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不信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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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瞪著眼睛跪著向我靠近,伸手想要觸碰我,卻微微的顫抖起來。

我閉上了眼睛,徹底做起了縮頭烏龜。

閉上眼睛,眼前變得黑暗,困意襲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夢裏我似乎又醒了過來,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我曾以為精神崩潰的人大多數肯定是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但是我感覺自己在一個溫水煮青蛙的環境裏逐漸崩潰掉的。

在無數個黑夜裏,我曾幻想著吳天突然回到我身邊。

但是沒有一次奇跡發生。

後來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和幻想,只想著漸漸忘記過去就好。

只是偶爾生活中遇到的一些囧事瑣事還會激發起我對吳天的幻想。

記得某個冬季的一天,我接到送圖紙的任務,因為人生地不熟所以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迷路,周圍幾乎沒有任何人和車輛經過,手機就剩下百分之幾的電量,手指頭和腳趾頭已經凍的毫無知覺,我會忍不住想起要是吳天在的話,他根本不會讓我陷入這般窘迫的境地,即便陷入了,一個電話過去,我也可以安心的站在原地等他來接我。

我也想過重新和別人開啟另一段感情生活,結果卻被對方嘲笑:“大哥,不過就是約個炮,你不會真以為咱倆之間有什麽可能吧?你也不撒潑尿照照鏡子,你是有錢有顏還是有八塊腹肌身材啊?三不沾跟我扯什麽犢子?”

面對這樣的冷嘲熱諷,我卻沒太大感覺,只是更加認清了現實。

我以為我能將就對方,卻不曾想過沒人願意將就我。

其實生活中倒黴的窘境和被人冷嘲熱諷都不是最讓人崩潰的,對我來說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棵稻草其實是和朋友的疏離。

我和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突然變得疏離,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經常往來的友誼也會慢慢變得淡薄。

我也理解,沒什麽可抱怨的,只是曾經我還抱有幻想,希望他們幫我找找關系疏通人脈的時候,我才發現他們的力量也改變不了什麽,畢竟我這個人平時也結交什麽權貴之人,能幫的他們也幫了,但絲毫沒有改變我的現狀。

我知道他們的有心無力,感激他們沒有落井下石還繼續肯幫我的情分,即便滴水之恩我也銘記在心。

但是畢竟我也是要臉的,已經沒臉再向他們提出更多的要求了,即便這個要求在以前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麽要求。

比如我只是想找個人出來聊聊天喝喝酒,但自從他們知道我是gay之後我還是心存芥蒂,找他們出來聊什麽呢?吐苦水?有用嗎?

那個時候我體會到了一種無法和任何人傾訴的苦悶,一種無法被人理解的孤獨感圍繞著我。

於是我變得越發不合群,我沒有被世界孤立,卻把自己畫地為牢的從社會交際裏脫離開來。

從我丟掉律師執照之後到後來做個設計也不是立刻轉型的,我曾經為了找工作甚至不惜幹房地產中介,但沒幹多久也不幹了,因為門檻低所以競爭也很激烈,有時候明明是自己找的客戶最後稍不留神卻被別人截胡成交的事情總會發生,這種勾心鬥角在我眼裏十分不屑,除非同流合汙或者時刻防備著,否則我基本無法在那個環境裏生存,所以我選擇了放棄,不是因為我看不起他們,只是實在是懶得因為這些在我看來上不了臺面的事情勞心費神。

後來我又找了份快遞的工作,大冬天的在雙十一高峰入的職,寒冷對身體的摧殘已經不值一提,對新環境和業務的熟悉才是最難的,我本來以為送快遞應該也很簡單,但幹了之後才發現,不但每天要起早貪黑吃飯沒規律,而且還要爬上爬下的爬樓梯,即便如此,我覺得生活簡單一些也值得。

但事與願違,我入職的快遞點管理十分不正規,老員工分到的都是辦公大樓或者學校醫院這種人員集中件數量又穩定很多的好地方,而像我這樣的新員工卻分到了家屬區,不但熟悉各個單元要花費功夫,而且住戶松散,他們一次送幾十件只需要放在門衛固定地方發條短信即可,而我不但要挨個打電話確定是否在家,有時候還要跑兩趟。

而這些辛苦對我來說也可以接受,畢竟這個職業就是吃的這份苦,掙這份錢當然要受這份苦,但如果遇到的是一個管理無能又對投訴只會推責的領導,那真是心比身體還累。

正常來講,先到的件先配送,但是遇到雙十一爆倉的時候就會壓倉,於是看著堆滿房間的一個個快遞,真的是需要花費很長時間來分配,可能前一天的還沒配送完新的一天快遞又到了,有經驗的老員工會把舊的掏出來把新的放進去,先配送舊的,這樣就會很大程度的減少丟件和超期配送的情況。

而這個事情沒人告訴我,也不是硬性規定,所以我一開始為了圖省事,按照地點相對近的人來配送。

每天都會接到各種詢問電話他們的件什麽時候配送,有的我根本就沒看見過,於是又會遭到投訴,不知道是從哪個環節導致的快遞丟失。

而如果顯示快遞員已派送,收貨人卻沒有收到,那麽這個快遞的丟失就會落到快遞員頭上,所賠付的錢就是快遞員自己出。

幹了一個月,熬過了雙十一又到了雙十二,我卻選擇了離開,因為我發現這裏面暗藏的門道也很多,很多情況快遞員不但掙不到錢還要扣錢,導致我最後下定決心離開的是有一個顧客在我這裏郵寄了一件貂皮大衣,幾千塊錢,沒有保費,結果丟失了。

如果已經發車了,跟這個點就沒什麽關系,偏偏物品狀態一直停留在已攬收之後就沒變過,顧客找到了我,我又找到當時的內勤,最後又調監控,證實這東西的確接收了,但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

最後老板說只能陪運費的三倍,顧客當然不幹,但老板覺得自己在理,就沒松口,但沒想到那個顧客又投訴到廣播媒體上,然後又引來了記者采訪。

這一通下來,為了避免形象受損,老板也只能陪錢了,在電話采訪的時候還說跟那個顧客協商的多好多好,最後問題解決了,而這筆賠款一半就是從我工資裏扣掉了。

我明知道這根本是違法的,但我卻也懶得走法律程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也竟成了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了,如果我真的跟這個老板較真,他很可能會找人把我揍一頓,那麽案子的性質又變了。

於是事情一步一步的升級,我光是想想就覺得累,萬一真把我打壞了,即便對方賠了錢,最後遭罪的還不是我自己?

辭了職之後發現自己非但沒掙到錢還往裏搭錢,於是回到家我就自己一個人喝酒買醉,這種時候實在是不醉熬不過去。

生活總還是需要過下去,我接著又找了一份穿著布偶服在門口攬客發傳單的工作,一開始因為帶著布偶頭還覺得挺有意思,這種偽裝甚至讓我感覺輕松了不少,雖然工資微薄,但起碼也是份工作。

但這份工作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我等於把寒暑假兼職打工的孩子飯碗搶了,店裏員工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輕視,於是我又辭職了。

在一次次的碰壁中,我幾乎用自虐的方式讓自己漸漸的忘記了任何美好的期望,只要稍微心懷幻想,心中懸著的那支利劍就會刺下來,把本就殘破的心再次紮的千瘡百孔。

無欲則剛,什麽都不去想就沒什麽能傷害到自己了。

當一無所有的時候,也就沒什麽可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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