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

所有人都以為慕揚會放棄這次的縣試，剛進學才小半年，近期身體又受到重創，幾乎沒有人認為他會參加這次的縣試了，但他還是按照原計劃行動了。區區一個縣試，慕揚自認為還是應付得過來的。不得不說那顆老人參的效果是真不錯，身體恢覆了元氣不說，慕揚甚至感覺自己比以前更加健康。

二月十六，慕揚早早地來到考場排隊入場，身份檢查核對無誤後，簡單收拾一下，就按卷面蓋號戳對號入座。縣考一共分為四場，第一場、第二場都是一文一詩，第三場一策一論，第四場以小講三、四藝。主考官是本縣縣官。

似乎這個本縣縣官是便宜老爹王郡守的學生？慕揚依稀記得，雖說不至於給他開後門，但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辦起事來自然是要方便許多。也不知是不是王郡守提前打過招呼的原因，反正慕揚這一路下來是通暢無阻，十分順利，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況發生。考完出來的時候，慕揚一眼就看見隨身的小廝兢兢業業地頂著冷風，手裏拿著食盒在等他。

“走，回去。”慕揚上了馬車，招呼小廝，直接回府。

“少爺，這是夫人知道少爺今天入場考試，特地給您做的！”小廝邀功一般打開裏面的食盒，裏面是一盤翠綠色晶瑩剔透的點心拼盤，讓人看起來就食欲大增。慕揚隨手夾起一塊，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道，“那我娘呢？”

“夫人在府上等你回去呢！倒是老爺似乎不在。”小廝趕緊回答。

慕揚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天過後慕揚其實一直在等待王氏的態度，他隱約感覺到王氏可能察覺到了什麽，因此一直在等待著王氏找他談話。讓他沒想到的是，自那以後，王氏仿佛沒事人一般照樣對他噓寒問暖，照料有加，跟之前沒有任何不一樣。王郡守此後也再也沒提過那天的事，一切仿佛就像從未發生過一般。一開始慕揚還有些疑惑，過了幾天後心態也漸漸恢覆了正常，既然王氏要揭過此事，慕揚也就樂得當一個孝順的好兒子，這段時間一家人相處得倒也還算融洽。

只是他清楚，終究還是不一樣了。雖然看起來一起如常，但慕揚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對於王氏夫婦而言，或許他就是殺害他們兒子的兇手，雖然真正的兇手已經被他解決，但不得不說在他們眼中，慕揚這個外來者才是“元兇”。所以慕揚心中始終存著一絲警惕，他是打算好好跟王氏一家人相處，盡到一個兒子的責任。但同時他也警惕著王氏，以防趁他放松警惕後為她兒子“覆仇”。

所以，雖然一切看起來如常，但是只有這一家人心裏清楚真正的情況。

慕揚看著面前擺著的王氏父親的遺物，這是王氏之前整理給他的，上面記載了慕揚想知道了關於精怪、道士等一切基本的情況，也就是有了這個，慕揚才有底氣去找那個仙仙尋仇。

對付精怪其實並不難，只要找準他們的本體就可以。難的地方在於精怪大多善於隱藏自身，化為人形，一般很難分辨得出。慕揚想了想之前尋仇一上來就暴露原形的老人參精，默了。“或許有個別蠢的例外。”心裏加了一句。

怪不得當時王氏要在水裏下毒，對於精怪而言，這招簡直通殺啊！看來王氏一開始就猜到這個老太婆不尋常了，當然也有可能她不知道對方是否是無辜的路人，但王氏還是選擇殺死對方，這麽一看，自己這個“便宜娘”還真不算是什麽良善的軟弱好人。要是王氏想對付他給他兒子報仇，慕揚還真會十分麻煩。

“既然山不來，那便去山那邊吧。”打定主意找個機會跟王氏好好談談，至少要表明自己的態度，將危險消滅在萌芽之中。

“這上面的術法要求的材料真是千奇百怪，難怪王氏那樣的大家族都經不起折騰。”孔雀羽、毒參、狼牙這些常見的就算了，子時時刻最長的斑竹上的露水、南海玄色巖石生長的玄金、陰間路上迷惑鬼魂的鬼花……都是些什麽鬼？

“可行性太小了……”慕揚搖頭，迅速翻過幾章，這些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的術法對他現階段而言基本無用，“嗯？感應術？”

“感應術，需要材料：幻幽山凈心寺廟檀香九根，非道種資質不可習得。”

“感應術，提高對周圍環境、生物情緒或自然情況的感知能力。”慕揚摸摸下巴，“總感覺有點雞肋啊……”

“不過，聊勝於無。”關上小冊子，慕揚打算去見見王氏。

……

“靖兒，你是認真的？”王氏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眼神有些覆雜。

“是。娘，那人參功效奇好，您和爹好好調養一下，定能給我添個弟弟。”

“這……”王氏有幾分心動，看看慕揚堅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麽，展顏微笑起來，“靖兒，娘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你永遠是娘的兒子。”

……

處理完家事，慕揚暫時把精怪之事暫且放下，只全身心地準備讀書考試。

十日後，成績張榜貼了出來，慕揚果然是第一，成功考上了童生。熟悉他的人都頗覺不可思議，對他刮目相看。

同年四月，慕揚成功通過府試，開始準備同年八月的院試，準備考取秀才。

柳夫子此時已經從郡守府上辭去夫子，他直言自己已經沒什麽可以再教給慕揚的了。王郡守也不挽留，請了上一屆的一甲第六的一位進士教導慕揚，同時送他去了聞名遠近的廬山書院。

就這樣慕揚一邊修習道德經，以便維持著苦讀的日子，鍛煉，習字，讀書，一樣都沒有落下。每一天的時間恨不得每一分鐘都掰成兩半來用。直到八月鄉試之前，慕揚都一直維持著這種起早貪黑的高強度學習模式，沒有一天松懈的。

這樣近乎自虐的學習方式讓王氏和王郡守都驚呆了，尤其是王郡守，甚至暗地裏向王氏吐槽過說從沒見過這麽好學的鬼……對了，自從上個月王氏被診斷出懷有身孕後，一家人的關系有了新進展。王氏自是不提，她對慕揚的態度從來沒有變過，王郡守也由之前避而不見的態度慢慢轉變，輕松和緩了許多。從他的反應來看，慕揚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

“喜報！喜報！少爺中榜啦！！！”

今天是院試成績張榜的日子，郡守府裏的小廝天不亮就去告示牌處等著看榜了。

“少、少爺是、是案首！”小廝一路狂奔回來就興奮地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賞！”王氏和王郡守聞言大喜，大方地給了那個小廝大塊賞銀。

“謝老爺！報喜的鑼隊已經在路上了！不過一刻就到了！”小廝欣喜道。

“幸好我之前就準備好了報喜的賞銀。”王氏笑瞇瞇道，小心地扶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

“恭喜老爺！恭喜夫人！”

“恭喜我們做什麽，該恭喜少爺才是！”

王宏業哈哈大笑，他已經能夠預想到明日他去見同僚的時候，那些驚訝、羨慕的目光和話語了，這個兒子真是太長臉了！額，雖然這兒子來得有些便宜……但王宏業此時也不再像之前那段時間那樣糾結氣悶了，他將目光投放到王氏肚子上，那裏承載著他的新希望……

慕揚也稍稍松口氣，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是繃緊了弦，一年之內連過三場考試，一路過關斬將，對他來說時間方面是真的太緊張，慕揚到後來常常每天只睡兩個小時，靠著人參湯和道德經來恢覆精力，幸好，總算是過了。現在他也算是能夠稍稍休息一下了。

幾天後。

“少爺，夫人請您過去。”

“知道了。”慕揚點點頭，表示明白。

“娘，找我什麽事？”

“靖兒，你來了，快過來看看！”王氏面帶笑意，沖他招手。

慕揚不敢耽擱這個高齡孕婦，幾步快走到王氏身邊，“到底是什麽？”

“看姑娘啊！”王氏感嘆道，“你也不小了，也該考慮婚事了。”

“對了，看看這些，有沒有喜歡的！”王氏興沖沖地展開手裏拿著的卷軸，上面每一位大家閨秀的畫像，姓名，愛好，人品等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是選妃呢？”慕揚哭笑不得，“您說好就好，我沒意見，我現在只想明年的鄉試。”

“你這小子，給你娶媳婦你怎麽能沒意見！”王氏有些不滿地教訓了一句，隨即若有所思，“不過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之前我們跟幾家談過結親的意願，哼，都吊著我郡守府，不情不願吞吞吐吐的，如避洪水猛獸，掐著點接二連三地都將自家姑娘嫁了出去。哼，真當我不明白他們的小心思呢！”

王氏難得有些陰陽怪氣，得意地笑，“現在我兒子有出息了，長進了，成青年才俊了，一個個的都巴不得想早日結親呢，啊？呵呵，我偏不！”

“我兒子哪能看上這些小門小戶！”王氏驕傲道，“等你明年考上舉人，就有更多的大家閨秀願意結親了，可不是現在這些小戶之家的商女可比的！說不定啊，以後考個狀元回來，給你娘娶個公主回來呢哈哈！”

“對我這麽有信心啊？”慕揚聽王氏的話也笑了。

“你娘雖然不是飽讀詩書，但起碼也知道一年半的功夫考上秀才跟十年苦讀考上秀才是有本質差距的。”王氏感嘆道，“我見過了太多苦苦熬過青春年華一大把年紀還在用功苦讀卻沒考上的了，你呀，天生就是個讀書的料。”

慕揚不置可否，沒說什麽。在他看來，沒有什麽是天生就會的，只看對自己夠不夠狠而已。雖然平日裏懶散，但一旦下定決心，他比誰都無情，包括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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