸海也不想讓導演再想起傷心事,就轉移了話題:“他的實力毋庸置疑,不過,其實一開始我覺得他和人物外形是不貼的。”

鄭道點頭認同:“他太好看了,我知道。其實好看也沒什麽,但他的五官過於精致,反倒更像個少爺。我起初也有過猶豫,可後來又一想,越是美好的東西,在被毀滅的時候,越是讓人心痛。好在他改改造型和妝容,效果比預想的好。”

陸海道:“導演,你太殘忍了。”

從裏到外都這麽美好的一個人,最後死在他的懷裏,陸海覺得導演對自己是最殘忍的。

鄭道忍不住笑:“都是為了藝術創作,沒辦法。明天就是重頭戲了,好好準備準備。”

一想到明天的戲份,陸海心裏不免郁郁,隱隱的絞痛感一直在心底揮之不去。

死亡,是能摧毀一切的力量,對死者是,對生者也是。

天黑的時候,季風已經完全恢覆過來。鄭道見他精神還不錯,決定還是把他的戲份拍完。直到現在,劇組進行得很順利,基本按照計劃一步一步進行,進度沒有滯後。

季風很幸運地發現,雖然鄭道看起來脾氣不錯,但整個劇組實際上凝聚力很強,很聽他的話,也不鬧什麽幺蛾子,每個人都盡職盡責地在自己的崗位上完成自己的工作。

晚上,季風還要拍一個背著沈徽進縣城外駐紮地的鏡頭。他們的防線在一點點後撤,如果最後這道防線被突破,他們身後的梁城就真的很難保住了。

快開拍的時候,陸海還是問了季風一句:“你的手沒事吧?”

“啊?哦,”季風下意識按在傷疤處,“沒事,白天就是勁兒使大了。”

張原凱看在季風還要背著人跑的份上,額外讓他晚飯多吃了一點。

急行軍兩天兩夜後,在小股部隊的掩護下,主力部隊終於到達縣城。陳小山在營地把沈徽放下的時候,累得喘氣的聲音都是嘶啞的。

沈徽瘸著腿去打了盆水來,回來時陳小山已經歪在墻邊睡沈了,他替陳小山細細擦幹凈臉,露出那張漂亮的少年面孔。

在陳小山身旁坐下,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沈徽仰頭望著天上銀盤似的月亮,說:“小山,今天十六了,你看,月亮真圓。”

他很想把陳小山叫醒,讓他看看這樣的美景。但聽著少年微微的鼾聲,終究是不忍心。

“好,可以,小陸,從洗完臉之後,咱們再來一條。”鄭道說完,季風連眼睛都沒睜,等著拍下一條。

拍完之後,陸海今晚的戲份也結束了。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卻發現靠在肩頭的人一動不動。

陸海輕輕拍了拍他,完全沒反應。仔細一聽,鼾聲還在繼續。

攝影師舉著鏡頭走過來,輕聲問:“陸老師,怎麽啦?”

陸海指指季風,壓低了聲音說:“真睡著了。”

攝影師忍不住笑:“要叫醒嗎?”

陸海歪著頭仔細看了兩眼,說:“再讓他睡三分鐘。”

結果沒想到三分鐘不到,那邊搬機器的不小心撞翻了一只凳子,哐當一聲,一下子就把季風驚醒了。

他猛地站起來,張惶四顧:“敵人來了?”

“哈哈哈哈哈!”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笑,攝影師的鏡頭還懟著他拍,整個過程都錄了下來。

有人在一邊開玩笑:“小山,還不快把槍拿上。”

季風也醒過神來,不好意思道:“拍完了嗎?你們怎麽也不叫我。”

攝影師笑得鏡頭都在抖,說:“沈少爺不讓,說小山太累了。”

鄭道也笑:“這條給我留著,千萬別刪了,之後播出去讓全國人民都看看,紀楓是怎麽借拍戲補覺的。”

季風趕緊對著鏡頭,無比真誠說:“我沒睡,真的,剛才都是我演的,像不像?”

說完扭頭去問陸海:“海哥可以給我作證,是不是?”

陸海站起來,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很沒誠意地敷衍說:“是的。”

鄭道這邊還有兩場其他配角的戲,拍完就收工,見季風還在努力挽回自己的形象,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瞧你迷糊的,趕緊回去睡吧。”

回酒店之後,季風洗完澡就倒在床上,長嘆了一口氣。

明天,陳小山就將迎來他的死亡。

正準備休息的時候,電話響了,季風看見來電人,趕緊接了,說:“餵,爸,還沒睡呢。”

那天參加自己的葬禮時,季風就找了個機會把自己還活著的事告訴了父母。這種事雖然說出去難以置信,但要瞞著父母讓他們傷心,季風更做不到。

夫婦兩個起先嚇壞了,但在季風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後,就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抱著他一頓嚎啕大哭。

那個時候季風還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父母顧慮到齊紀楓當時的狀況,想讓他借此機會退圈,但後來回到醫院看到網上那些評論之後,季風決定以齊紀楓的身份活下去。

父母知道他其實是喜歡演戲的,也不再勸他,只是叮囑他保護好自己,有什麽事一定要找他們。

而齊紀楓的父母在他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本來他跟著母親生活,後來他進入娛樂圈,母親也重新嫁了人,他與家人之間漸漸就少了聯系。

季風的父親季敏思是大學教授,這兩年開的課少了,要麽陪著妻子出去旅游,要麽在家搞研究。兒子進組拍戲好久沒消息,得空就打電話來問問近況。

“都挺好的,導演對我很照顧,我學到了特別多東西。合作的也是很優秀的演員,飆起戲來很過癮。”季風自己都沒註意到,說起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很興奮。

季敏思聽得很安慰,說:“你覺得好就好,要註意身體,別累著。最近天氣熱了,你媽說讓你小心著,不要中暑。”

自從車禍過後,父母打電話的次數比以往多了,季風知道他們是怕了。

打完電話,張原凱提著宵夜回來,季風被香味一勾,忍不住看了兩眼。

張原凱走得遠遠的坐下,說:“沒你的份兒,趕緊去洗澡睡覺。”

“唉!”季風長嘆一聲,“我太難了。”

張原凱無視他的表演,香噴噴地喝湯。

今天的戲份拍完之後,陸海、季風和剛參加完活動回來的女主角以及幾個主要配角演員要去拍攝角色海報。

這場戲之後,季風剩下的戲份也就不多了。從進組以來,陸海、季風包括導演一直在醞釀和等待的也是這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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