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黃沙彌漫了等候。我等你, 你說你會回來的；我等你，等到大海變成了荒漠，魚蝦變成了仙人掌，綿綿情意也在漸漸蒼涼，可你說你會回來的，我就一直等你，等你回來。

……

一身素衣的女子身騎白馬走在兩旁光禿禿的黃土小路上，她貌美溫柔，雖然神色中帶著幾絲疲憊，眉目間卻透著執著。

“姑娘喲，又來了？”

“嗯，大娘, 辛苦您了。”

“我有什麽辛苦的。倒是你一個姑娘家，千裏迢迢來尋這青蘿花種子, 實在太危險啦！”

“沒辦法，西涼不種青蘿花呢。”女子無奈一笑, 卻沒有抱怨之意。

“也是, 這青蘿花除了好看，還真沒啥用。你們西涼的好地種糧食都不夠, 哪裏會種這種沒用的花！況且這青蘿花種子啊, 在西涼存活極為不易，也不知道這些年你買的種子，活了多少？”

女子微微一笑，“整個西涼大抵也只有我在種青蘿花了, 現在已經活了不少，多虧了大娘的種子呢。”

“唉，你這孩子真是奇怪……回去路上小心啊，這段日子三關可不好走！”

“嗯，謝謝大娘，我會小心的。”

西涼，青石村。

素衣女子風塵仆仆地趕到村口，小心地摸了摸懷裏的一袋青蘿花種子，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起身下馬牽著白馬進了村口。

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見了她，立馬圍上來，嘰嘰喳喳笑著，嘴裏說著胡話。

“哦！老姑娘回來啦！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回來了！”

“傻姑又去跑到關外去買種子了！嘻嘻，傻姑傻姑，吃不飽也不哭！”

“老姑娘，種青蘿！住的房子舊又破！老姑娘，嫁不出！十年白等傻乎乎！”

“嘻嘻，傻姑來了，快跑啊！”

見素衣女子牽著馬走過來，孩童們驚叫笑鬧著全散開跑掉了。她似乎絲毫不在意，含笑緩緩朝著自己那件破舊的房屋走去。

將馬栓在屋外的老樹上，女子進了屋沒有停留，拐了幾步，走到一扇小側門面前，打開小門，一片震撼美妙的景色引入眼簾。門外是一片片青翠欲滴的青蘿花藤，一朵朵鮮嫩碧落綠的青蘿花宛若精美的玉石雕刻一般，還帶著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恍若仙境。

“每一次看到都會被震撼呢。”素衣女子笑了笑，小心地走到花叢中，計劃好了一般走到一處，拿出剛剛買好的青蘿花種子，小心地種下。

“等這裏的種子成長起來，這一片就徹底被青蘿花覆蓋了。”素衣女子欣慰地笑著，隨即似乎又想到了什麽，眼神中閃過幾絲落寞。

“扣扣！”

“靈釧！你在家嘛？我進來啦！”

“啊！你果然在這裏！”

素衣女子回頭，只見一個梳著婦人發飾的年輕女子叉著腰站在小門口。

她笑了，“玉兒，你怎麽來了？”

“我當然是來看你的啊！”被稱為“玉兒”的女子有些不滿地看著花叢中的女子，“唉，靈釧，你每年守著你這些破花有什麽用，我比你小都嫁人啦！你快來，我這兩天幫你看了一個，我覺得配你挺合適的！”

靈釧不疾不徐地走出青蘿花叢，小心地關上門這才轉身，無奈地看著玉兒，“不是說了麽，以後不用管我這些事……”

“別人不管就算了，我怎麽能不管！”玉兒急了，“靈釧，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最好的姐妹！你在想什麽我能不懂嗎！？你不就是在等那個負心漢嗎！”

“玉兒……”

“靈釧，你別不讓我說！你說等他一年兩年就算了，可你呢？足足等了十年！你死心吧！他不會回來了！從十六歲起，到現在你都二十六了！他若是還留著一絲情分，怎麽會讓你等這麽久！說不定是死在外面了也……”

“玉兒！住嘴！別說了！”靈釧似乎被那個“死”字觸碰到了傷口，皺眉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玉兒被呵斥，有些激動的情緒緩和了些，卻轉眼就紅了眼眶，“靈釧，你知道村裏人都怎麽說你嗎？說你天煞孤星，說你掃把星，說你老姑婆，說你沒人要，說你……”玉兒有些哽咽，“我就聽不下去！當年你可是咱們十裏八村最好看的姑娘了，那求親的人都踏破門檻了！可現在呢？”

“你還有幾個十年？你要等幾個十年？你別傻了！！！”玉兒說完再也忍不住，通紅的眼眶流下眼淚，小聲地抽泣。

靈釧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玉兒，謝謝你為我擔心，我早就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了。況且他說過，他會回來……”

“那分明是騙你的！”玉兒又忍不住情緒激動地大叫，“那個負心漢要去當什麽神仙！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靈釧，找個老實人嫁了吧！我不想你一輩子一個人孤零零的……”

“玉兒……”靈釧看著哭著泣不成聲的玉兒，心裏又難過又愧疚。她知道玉兒是在擔心她，可是她……卻無法做到。

“只是，還有幾個十年呢……”她喃喃自語道。她薛靈釧做的決定從來就不後悔。從十六歲等待了十年，現在她二十六，她還可以等到三十六，四十六，五十六，只是……再然後呢？

她還能等嗎？她知道這世間有移山填海的仙人，可她一介凡人，即使是耗盡一生，會不會也再也等不到了？抑或是白發蒼蒼的她，只能等到記憶中模樣絲毫未變的他？他會認得出她來嗎？還是……跟玉兒說的一樣，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些問題，薛靈釧曾經在幾年前就無數次地問過自己，她也有疑惑過，猶豫過，質疑過，掙紮過，甚至放棄過。可到最後，她發現，她還是做不到。

“既然無法放棄，那便等吧。”最後下定了決心後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自那時起，她開始學著不去在意別人異樣的眼光；她開始學習武藝，只為走關尋青蘿花種子的路上能夠保全自己；她逐漸放下女紅繡花，開始種菜澆花，洗衣做飯。送走了相依為命的奶奶後，她就一個人種菜澆花，自給自足；身騎白馬，快意江湖。就這樣，一過，就是十年。

“等到青蘿花盛滿整個西涼，你就能看見了吧。”

她嘴角掛著溫柔的微笑，仿佛已經看見整個西涼漫地碧綠，宛若春季的爛漫場景，“答應過你的事，我一直記得，等你回來。”

……

“這就是第四層？”慕揚皺著眉頭看著自己出現在這一莫名奇妙的場景，這是一個破舊落後的小山村，慕揚從原主的記憶中，完全沒發現關於這裏的記憶。

“不過之前第二層差點就上當了，還好及時醒悟過來。”慕揚搖搖頭，這幻境閣確實沒那麽簡單。之前他一直被幻境帶著走，直到被迫答應千鈞一發之際才猛然醒悟，這些幻境都是根據他的念頭想法產生的，只要他自己信念堅定，真假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想通了這點，慕揚這才險險通過第二層，到達了第三層。第三層的場景完全不一樣，慕揚直接遇到了自己奸細身份敗露，同時被正道追殺，魔道滅口的絕境，但有了第二層的經驗，也算是有驚無險，順利通過，來到了第四層。

“只是，這四層的場景我沒見過啊？”慕揚皺眉，他很確定自己沒有從原主的記憶中繼承這個地方的記憶，“難道是腦海深處的記憶？”或許這是被原主忽視、遺忘在腦後的記憶。

“這種幻境考驗恐怕沒什麽用。”慕揚搖頭，只是，第四層會這麽簡單嗎？

……

慕揚無奈地發現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走到村落裏一顆老梧桐樹下，正莫名其妙時，突然一個清脆稚嫩的女童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

“阿離，你在發什麽呆呢？”

慕揚轉頭看去，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好奇地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小女孩長得粉雕玉琢，梳著小辮子，看起來粉嫩可愛極了。

“沒，阿爹讓我放牛，我不想放牛，我想讀書。”突然“自己”很自然地開口了，口氣中滿是郁悶和沮喪。

“你可以一邊放牛一邊看書啊！”女孩有些不解。

“可是，可是牛跑了怎麽辦……？”“自己”為難道。

“嘻嘻，我幫你看著，怎樣？這樣你就可以專心看書啦！”小女孩歪著頭想了想，笑著說。

“誒？可以嗎？你不是還要繡手帕嘛……”“自己”有幾分動心了。

“沒事啦，我可以一邊繡一邊幫你放牛啊！”小女孩可愛地笑著。

“那謝謝你啦，釧兒姐姐。”

“沒關系，你是弟弟嘛！”

還沒等他理清楚這個“阿離”和“釧兒”的關系，場景又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小男孩和小女孩似乎都長大了些，女孩已經是豆蔻年華，面容嬌美，嬌俏可愛，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和矜持。男孩身高拔高了不少，已經比女孩高出一個頭。此時的兩人臉上滿是好奇和驚喜之色，似乎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什麽。

沒等細看，慕揚眼前一花，他已經變成了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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