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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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上一次見到陳東陽已經過了,有好幾個月了吧,自“水晶港灣”的分別起。

陳東陽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了後廚。

還是沒有變,他身上那種主動地、占有性的氣質,一直都沒有變,只是今天顯得略有些低沈。

陳東陽的臉色不好,極其不好,是一個近一兩個月都沒有睡好覺,最近兩天又一直高強度工作的樣子。那種蕭斐一度出現過的臉色,陳東陽現在看起來還要更嚴重一些。

“你想吃什麽?”於小榮問他。

他其實有太多應該問他的了,話到嘴邊還是只能問出這一句。

“蛋炒飯。”陳東陽說:“就雞蛋和米飯,我想要那種最普通的蛋炒飯。”

煤氣竈再度打著的聲音,瓜子油滑到了鍋底。

陳東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聞到了油香,那是人間的煙火氣。

雞蛋花打開在鍋底,於小榮開始炒飯。

“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麽?”陳東陽終於開口說話了。

於小榮卻沒有回答,除了直播,做飯的時候,他其實不喜歡說太多的話。

“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於小榮沒有答應,陳東陽就在自顧自地說著:“其實我知道有些事總會發生,只是沒有想到會趕到一起發生,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蛋液在鍋底騰起微微地泡泡,於小榮將打散的隔夜米飯一碗倒進了鍋裏。

他不知道為什麽陳東陽會在深夜這個時候突然來找他,他是怎麽知道自己今天剛好在通宵做飯,又為什麽會後半夜突然闖進來,一幅要談心的架勢。

他們之間本來沒有任何適當理由值得做這些,不管是老板和旗下主播,還是玩家和電子寵物,如果是前者沒有必要,如果是後者,他現在就應該起身把陳東陽轟出去了。

但是於小榮並沒有,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允許自己那樣做,面對著陳東陽,他無法拒絕為他做一頓飯的要求,在任何情況下。

就算明天小行星就會撞上地球,或者下一個小時,銀河系就要被外星文降明維打擊了不,管怎麽樣,於小榮想,他還是會為陳東陽做好這一份飯的,但他們之間也就是僅此而已。

陳東陽說:“你還記得孔佑光麽?”

於小榮記得,他記得孔佑光是莎莉小姐的哥哥。

“我們從十八歲就認識,上大學時,他就睡在我的上鋪,雖然我大學的時候就已經很少住宿舍了,但是……”陳東陽對於小榮說:“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很難再會交到那麽好的朋友。”

誰會是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呢,於小榮想,他想到的是劉海龍。

陳東陽:“我們白天吵了一架,不,是我們這幾個月一直在吵架,然後白天的時候,他向董事會提交了辭職報告。”陳東陽的拳頭抵在他的鼻梁下面,聲音在極力壓抑著,說不清是現在還是剛才,是因為和最好的朋友吵了一架,還是因為合作夥伴的辭職報告,哪個讓他更難受一些。陳東陽說:“他還要減持手中陽光集團的股份,所有的。”

“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麽?”陳東陽在問於小榮,於小榮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他正在往鍋裏的蛋炒飯上椒鹽和蔥花。

“要鹹一點還是淡一點的?”

陳東陽:“他放棄了,放棄了我們親手創辦的公司,他還背叛了……背叛了理想,我、我們的……”

那話說的磕磕絆絆的,於小榮按自己的手感,加了適量的佐料。

蛋炒飯出鍋了,盛到了盤子裏,遞到了陳東陽的面前。

“不,不行。”陳東陽突然站了起來:“等天一亮他的減持公告一旦公示,公司股票馬上就會暴跌的,我得再去和他談談,和他談談……”陳東陽在廚房裏踱著步子,他很少有過這樣的失態。

說不清為什麽會來找於小榮,或許是因為其實沒有人可以找,在公司的董事長和副董事長談崩的時候,所有同事同行的發言都代表著他們各自的立場。又或許是因為記憶中裏的上一次,這樣迷惑的時候,是那個炒飯的男孩給了他天降的靈感。

“我確實不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但現在,於小榮只是低頭怏怏地說道,因為他做好的飯就放在那兒,也沒有人吃也沒有人看。

“如果你不吃的話,那我就吃掉我的一半了。”說著他用筷子將盤中的炒飯一分為二,撥到了自己的碗裏。

連著做了好幾個小時的飯,確實是餓了,於小榮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陳東陽:“你剛才說什麽?”

“這是我做的飯,理應有我的一半,我現在拿走吃掉了,有什麽不對麽?”他問陳東陽。

“不不。”陳東陽擺著手:“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讓公司發展地更好,我們都想讓公司發展地更好,如果要發展地更好就要拿出現有的再去投入,但如果如果他現在就抽走他的股份,那麽你看。”

陳東陽晃著他手中的炒飯盤,被撥走了一半,確實攏不起像剛才一樣好看的小山形了。

“但這就是你的那一半啊。”於小榮停下筷子對他說:“我還是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如果蕭斐現在突然抽走了他手裏的股份,或者是肖陶桃明天就要收回自己的店面,於小榮想,那他碰到的問題或許就和陳東陽一樣了。

可能會被打回起點再來一次,也可能就什麽都沒有了。

於是於小榮想了想又問:“那你有挽留過他嗎,他因為什麽要辭職呢?”

“是公司發展方向的問題。”陳東陽皺起了眉頭,語速又變得很快,是不耐的神色:“他不讚成我最近的投資和收購計劃。”

於小榮點了點頭,然後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就繼續低頭吃起了自己的飯。

廚房裏又靜下來,陳東陽突然有些後悔過來了,他又怎麽可能在於小榮這兒得到什麽主意呢,任何人都無法給他主意,他也早應習慣了自己去拿主意。

“其實我當然是知道的。”一直到於小榮碗底見空的時候,陳東陽才最終坐了下來,然後嘆了一口氣,他看起來前所未有的頹喪:“我知道沒有什麽挽回的餘地了,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總在不該放棄的時候放棄!

“你的飯就要涼了。”於小榮對他說:“如果再不吃的話,就不好吃了。其實他拿走了他的,你拿走你的,本來也算一件很不錯的事啊。”

“前幾天蕭先生也說過要辭職撤股的話,我那時候就想,如果他真要那麽做的話,也沒有什麽辦法。因為他想要的和我想做的打從最一開始就是不太一樣的,就像你想讓我做的,和我現在做的也不是不太一樣的一樣。”

“但我們現在還是可以一起吃飯的吧,是不是?”於小榮將眼睛擡起來,他是深吸了一口氣,才能這樣擡起眼來,和陳東陽對視。

外面的夜色黑的深不見底,只有這個廚房裏亮如白晝,他們兩個的眼神交匯在了一起。

陳東陽突然在於小榮清澈眼神裏照見了一個急躁而偏激的自己的影子,就是他現在的影子。

“是,當然。”陳東陽終於拿起了那份為他做的炒飯:“對不起,我剛才太著急了。”

兩個人終於開始相對吃飯,他們默默地將各自碗裏的米飯吃完。碳水化合物開始向身體提供糖分,食物安撫了過於緊繃的神經。

“我一直不知道蕭斐還想過要辭職,你最近還好麽,為什麽今天沒有回家?”

陳東陽再問於小榮的時候帶著一點歉意,因為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什麽都知道,什麽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

“沒事的,都過去了,現在已經解決了!”於小榮將筷子放在了自己的碗口上。

“你後來怎麽說服他的?”陳東陽依然好奇。

“我沒有想著要去說服他,因為覺得,他怎麽決定都一定會有他的道理。就算他真的撤股的話,我也還是可以按自己的方式經營下去的。”

“我開炒飯餐廳是因為我喜歡也只擅長做炒飯,但師父和蕭先生不一樣,他們的選擇更多,想要的也不太一樣。我覺得自己沒法去勉強他們,也沒有必要。”於小榮這麽對陳東陽說。

“其實也沒有必要將一切都放在自己的掌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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