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晴，秋高氣爽，是慕揚準備明年八月鄉試的一個尋常讀書日。

一只雪白可愛的鴿子晃晃悠悠地飛到慕揚窗前，笨拙的姿勢讓人忍俊不禁。

“嗯？”原本專心看書的慕揚看見鴿子後突然頓了一秒，已經修習了感應術的他現在感知力提升了幾倍有餘，但在這個鴿子身上竟然感受不到生物的氣息！

“有意思”，慕揚突然笑道，“看來又是那些玩意兒了。”慕揚毫不客氣地抓住那只笨拙的鴿子，粗暴地將其緊緊捏在手中，直到那只笨鴿子慢慢失去呼吸。慕揚的表情和眼神自始至終也沒有過一絲動容。

奇異地是，鴿子的“屍體”竟然開始慢慢產生變化，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薄，最後化為一張小紙條攤在慕揚的手心。

“果然。”慕揚一點都不驚訝，隨意打開裏面的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明日午時三刻，道士，約見城外竹林。”

“午時三刻？難道是上次那個道士？”慕揚摸著下巴，“不去。”

道士有什麽好見的？他現在只想專心準備考試，這些道士之流等他考完再來對付吧。這次暫時就不管他們了。慕揚剛打定主意，一向不幹涉慕揚的系統竟然難得地說話了。

【建議宿主前去】

“理由？”慕揚漫不經心。

【宿主可能存在心境不穩問題，系統需要采集資料進一步分析】

“心境不穩？”

慕揚突然沈默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好幾次差點忍不住的暴戾情緒，包括剛才直接蠻橫地活生生捏死那只鴿子，雖然那不是真的鴿子。現在慕揚還沒有徹底失去理智，他也察覺到自己可能出現了一點問題。

“你是說我心境方面存在漏洞？是修煉道德經的緣故？還是喝了那老人參湯？”

【原因目前無法得出，需要更多資料，所以建議宿主前往】

“那個道士能有什麽幫助？”慕揚若有所思。

【系統需要道術修煉體系原理分析】

“懂了。”慕揚點頭，“看來有必要走一趟。不知道那個道士是吃軟還是吃硬？”慕揚思忖道。回想了一下上次那個道士的表現，不一會兒心裏就有了主意。

……

翌日，城外竹林，午時三刻。

“無量壽福，貧道見過公子。”

“道長為何約見在下？”慕揚似笑非笑。

“貧道此番前來，是來了解因果的。”那道士行了一禮，繼續說道，“當日貧道提醒公子一家人躲過一劫便是因，如今這果……”

“道長是在說這個吧？”慕揚突然掏出一截人參，朝道士亮了一下。

道士臉色平靜地行禮，“無量壽福。”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但豈能瞞過修習了感應術的慕揚？他可沒有錯過那道士隱晦發亮的貪婪眼神和有些激動發顫的手。

“看來道長這心修得可不怎麽樣啊？”慕揚突然笑了。

“公子此話何意？”道士驀地一顫，迅速恢覆正常。

“沒什麽，就是……”

“你——”道士不可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腹中的那把長劍，緩緩擡頭看著慕揚。

“噗——”慕揚漫不經心地抽出長劍，銀色的劍身上沾滿了血跡，“看來道長不僅修心欠妥，就連這術也不怎麽樣啊！”

“……”道士慌忙用手捂住傷口，似乎想尋找什麽東西。

“道長，丹藥的話不必找了，劍上可是淬了劇毒。”慕揚微笑，笑容讓道士不寒而栗，“道長很好奇為什麽我突然出手？”

“說實話，我也很好奇，道長有多大膽，才想著引來人參精到郡守府，好趁亂打劫？不過事情似乎有點出乎你的預料了？”

“你怎麽……”道士斷斷續續，臉色開始發紫，看來毒已經發作了。

“可惜人參精被在下解決了。道士沒撈著便宜，現在又想來忽悠在下？”慕揚搖搖頭，“道長若是有幾分本事，在下倒也願意跟道長較好，不會吝惜於這點身外之物，可惜……道長看來只會一點障眼法呢，沒有價值的東西就無需留下了。”

慕揚說完也不去看那道士的反應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那道士該完蛋了。

果然，道士不一會兒就失去了呼吸，全身變色，已然是毒發身亡。

慕揚慢悠悠地前去摸索著，在那道士的衣襟內摸出□□經。

“是《南華經》，內容無差別，但是上面……”慕揚眼神一亮，“寫滿了批註！”

小心收好《南華經》，慕揚隨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透明的液體在那道士的屍體上，那道士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驚悚地消失，“果然好用。”

這東西是他閑著無聊的時候根據他外公整理的冊子上面的配方給弄出來的，果然是毀屍滅跡的標配啊。至此，沒人知道，一個道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裏。

……

“系統，分析出來沒有？”

【宿主強行修煉道德經，導致心境不穩】

啥玩意？！

慕揚第一次出現了一臉懵逼的表情，隨即咬牙切齒道，“系統，你是認真的？我是修煉道、德、經、走、火、入、魔、的？”

【請宿主查閱南華經批註第五章第三頁】

慕揚收起心中的荒唐之意，看完了系統說的內容，明白了過來。

修道分為三種，修因果，修功德，修心。前兩種都有特定的道家方式，再配合著經書修煉。之前那道士就是修因果，必須要先種下因，才能去收獲果，手段不忌，進展快，收獲也大；修功德更簡單，就是不停地做好事，但有些吃力不討好，勝在穩妥；最後一種修心，就是明心見性，不斷地剖析自己，錘煉心境，心境到了，方能繼續修煉，若是本末倒置，輕則心境不穩，重則失去神智，走火入魔。

“那道士身上沒有前兩種修行的具體配合方式。”慕揚皺眉，此刻他也明白了，自己這是稀裏糊塗地走上了修心的道路，卻從未錘煉過心境，才導致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奇怪情況。

【建議宿主立即停止修煉道德經，先錘煉心境】

“系統，這個世界的修煉規則只對本世界有用是吧？”

【是】

“那就繼續修煉。”慕揚眼閃過莫名的光芒，“我不想等了，太慢了！只要道德經對我考舉還有用，我就一直修煉下去！等到脫離這個位面，後遺癥也就消失了。”

……

第二年八月，慕揚成功通過鄉試，成為一名舉人，至此考舉的任務已經完成。

【主線任務完成倒計時，請宿主自行把握時間】

“接下來就是權傾朝野了……”

慕揚沒有因為完成科舉任務就停下了考試的腳步，他又重新陷入了一種更加瘋狂的學習模式，人參湯和道德經已經是標配，系統已經警告過道德經的後遺癥，但慕揚卻選擇繼續飲鴆止渴，因為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成為權臣，再利用整個朝廷的勢力，屠盡天下的精、怪、妖、道！

功夫不負有心人，慕揚考上了，不過不是他預想中的狀元，而是探花郎。狀元是一個四十五歲的中年飽學之士，慕揚也沒有遺憾。因為他這位探花郎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皇帝要把一位公主許配給他！

娶公主這件事有利有弊，好處是人脈和皇帝的信任，但壞處在於一位駙馬很難成為權臣。但慕揚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他不想走正常的渠道慢慢地熬資歷，再掌控朝野，他要一次性得到皇帝的信任！娶公主，無疑是一條捷徑。

慕揚到後來已經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了，每天都散發著仿佛要火山爆發一般的氣場。偏偏在人前他還要裝成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越是壓抑，就越是暴戾，內心的殺意就越重。跟公主成親之後，他一邊表面上兢兢業業地做著一個好丈夫，好兒子，好臣子；暗地裏卻利用公主的身份之便，開始刻意策劃著一系列的事件。

於是皇宮裏時不時便傳出鬧鬼、靈異、妖怪等事件，鬧得人心惶惶。在一次驚動了皇帝的神異事件中，眾人驚嚇得魂飛魄散之時，慕揚“無意中”展示了自己的天賦和能力，解救了眾人，成功取得了皇帝的信任。

此後，皇帝就常常召慕揚進宮講道，將經，對這些神異之事頗感興趣。慕揚也有意無意地引導，還無私地將自家的“獨家秘笈”傳授給皇帝，可惜皇帝沒有道種資質，無法修煉。但皇帝並不失望，反而對慕揚更加看重。在慕揚的刻意運作和不懈努力下，不過三年，他就被皇帝特敕封為“國師”，官從正一品，特設神異司，令慕揚召集奇人異事進行統一管理。

慕揚得令後，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建立情報機構，對整個大夏朝的奇人異事全面搜集；召集能人異士，以官位聘之，以利益誘惑、以武力威脅之，這些人莫敢不從，有個別不信邪的，都被慕揚以擾亂朝廷的罪名處決了；按地域分設下屬神異司，派專人進行負責；建立神異等級評價體系，按危險等級和緊急情況進行劃分，再按等級制定具體解決方案……

慕揚從未放松過，不是別的原因，他感覺到自己已經逐漸開始壓制不住內心的暴躁戾情緒和殺意了，唯有精怪妖道的鮮血才能平覆！

十年．整整十年，慕揚都還停留在這個鬼神位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十年來他的殺意和煞氣過重的原因，慕揚膝下無子，公主也一直郁郁寡歡，在一年前因病去世。

“不過終於要完成了。”

慕揚跟十年前相比，其實表面上沒什麽差別，尤其是他習武又修煉了道德經，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翩翩公子，俊美青年。除了那一身靠近後就會讓人感受到莫名陰冷膽寒的殺氣和怨氣，慕揚覺得自己還是挺正常的。

其實權傾朝野的任務，早在五年前慕揚就達成了。他的神異司成立初，不過是讓人瞧不起的偏門之所，五年的時間，慕揚楞是憑借自己的手段讓神異司成為了整個朝野上下無不驚懼膽寒的亡命之地，憑借神秘的手段讓眾人畏懼不已。

“今天就是最後一批了……”慕揚感嘆道，眼中滿是輕松。本來五年前就可以離開的他，硬是等到了現在，而今，他也可以驕傲地說，從今以後，整個大夏朝再也沒有什麽鬼神妖物，再也不存在什麽道士精怪！

“不過要等今天這一批徹底……”

“老大，召集我們來什麽事啊？”

在慕揚的等待中，一群穿著統一袍子的人三三兩兩地聚齊了，其中一個滿是疑惑地問慕揚，這些人都是神異司裏他的部下。

“看來已經到齊了。”慕揚點點頭，“你們可有人還記得，當初神異司草創之時我說過什麽？”

“滅盡天下鬼神，屠盡世間妖魔！”一個留著小辮子的年輕人毫不猶豫地回答，看向慕揚的眼神中全是崇拜。

“對，這些年來，我們幾乎滅盡了大夏朝的精怪、妖鬼、道士，毀去了所有的神廟，可以說，在場的每一位，你們，功不可沒！”慕揚突然提高聲音情緒高昂道，等這些人稍微平靜了一點，壓低了聲音，緩緩道，“今天，我們迎來了最後的一場戰鬥……”

慕揚一邊說著，周圍的人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了，自己一群人周圍開始燃起熊熊大火，像是變戲法般突然出現，火勢如龍兇猛地就要吞噬掉所有人！

“而我們，就是這世間最後一批異類……”熟悉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帶著幾絲哀傷，更多的是決然。

……

“不！不！你這瘋子！我不要死！”有人反應過來了開始反抗著要逃跑。

“瘋子！想死你自己死去吧！”

“快跑啊！”

慕揚動也未動，漠然地看著那些人胡亂竄逃著，然後迅速發出一陣慘叫消失在火海。但他也看見，同樣有一些人，跟他一樣，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一動也不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剛剛那個小辮子年輕人也在裏面。

慕揚震動，心裏有些覆雜，他從他們的眼中看見了理解、釋然、解脫，沒有怨恨和不甘，叫囂的人早早死去，最後只剩下這樣一幕奇異的場景：一些身著統一服裝的人，散亂地站在一個圈內，仿佛在舉行什麽神聖的儀式一般，等待著什麽，而身後就是洶湧的火海……

【宿主，你可以離開了】

“不，等到最後吧。”慕揚突然笑了，“這些剩下的人，跟我一樣。我要跟他們一起承擔同樣的痛苦。”

火勢很快就蔓延到了身體，軀體被焚燒的痛苦每個人都不好受，但畢竟不是普通人，多少也能堅持一會兒，只是這堅持如今卻是煎熬。

眼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徹底被吞沒在自己面前，慕揚也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因為他已經痛得幾乎快堅持不住了，“系統，離開吧。”

【本位面任務達成，脫離位面】

……

【位面脫離失敗】

“系統？”慕揚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問道。

【宿主，出問題了。你現實位面的坐標迷失了，回不去現實位面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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