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守護者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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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分針,秒針,它們都按著自己的節奏不快不慢的走著。

新的一天依舊是在老師的口哨聲中開始的。

零幾年的東西似乎都不怎麽發達,諾基亞還很流行,翻蓋手機就可以很酷。

鎮上唯一的小學接納了周邊村子上前來求學的孩子。

在這裏,每天提醒學生上課下課的是一個長滿銹跡的大鈴鐺。許是教學樓和宿舍樓的距離實在感人,遠在教學樓的鈴聲叫不醒睡在宿舍樓的孩子,所以,這裏的起床鈴很高級,是純人工打造的。

元博就是被生活老師的奪命連環哨驚醒的,一大早上的,腦子還沒完全醒過來,手腳就跟安了電池似的活動起來。

住校生比不得跑校生,人家還在被窩見周公的時候,我們就圍著操場跑圈了,人家吃著帶花樣的早飯時,我們苦哈哈地啃著饅頭配著稀飯,在水泥地上蹲出了一道風景線。

不過不得不說,有條條框框的生活也別有一番風味,因為每個人不同的境遇和感受,條條框框也有了不同的色彩。

風平浪靜的時候,恰恰是風浪要來臨的時候。

明明是初秋,卻有著盛夏的溫度,悶悶的天氣讓人格外的想睡。下午的語文課上,老師正在講臺上唾沫橫飛,底下就趴倒了一片。

元博無聊的轉著手裏的筆,眼睜睜地看著課本上的字慢慢變形,最後混合成一堆自己識別不出來的神馬玩意兒。扭頭看看自己的同桌,程曉傑雙手撐著自己的腦袋,頭在那裏一點一點的,感覺整個身子隨時都要前傾倒在那裏。

“砰”的一聲,重物敲擊桌面的聲音在元博的耳邊炸開,瞬間把瞌睡驚得沒了蹤影。元博看著徹底趴在了桌子上的同桌,以為他太困了手沒撐住,想著怎麽才能不讓老師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姓楊,名明志。為表達對老師的親切,同學們私底下都叫他“老楊”,又或者“三明治”,硬生生把人家高大上的名字叫出了街頭五毛錢的感覺。

在學生的一再挑釁之下,老楊終於對底下一幫人的肆無忌憚忍無可忍了,拿起語文課本重重的在桌子上敲了幾下,剎那間,同學們的脊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立了起來。

除了……額,除了程曉傑。

元博感覺自己的胳膊肘都快搗廢了,可依舊戳不醒程曉傑。

“倒數第二排靠窗的,同桌去把他叫醒。”

元博眼瞅著老師和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這片區域,也顧不得其他,直接上手又搖又晃的,最後直接把程曉傑的頭扶了起來。

許是第一次看到人這麽虛弱,一時之間,元博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做。

程曉傑的整張臉的都寫著“慘兮兮”三個大字,渾身哆嗦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有冒不完的汗,雙手跟兩只雞爪似的,畸形的抓在一起,給人一種忍受極大痛苦的感覺。原來,他不是困的,是病的。

元博知道自己和程曉傑同桌的緣由,可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用處。

“沒事的,你先休息一下。”元博把程曉傑的頭小心地放在他的手臂上,讓他像之前那樣趴在桌面上。元博拍著程曉傑的後背,等自己冷靜了一些,故意很大聲,說給程曉傑也說給其他人聽:“沒事的啊,一會兒就好了,以後多吃點,你看你身體虛的,一個小感冒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老楊也知道程曉傑的情況,看著不太對勁兒,就暗戳戳的過來看,然後就看到元博一通冷靜操作,嘴巴張開又合上,硬是沒插上一句話,最後對著元博叮囑了幾句,大致意思是,先歇著,一會兒不見好的話,立刻告訴我,看看去床上躺著還是直接去醫院。

元博認真的點點頭,感覺自己的肩胛骨處長出了翅膀,自己真的變成了這個人的守護天使。

小孩子也是好面子的,沒有人願意在眾人註視下展示自己的脆弱,更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病痛攤在明面上,接受別人的嘲笑,又或者,所謂的同情。

元博打小就是個小機靈鬼,人精人精的,就剛那幾分鐘,元博一個“感冒”的帽子就扣在程曉傑頭上了,把消息瞞得死死的。

老楊在此刻充分展現了自己人性的光輝,大手一揮,一節課就變自習了。

在語文書上,元博唯一感興趣的就是裏面的小說了,可惜,在書剛發下來時,自己上趕著就把所有的小故事看了個遍。如今,元博只能死死地釘在椅子上感受自己精神上的富足,然後,就不可控的遭遇了思想滑坡,精神上富足了,肚子還是□□著的貧民呢。

突然,元博好像想到了什麽,擡頭瞥了老楊一眼,看見老楊正扒拉著自己的手機愉快的玩耍,就放心大膽地扭過頭,抓起程曉傑的耳朵,湊上去說:“中午我把碗裏的肉讓給你吃。”

上帝似乎很不公平,把所有單純簡單都留給了小孩子,卻把一切心酸無奈都留給了成年人,大人覺得不公平,可大人曾經也是小孩子,曾經也被世界明目張膽的偏愛著。

還是孩子的元博正在操心著自個兒的午飯。這裏的一日三餐都是無差別對待,管你男女還是老少,在顛勺的師傅眼中,你就是一個端著飯盒的活物,在面前走一遭而已,還是都不配擁有姓名的那種。

這裏的飯菜都是走樸實無華路線的,每月統一交一次錢,也免得學生揣著錢到處跑,不安全。每周二中午是肉菜,周三中午是面條或者鹵面,其他時候都是大米素菜,怎麽說呢,還是有那麽一絲絲花樣的。

醫生打疫苗的時候,小孩總會得到一顆糖。不是說吃了糖,針孔就不見了。而是吃了糖,我們的註意力就在甜的糖上面了,我們就會忘記一些不需要被記住的東西。

沒有糖的元博只好把自己的午餐肉貢獻出去了,畢竟他覺得做好人不能半途而廢嘛。

元博感覺自己臆想了一上午,沒想出個什麽花來,順帶著也沒聽見各科老師都講了些啥。程曉傑其實下語文課的時候就緩過來了,可就是有些不高興,都對人愛答不理的。課間,程曉傑靠墻坐著,一臉“哥不爽,別煩我”的大佬模樣。

元博多聰明啊,識趣的沒去人跟前獻關愛。可終究還是架不住有人不了解戰況。程曉傑的前桌是一個女生,個子長得比較激動,所以不幸的坐在了後幾排的男生窩裏。她上課時肯定瞧見了程曉傑難受的樣子,現在才會過來問:“你沒事吧,感覺怎麽樣了?”

程曉傑跟魂魄離體似的,眼珠子都不動一下,元博感覺空氣在隨時間的流逝變得稀薄,眼瞅著王梅麗臉色越來越尷尬,伸手拍了程曉傑胳膊一下,沖著王梅麗說:“他早沒事了,就是沒睡醒,不用搭理他。”王梅麗點點頭,去和她同桌說話去了。

“你剛剛怎麽不說話?”

“不想說。”

元博給他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

住校生比跑校生多兩節晚自習,班長講臺上坐著,時不時地擡頭掃視一下,好像隨時要逮一個“不法分子”上交老師。內有班長坐鎮,外有值班老師來巡邏,真是想搞小動作也不太容易。

元博很無聊,無聊到覺得做作業太快是一種錯。

老楊作為一個外表油膩膩,內心很文藝的語文老師,上崗的第一天就要求學生買個日記本,一周最少寫三篇,字數沒要求,不定時抽查。元博覺得很沒必要,可擋不住老師意志堅定,說什麽小學遇到的人都很純粹,家隔得不遠隨時可以聚,記錄生活好以後回憶童年,總之,就是一周三篇日記,沒得商量。

元博拿起日記本,準備一次性給老楊編出三篇風格迥異的出來。

秋風從沒關緊的窗戶縫吹進來,燈光從粉刷的墻頂照過來,我們的三好學生元博正漸入佳境,沈迷在自己的世界裏。

“咣——”

確認過聲音,是彈腦瓜崩發出來的。

“誰啊?我……”元博轉過身,看見校長笑得一臉和藹,默默的把沒說出口地話咽進肚子裏。

“不是周一升旗的時候說過嘛,寫字時要挺胸擡頭,你們的眼睛還要不要了?以後註意點,我逮住誰就賞誰一個腦瓜崩。行了,你們就接著學習吧。”校長看了桌子一眼,隨手拿起元博的本子,說:“捂什麽?不愧是入學考試的第一名啊,看這寫的, ‘秋天了,蟬累了,所以我們聽不見它的叫聲了。天黑了,我也累了,但是我還在這裏寫作業。蒼天啊,不公啊。’寫的不錯,就是前後文不太搭。跟西裝配拖鞋似的。繼續努力啊,元博。”說著,還拍了拍元博的肩膀,語氣裏有的是語重心長、苦口婆心。

校長踩著鋥亮的小皮鞋輕輕的走了,揮一揮手,不僅不帶走一片雲彩,還留下一陣哄堂大笑,搞得沒皮沒臉的元博有些臉部發燙。

後來同學都混熟了,大家就經常拿“蒼天啊,不公啊”來調侃元博,元博一度對這個喜歡彈人腦瓜崩的迷人校長有些無語。

喧鬧很快平息,安靜才是自習課的主色調。

元博寫下今天的日期,頭又不自覺地貼在本子上,突然覺得自己後腦勺涼颼颼的,回頭看又什麽都沒有,元博心說校長太牛逼,自己都嚇出後遺癥了,一邊腹誹,一邊把上半截身子捋直了,開始寫道:

“今天很倒黴,語文課上同桌身體不舒服,之後同桌心裏不舒服。自習課呢,我幸運的被校長抓牢了,然後被賞了一個腦瓜崩,再然後,呵呵,日記被校長讀的驚天響,感覺自己一張九年老陳皮(老臉)無處安放。唯一欣慰的就是,同學哄笑的時候,自己的同桌也笑了,那個甩了一天臉子的人,笑了。”

元博看著自己的流水賬日記,也滿意的笑了。

窗外星光和燈光交匯,偶爾有蟲子鳴叫的聲音,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其實,九月份比一月更像是開始,我們在九月相遇,相識,相互陪伴,開始書寫屬於我們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太看得起自己了,剛把“日更”倆字掛上去,就隔了四天才回來更新,我會控制住自己的,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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