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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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年本想早點帶楚念離開的，不料還不等他們走到門口，保姆就急匆匆從後面跑了過來：“小少爺，陸總找你有急事，他現在在你原來的房間等你。”
聽保姆這麽說，陸瑾年腳下一頓，他蹙了下眉，接著點頭答應道：“好，我知道了。”
他松開牽著楚念的手，轉身看著他：“我先上去看看，你就在這裏等我，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也可以先出去，我提前通知了周澤，他會在外面等你。”
說完，陸瑾年悄悄指了一下樓上：“要是我一直沒出來，你就來樓上找我，二樓的第三間房就是我以前的房間。”
陸瑾年看向楚念的眼神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握住對方肩膀的雙手收緊，楚念巧妙的捕捉到了眼前人臉上的不安，於是乖順地點了點頭：“嗯。”
對方這才暗自松了口氣，陸瑾年松開楚念，轉身往樓上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自己似乎再次踏進了沼澤，擡腳之間帶起的泥濘讓陸瑾年條件反射產生厭惡的情緒。
他恨不得立馬拉著楚念逃離。
但是……
陸瑾年擡眼看向不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得先搞清楚陸晏陽又想幹什麽。
等陸瑾年的身影在二樓拐角的地方消失，楚念才遲遲收回視線，保姆帶著他走向客廳，為他端出來幾盤水果，還順便幫楚念倒了一杯茶。
楚念輕聲說了句謝謝，從保姆手裏接過茶杯，杯口蒸騰出來的熱氣很快就把他微涼的指尖染熱了。
他在保姆的註視下坐在了沙發上，剛才那頓飯不歡而散，楚念警惕地看了眼周圍，在這裏呆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見其他人下樓，他緊繃的身體才逐漸放松了一些。
保姆也不打擾他，囑咐一句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叫她之後便鞠躬離開了，楚念兩只手攥緊放在膝蓋上，時刻註意著樓上的動靜。
一直過了許久，陸瑾年仍然沒下來，想到他之前說的話，又想到陸家人對陸瑾年的態度，楚念的心臟頓時懸起。
他猶豫著起身，小心翼翼地確定周圍沒人，楚念才邁開腿悄步往樓上走去。
這棟明明住了人的別墅不知是不是因為隔音太好，以至於此時安靜得出奇，寂靜的環境下讓原本就冷清的感覺又冷了幾分，楚念踩上木質臺階時的腳步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一步走上二樓，然後根據陸瑾年對他說的，停下了第三間房門前。
——
陸瑾年進入房間的時候，屋裏還空無一人，他擡起頭打量著四周，發現自己許久沒有住過的屋子倒是被打掃的幹幹凈凈，就連床鋪似乎也是剛剛才換過的。
他盯著這間陪伴過自己絕大部分童年，但又裝滿了沈重回憶的屋子，心裏的感覺頓時有些難以言喻。
陸瑾年擡起手，指腹劃過身旁的書櫃，裏面裝著書和亂七八糟的小玩意都是小時候陸瑾初隨手扔給他的，他以前喜歡這些，所以就將它們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不過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陸瑾初居然沒有把這些東西扔掉，倒也稀奇。
大概是他不願意觸碰自己的東西。
想到這裏，陸瑾年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收回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後往下一看，周澤挺拔的身影站在門口，卻沒有看見那個他最想看見的人。
意識到楚念現在還在樓下等著他，陸瑾年的心情一瞬間變得煩躁起來。
這時，身後的門突然被人關上，陸瑾年回身，只見來的人不是陸晏陽，而是秦寧。
“怎麽是你？”陸瑾年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
對方眼底閃過一瞬局促，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秦寧僵硬地扯動嘴角，往前走了幾步，陸瑾年皺著眉下意識往後退，他的動作明顯，秦寧很難不註意到。
他揚起的嘴唇垮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落寞：“上次遇到你都沒能和你好好說說話，好不容易又見到你了，我就想……”
“所以你就借用了我父親的名義。”陸瑾年淡淡開口。
“嗯。”秦寧點頭承認，他知道如果直接說是自己的話陸瑾年肯定不會過來，“抱歉，我……”
“有什麽就直說吧。”陸瑾年懶得聽他的廢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秦寧後面的所有說辭。
秦寧咬著下唇，糾結該如何開口，下一秒他見陸瑾年眼裏閃過的不耐後，連忙啟唇道：“我……我不在的時候，你過得還好嗎？”
“挺不錯。”陸瑾年靠著窗邊，外面的風將他的一頭黑發吹亂，他半瞇著眼睛打量眼前這個男人，嗤笑道，“你就想說這個？”
說完，陸瑾年“嘖”了一聲，他面無表情地直起身子，扭過頭打算直接離開。
“等等！”秦寧緊皺著眉心，伸出手一把抓住陸瑾年的手腕，對方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接著目光落在被他抓住的那只手上，漆黑的眼瞳中像是藏著烈火，秦寧感覺自己被狠狠燙了一下，慌慌張張把他的手腕松開。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暈眩，按照陸瑾初的說法，陸瑾年應該是還在意他的，可為什麽……
陸瑾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反而像是看見了仇人那般。
秦寧低著腦袋，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緊握成拳，一股翻湧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得擡起腦袋，瞪大雙眼：“陸瑾年，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陸瑾年沒說話，冷若冰霜的眼神讓秦寧忍不住顫抖得更厲害。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眶，眼前蒙上一層模糊的水汽，而後，他聽見一聲輕笑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秦寧。”陸瑾年薄唇動了動，“我不想見你的原因，以及你現在為什麽能站在這裏……”
他的語氣格外平靜。
“你不應該最、清、楚、嗎？”
秦寧呼吸一滯，他抖著嘴唇，難以置信地向陸瑾年：“你、你都知道了……”
“嗯？”陸瑾年挑眉，“你說的哪方面？”
他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張漂亮的臉上再也掛不住偽裝，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一滴透明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秦寧本來就是陸晏陽故意安插在陸瑾年身邊，用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的。
陸晏陽生性多疑，從來不相信自己的小兒子真的會順從他所有命令，所以在把藍盛交給陸瑾年時，他刻意多留了幾個心眼。
公司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就算陸瑾年要做什麽，也不敢從藍盛隨便下手，陸晏陽怕的是陸瑾年會背後捅他一刀，於是想方設法，把秦寧推到了陸瑾年身旁。
一開始秦寧也想不明白，陸晏陽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對父子就這麽勢不兩立，處處都要想方設法設計對方麽？
後來秦寧知道了，陸晏陽是想將陸瑾年變成自己隨意操控的傀儡，不能有自己的意識，不能脫離他的掌控，也許他自己也在悄悄畏懼陸瑾年這個不穩定因素，害怕他會突然撲上來咬他一口。
不過讓秦寧感到疑惑的是，陸晏陽如此手段狠辣誰都惹不起的人，居然會懼怕自己的小兒子？他眼裏的陸瑾年明明和傳聞裏別無不同，安安分分地當著藍盛名義上的老板，手無實權的他根本掀不起一絲波浪。
於是他根本沒當回事，陸晏陽給的好處多，他便拿著好處幫他辦事，只是陸瑾年沒他想象中那麽容易接近，不論他怎麽做，對方都會悄無聲息地把他推出自己的安全範圍。
在別人眼裏，他算是已經攀上了陸瑾年，但是秦寧自己清楚明白，陸瑾年根本就沒信任過他。
可那時的秦寧仍然固執地認為，陸瑾年這輩子都沒辦法掀起什麽波瀾。
直到某天，他無意間闖進了陸瑾年的房間，在他的電腦上看見了一些讓他意想不到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文檔中，竟然裝滿了對陸瑾初陸晏陽以及藍盛不利的把柄，大大小小的內容匯聚在一起，即使不能將陸晏陽和陸瑾初立馬垮臺，但也能讓他們損傷幾倍的勢氣。
這個毫不起眼的陸家小少爺，甚至還在暗地裏偷偷拉攏了公司裏幾個骨幹老員工，他們的計劃，讓秦寧不寒而栗。
秦寧那個時候才意識到，陸晏陽為什麽處處都要防著陸瑾年。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恨透了他，所以會想方設法將自己所受的傷害全都還回去。
秦寧已經忘記他當時是如何逃出去的了，只是在那之後沒過多久，他就被陸晏陽安排去了國外。
“我……我……”他站在原地，握成拳的雙手不知什麽時候松開，緊緊攥著衣角，“我沒有透露出去，瑾年，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告訴他們！”
秦寧急切地跑上來，想要拉住陸瑾年的手，卻被陸瑾年巧妙躲開，他的雙手撲了個空，只能無措地收回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那般“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張漂亮的小臉很快就被打濕了。
陸瑾年冷著臉看他。
他當然知道秦寧沒有說，不然陸晏陽他們早就把他關起來了。
秦寧的肩膀不斷聳動，他通紅著雙眼哀求道：“瑾年……你、你信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經、我我已經沒有再幫他們做事了……”
陸瑾年垂下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絳黑色的瞳孔中藏著秦寧看不懂的神色，而後，他看見陸瑾年忽然彎起眉眼：“你沒有再幫他們做事……？”
“可是上次在商場，你忘了你是怎麽遇到我的了？”陸瑾年故意拖長語調，“當時你已經回國有一段時間了吧，你要是真想見我，隨時都可以來藍盛找我，可是你沒有來。”
“還是說，我們倆的緣分就這麽巧——不過也有可能，畢竟那天我是臨時起意想去給我母親買禮物的。”
“可惜好巧不巧，那天我哥也正好知道我會去那裏……”
陸瑾年的話又給了秦寧當頭一棒。
他不敢承認。
他那個時候確實是聽從了陸瑾初的話才去找陸瑾年的。
自從發現陸瑾年的秘密後，秦寧心存忌憚，一直不敢去找陸瑾年解釋，但他又實在是放不下陸瑾年，他這幅心事重重的樣子很快就被陸瑾初戳破了，然後在他的策劃下，才創造出了這場機緣巧合的“偶遇”。
陸瑾年見他不開口，眼色一沈，隨後從秦寧身側走了過去，就在他快要靠近房門的時候，後面的男人突然擡頭，低聲開口道：“你以前不會這個樣子。”
陸瑾年皺了下眉，回身看過去。
“是因為……楚念嗎？”
秦寧咬著牙，失去理智的腦袋裏浮現出那張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人，他喉結滾動，不自覺把怒火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我聽別人說，我走之後，你找了個和我很像的替身，現在看原來是真……”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眼前一黑，原本已經走遠的陸瑾年此時幾步跨過來，一只手揪著秦寧的領口，用力把他往後一推。
秦寧的脊背撞在身後的書櫃上，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把自己撕碎的男人。
“你沒資格和他比。”
陸瑾年紅著眼眶，攥著秦寧衣領的指節發白。
“楚念他……”
“從來都不是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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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保姆這麽說，陸瑾年腳下一頓，他蹙了下眉，接著點頭答應道：“好，我知道了。”
他松開牽著楚念的手，轉身看著他：“我先上去看看，你就在這裏等我，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也可以先出去，我提前通知了周澤，他會在外面等你。”
說完，陸瑾年悄悄指了一下樓上：“要是我一直沒出來，你就來樓上找我，二樓的第三間房就是我以前的房間。”
陸瑾年看向楚念的眼神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握住對方肩膀的雙手收緊，楚念巧妙的捕捉到了眼前人臉上的不安，於是乖順地點了點頭：“嗯。”
對方這才暗自松了口氣，陸瑾年松開楚念，轉身往樓上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自己似乎再次踏進了沼澤，擡腳之間帶起的泥濘讓陸瑾年條件反射產生厭惡的情緒。
他恨不得立馬拉著楚念逃離。
但是……
陸瑾年擡眼看向不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得先搞清楚陸晏陽又想幹什麽。
等陸瑾年的身影在二樓拐角的地方消失，楚念才遲遲收回視線，保姆帶著他走向客廳，為他端出來幾盤水果，還順便幫楚念倒了一杯茶。
楚念輕聲說了句謝謝，從保姆手裏接過茶杯，杯口蒸騰出來的熱氣很快就把他微涼的指尖染熱了。
他在保姆的註視下坐在了沙發上，剛才那頓飯不歡而散，楚念警惕地看了眼周圍，在這裏呆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見其他人下樓，他緊繃的身體才逐漸放松了一些。
保姆也不打擾他，囑咐一句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叫她之後便鞠躬離開了，楚念兩只手攥緊放在膝蓋上，時刻註意著樓上的動靜。
一直過了許久，陸瑾年仍然沒下來，想到他之前說的話，又想到陸家人對陸瑾年的態度，楚念的心臟頓時懸起。
他猶豫著起身，小心翼翼地確定周圍沒人，楚念才邁開腿悄步往樓上走去。
這棟明明住了人的別墅不知是不是因為隔音太好，以至於此時安靜得出奇，寂靜的環境下讓原本就冷清的感覺又冷了幾分，楚念踩上木質臺階時的腳步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一步走上二樓，然後根據陸瑾年對他說的，停下了第三間房門前。
——
陸瑾年進入房間的時候，屋裏還空無一人，他擡起頭打量著四周，發現自己許久沒有住過的屋子倒是被打掃的幹幹凈凈，就連床鋪似乎也是剛剛才換過的。
他盯著這間陪伴過自己絕大部分童年，但又裝滿了沈重回憶的屋子，心裏的感覺頓時有些難以言喻。
陸瑾年擡起手，指腹劃過身旁的書櫃，裏面裝著書和亂七八糟的小玩意都是小時候陸瑾初隨手扔給他的，他以前喜歡這些，所以就將它們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不過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陸瑾初居然沒有把這些東西扔掉，倒也稀奇。
大概是他不願意觸碰自己的東西。
想到這裏，陸瑾年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收回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後往下一看，周澤挺拔的身影站在門口，卻沒有看見那個他最想看見的人。
意識到楚念現在還在樓下等著他，陸瑾年的心情一瞬間變得煩躁起來。
這時，身後的門突然被人關上，陸瑾年回身，只見來的人不是陸晏陽，而是秦寧。
“怎麽是你？”陸瑾年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
對方眼底閃過一瞬局促，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秦寧僵硬地扯動嘴角，往前走了幾步，陸瑾年皺著眉下意識往後退，他的動作明顯，秦寧很難不註意到。
他揚起的嘴唇垮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落寞：“上次遇到你都沒能和你好好說說話，好不容易又見到你了，我就想……”
“所以你就借用了我父親的名義。”陸瑾年淡淡開口。
“嗯。”秦寧點頭承認，他知道如果直接說是自己的話陸瑾年肯定不會過來，“抱歉，我……”
“有什麽就直說吧。”陸瑾年懶得聽他的廢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秦寧後面的所有說辭。
秦寧咬著下唇，糾結該如何開口，下一秒他見陸瑾年眼裏閃過的不耐後，連忙啟唇道：“我……我不在的時候，你過得還好嗎？”
“挺不錯。”陸瑾年靠著窗邊，外面的風將他的一頭黑發吹亂，他半瞇著眼睛打量眼前這個男人，嗤笑道，“你就想說這個？”
說完，陸瑾年“嘖”了一聲，他面無表情地直起身子，扭過頭打算直接離開。
“等等！”秦寧緊皺著眉心，伸出手一把抓住陸瑾年的手腕，對方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接著目光落在被他抓住的那只手上，漆黑的眼瞳中像是藏著烈火，秦寧感覺自己被狠狠燙了一下，慌慌張張把他的手腕松開。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暈眩，按照陸瑾初的說法，陸瑾年應該是還在意他的，可為什麽……
陸瑾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反而像是看見了仇人那般。
秦寧低著腦袋，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緊握成拳，一股翻湧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得擡起腦袋，瞪大雙眼：“陸瑾年，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陸瑾年沒說話，冷若冰霜的眼神讓秦寧忍不住顫抖得更厲害。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眶，眼前蒙上一層模糊的水汽，而後，他聽見一聲輕笑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秦寧。”陸瑾年薄唇動了動，“我不想見你的原因，以及你現在為什麽能站在這裏……”
他的語氣格外平靜。
“你不應該最、清、楚、嗎？”
秦寧呼吸一滯，他抖著嘴唇，難以置信地向陸瑾年：“你、你都知道了……”
“嗯？”陸瑾年挑眉，“你說的哪方面？”
他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張漂亮的臉上再也掛不住偽裝，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一滴透明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秦寧本來就是陸晏陽故意安插在陸瑾年身邊，用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的。
陸晏陽生性多疑，從來不相信自己的小兒子真的會順從他所有命令，所以在把藍盛交給陸瑾年時，他刻意多留了幾個心眼。
公司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就算陸瑾年要做什麽，也不敢從藍盛隨便下手，陸晏陽怕的是陸瑾年會背後捅他一刀，於是想方設法，把秦寧推到了陸瑾年身旁。
一開始秦寧也想不明白，陸晏陽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對父子就這麽勢不兩立，處處都要想方設法設計對方麽？
後來秦寧知道了，陸晏陽是想將陸瑾年變成自己隨意操控的傀儡，不能有自己的意識，不能脫離他的掌控，也許他自己也在悄悄畏懼陸瑾年這個不穩定因素，害怕他會突然撲上來咬他一口。
不過讓秦寧感到疑惑的是，陸晏陽如此手段狠辣誰都惹不起的人，居然會懼怕自己的小兒子？他眼裏的陸瑾年明明和傳聞裏別無不同，安安分分地當著藍盛名義上的老板，手無實權的他根本掀不起一絲波浪。
於是他根本沒當回事，陸晏陽給的好處多，他便拿著好處幫他辦事，只是陸瑾年沒他想象中那麽容易接近，不論他怎麽做，對方都會悄無聲息地把他推出自己的安全範圍。
在別人眼裏，他算是已經攀上了陸瑾年，但是秦寧自己清楚明白，陸瑾年根本就沒信任過他。
可那時的秦寧仍然固執地認為，陸瑾年這輩子都沒辦法掀起什麽波瀾。
直到某天，他無意間闖進了陸瑾年的房間，在他的電腦上看見了一些讓他意想不到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文檔中，竟然裝滿了對陸瑾初陸晏陽以及藍盛不利的把柄，大大小小的內容匯聚在一起，即使不能將陸晏陽和陸瑾初立馬垮臺，但也能讓他們損傷幾倍的勢氣。
這個毫不起眼的陸家小少爺，甚至還在暗地裏偷偷拉攏了公司裏幾個骨幹老員工，他們的計劃，讓秦寧不寒而栗。
秦寧那個時候才意識到，陸晏陽為什麽處處都要防著陸瑾年。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恨透了他，所以會想方設法將自己所受的傷害全都還回去。
秦寧已經忘記他當時是如何逃出去的了，只是在那之後沒過多久，他就被陸晏陽安排去了國外。
“我……我……”他站在原地，握成拳的雙手不知什麽時候松開，緊緊攥著衣角，“我沒有透露出去，瑾年，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告訴他們！”
秦寧急切地跑上來，想要拉住陸瑾年的手，卻被陸瑾年巧妙躲開，他的雙手撲了個空，只能無措地收回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那般“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張漂亮的小臉很快就被打濕了。
陸瑾年冷著臉看他。
他當然知道秦寧沒有說，不然陸晏陽他們早就把他關起來了。
秦寧的肩膀不斷聳動，他通紅著雙眼哀求道：“瑾年……你、你信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經、我我已經沒有再幫他們做事了……”
陸瑾年垂下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絳黑色的瞳孔中藏著秦寧看不懂的神色，而後，他看見陸瑾年忽然彎起眉眼：“你沒有再幫他們做事……？”
“可是上次在商場，你忘了你是怎麽遇到我的了？”陸瑾年故意拖長語調，“當時你已經回國有一段時間了吧，你要是真想見我，隨時都可以來藍盛找我，可是你沒有來。”
“還是說，我們倆的緣分就這麽巧——不過也有可能，畢竟那天我是臨時起意想去給我母親買禮物的。”
“可惜好巧不巧，那天我哥也正好知道我會去那裏……”
陸瑾年的話又給了秦寧當頭一棒。
他不敢承認。
他那個時候確實是聽從了陸瑾初的話才去找陸瑾年的。
自從發現陸瑾年的秘密後，秦寧心存忌憚，一直不敢去找陸瑾年解釋，但他又實在是放不下陸瑾年，他這幅心事重重的樣子很快就被陸瑾初戳破了，然後在他的策劃下，才創造出了這場機緣巧合的“偶遇”。
陸瑾年見他不開口，眼色一沈，隨後從秦寧身側走了過去，就在他快要靠近房門的時候，後面的男人突然擡頭，低聲開口道：“你以前不會這個樣子。”
陸瑾年皺了下眉，回身看過去。
“是因為……楚念嗎？”
秦寧咬著牙，失去理智的腦袋裏浮現出那張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人，他喉結滾動，不自覺把怒火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我聽別人說，我走之後，你找了個和我很像的替身，現在看原來是真……”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眼前一黑，原本已經走遠的陸瑾年此時幾步跨過來，一只手揪著秦寧的領口，用力把他往後一推。
秦寧的脊背撞在身後的書櫃上，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把自己撕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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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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