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亮未亮的時候，“小榮炒飯”的門又開了。

於小榮送陳東陽出來，一直將他送到路邊停車的地方。東方泛著些微通明的白，印出遠方高樓的輪廓，雪後的帝都滲著冬日的寒意。

陳東陽摘下自己的羊絨圍巾：“過來。”

“不用了，我幾步就回去了。”

“過來。”陳東陽又說了一遍，語氣卻比剛才的更輕柔了些。

於是於小榮挪了挪腳尖，陳東陽的圍巾很軟，還帶著體溫，和他身上的味道。

“還有什麽要和我說的麽？”陳東陽這話問的有些奇怪。

“那就……謝謝？”於小榮遲疑著，他的心又砰砰地跳了起來。

或許他應該問問那個系統的事兒？但好像現在也沒必要問了，因為也沒有那麽重要。

陳東陽就笑了，他笑的時候，嘴裏有陣陣的哈氣。一夜未眠，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卻更年輕一些了，有些像上中學的時候在清晨的操場看到的高年級的學長。

如果能是在學校裏遇見的就好了……於小榮又忍不住開始幻想，但又一轉念，陳東陽應該上的是那種貴族的高中吧，自己是縣城裏的高中，而且只念了一個學期。

“是我該謝謝你吧。”陳東陽卻這麽對他說：“謝謝你為我做的炒飯。”

“那你、你以後還可以來吃。”於小榮咬著嘴唇。

陳東陽就低頭看著他不再說話了，微微的晨光下，少年的臉蛋發出暖玉一樣的光澤。有一點眩暈，突然有一點想要擁抱他的沖動，有荷爾蒙在身體裏面躁動著，把身體周圍的空氣擾亂了。

“再、再見！”於小榮是第一個忍耐不住的人，他轉身快步走了。

陳東陽的目光一直貼在他的背影上，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奇怪的吸引力，他就是知道，所以他才不敢回頭。

“哐”地一聲，店門又關了，陳東陽好像這才回過神來，他終於上車走了。

街角處，有個男人的身影閃出來，剛才的一幕全被劉海龍看到了。那天他不知道為什麽淩晨醒了，手機上有於小榮直播間的開播提醒，最後下播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半。

不放心才過來看一眼的，卻正好看見了陳東陽從店裏出來。

***

孔佑光退出陽光集團的事情很快傳開了，餐廳裏第一個議論的是喬繁，因為他正好買了陽光集團的股票。

“轉手我就清倉了，半個磕巴沒打。”他這麽說的：“陽光集團要懸了，直播平臺這幾年最燒錢了，都是賠本賺吆喝，哪能讓陳東陽一口吃了胖子。”

“我見過陳總。”呂自強在旁邊接茬：“上次跟桃桃老板娘一起，去看小榮比賽的時候見著的。那小夥長得是挺帥。”

“帥有什麽用啊。”喬繁漫不經心道：“之前不是還和孔佑光那個妹妹傳過八卦麽，現在怎麽樣，還不是就地吹了。資本家嘛，只有永恒的利益，哪有什麽朋友和感情。”

於小榮剛好路過後廚門口，聽了這話，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幸虧肖陶桃過來幫他解了圍：“小榮，你快來看，有貴客來了！”

於小榮隨她出來，蕭斐正在和一個穿著卡其色棉服的青年寒暄，確實是貴客，而且是熟人，是許晝來了。

上次許晝的美食網站“愛美食”讚助了餐廳的開幕式之後，許晝和他們合作一直比較密切。“愛美食”最近也開了小視頻分享專區，許晝一直希望也於小榮能入駐“愛美食。”

但於小榮和JJ直播簽的是獨家直播合約，短視頻分享算是打了個擦邊球，他覺得不太合適，就一直沒有答應，許晝這次專門過來，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事。

還沒到開店的時間，店裏也沒有其他的客人，於小榮先將許晝讓進了隔間裏。

“對不起小榮，南風去世了。”

什麽……

於小榮的腦子裏一下空白了。

“是兩天前的事情，他的病情之前陶桃在群裏說過一次，‘愛美食’一直在支持一個關愛胃癌患者的公益基金，就將他列入了資助名單裏，是昨天他的家人才聯系到我們，我們才知道這個消息。”

許晝說：“南風生病以來收到了許多捐助，不只來自於我們的公益項目，他的家人昨天向我們退還了基金會捐助的8萬元，但他們之前還收到過一筆50萬的匿名捐款，一直找不到捐款人，現在希望一並轉交給我們基金會。我想還是應該首先找到捐款人詢問他的意願，所以來問問，這筆錢是不是你捐的？”

“50萬？！”於小榮搖頭：“我只捐過3萬塊。”他至今的收入除了還飛翔傳媒的違約金就是投在店裏了，手頭根本沒有多少流動資金。

“蕭先生？”於小榮的眼神不自覺地轉向了蕭斐，他身邊能一下拿出50萬的人實在不多。

“我之前幫他結清過欠醫院的醫療費，但沒有捐過現金。”蕭斐回答地也痛快：“他們家也沒什麽線索麽？除了你們的美食群，還在哪裏發過求助信息？”

許晝：“他們家裏人說，住院以來，除了家裏認識的親戚朋友，就只有小榮來探望過，而且收到那筆錢的時間，正好是小榮來的當天下午。”

“你那天還跟誰提及過南風的事麽？”蕭斐問於小榮。

“還有就是……”於小榮遲疑著：“陳東陽！”

於小榮給陳東陽發了微信，他其實一直還沒有給陳東陽發過微信：

【小榮】：是你給南風捐了50萬麽？

陳東陽沒有回他，他根本沒有看見，當天陽光集團股價暴跌，董事會已經吵翻了，他的手機被打到爆炸，現在由簡秘書負責保管著，沒有生死攸關的事不會去敲會議室的門。

“如果暫時找不到捐款人的話，就尊重家屬的意願，由你們基金會處理還是比較合適的。”蕭斐這麽說道。

“我們還是希望把這個消息公示出去，讓更多的人看到，就算捐款人依然不願意露面，也算是給他一個交代。”

許晝終於表明來意：“小榮，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在直播裏提一下這件事，而且，我們基金會在籌辦一個美食公益展銷會，期間會為南風家屬安排一個捐款儀式，你有沒有時間來做嘉賓啊？”

“當然了。”於小榮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南風，於小榮還記得他的臉。直播以來，有過那麽多支持他的觀眾，有人來有人走，南風卻是第一個，他所知道的，真真正正徹底離開了的人。

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呢，真短，他在心裏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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