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亂

關燈
帝王無小事,元嘉帝這一病, 朝野動蕩。

即便是與權利核心圈交情不淺的沈鈺, 心裏也劃過一絲擔憂。

元嘉帝, 畢竟已經不年輕了。

沈鈺是元嘉元年的出生的,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元嘉帝即位之時已經將近三十歲, 如今已快到耳順之年,在平均年齡三四十歲的楚朝, 已經算是長壽。

是以元嘉帝這一病,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每次皇位更疊,都伴隨著腥風血雨。賭贏了的更進一步, 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賭輸了的賠上全族性命, 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 後代也由高高在上的權貴變成低賤的奴籍。

即便如此, 無上的權利還是吸引著一代又一代的野心家們大手筆投註, 宛若一個瘋狂的賭徒, 雙眼通紅,用全族人的性命來上這一場豪賭。

楚朝官場, 明面上還是一派和諧,底層小官吏們更是一無所知, 渾然不覺一場驚天風暴就要將臨。

同權利核心有所接觸的沈鈺卻知道, 楚朝官場,怕是又要迎來一場大換血了。

畢竟,元嘉帝並未立太子。

這也就意味著, 六個皇子,人人都有機會。即便性情再溫和,面對皇位的誘惑,幾乎沒人能拒絕。

沈鈺也能理解,原先平等的兄弟,轉眼間便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其他兄弟只能匍匐在他腳下求生,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無法容忍。尤其是,在他自己原本也有主宰別人性命這個機會的時候。

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由另一個人主宰。

元嘉帝一病,六位皇子身邊都開始熱鬧了起來。已經成年出宮建府的前四位皇子自是不用多說,府上每天來來往往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人。剩下的兩個年紀較小的皇子身邊同樣不冷清,他們身後,同樣站著強大的母族。

天子外家這個身份,已經足以讓這些大家族拼上一把。

就連沈鈺這邊,也有人明裏暗裏拉攏他讓他站隊。

這癱渾水,當真是越來越渾濁了。

沈鈺卻不為所動,雖然成功後的美好前途很讓人向往,然而沈鈺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現如今上有老下有小,沈鈺可不想自己作死搭上一家人。

為此,沈鈺還特地請了太醫過來為自己看診,然而告病,窩在家裏怎麽都不出門。

惹不起躲得起。

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他這個小蝦米還是別去參與了,要是事發,大概率得當炮灰。

更何況,元嘉帝只是病了,還沒死呢。作為一個掌管楚朝二十多年的帝王,真以為他看不懂底下人的彎彎心思,那簡直是對元嘉帝智商的侮辱。

處於病中的人本就敏感些,現在這幫人就敢拉幫結派爭儲,還鬧到明面上,元嘉帝不發怒那才叫見了鬼。

對著一個生病的帝王說您該立儲了,潛臺詞不就是他快掛了嗎?哪家病人受得了啊,不抽上他們一頓簡直對不起手裏滔天的權利。

沈鈺覺得自己這病假請得一點毛病都沒有。

就連平時稍微走的近一點的四皇子,都不再跟他有明面上的往來。

陸衍原本還擔心沈鈺扛不住被人拖進這趟渾水裏,見沈鈺果斷“病”了,眼中不由浮現出一絲笑意,面上還得做出擔憂狀,焦急道:“怎麽病得這般嚴重?我得過去看看,順便送點藥過去。”

說完,陸衍也顧不得周圍聚過來的一幫人,急匆匆走了。

人群中有人目光閃爍,遲疑道:“看陸閣老這樣子,沈鈺是真病了?”

“或許吧,年輕人不經事,沈鈺踏進官場才幾年,又一路順風順水,碰上這般大的事,嚇病了也不是不可能。”

便有人冷哼一聲:“他運氣倒好。”

陸衍帶著一堆藥進了沈家,表揚了一番沈鈺的機靈後,又吩咐沈鈺做戲做全套,好好在床上躺著,該熬的藥都藥著,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

沈鈺笑瞇瞇聽了一耳朵裝病的技巧,看著他岳父的目光也不由有幾分詭異,莫不是這位也是裝病的熟練工吧?

陸衍沒理會沈鈺的目光,繼續叮囑他:“不管誰向你許了什麽好處,你都不能插手立儲之事!”

沈鈺點頭:“您放心吧,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一準躲得遠遠的。”

陸衍怕沈鈺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又壓低聲音道:“內閣六位閣老,傅首輔態度不明,季閣老是純臣,只忠於陛下。徐閣老暗中支持的是大皇子,張閣老有意四皇子,王閣老扶持的是二皇子,亂得很,朝堂簡直吵成了一鍋粥!”

沈鈺挑眉:“那您呢?您的選擇是誰?”

陸衍瞪了沈鈺一眼:“我自然是忠於陛下。從龍之功聽著好聽,實際上也是那麽回事,狡兔死走狗烹的結局也不少,沒必要冒這麽大的風險。”

沈鈺總覺得陸衍太過淡定,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心下不由疑惑,關系到儲位之爭,再與世無爭的人也要多分出幾分心神關註一下吧。陸衍這心態,明顯不大對啊。

不過陸衍不肯多說,沈鈺也不再多問,轉而又琢磨道:“傅首輔態度不明?”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陸衍微微嘆了口氣,神情頗有幾分無奈,“他沒有拒絕任何一位皇子的示好,看樣子像是想插手。可是現在明顯不是插手的好機會,那只老狐貍到底在想什麽?”

陸衍要是琢磨出傅卿珩真正的想法,也不至於叫了傅卿珩幾十年的老狐貍了。

沈鈺也不知道傅卿珩到底在下一盤什麽棋,只能低嘆道:“傅首輔的心思,我們也猜不出來。先保全自身更為要緊。”

然而,朝堂情勢卻一天比一天混亂。

元嘉帝已經整整十天沒有上朝了。

這可是元嘉帝即位二十多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所有人心裏都是一個咯噔,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元嘉帝病重不上朝,傅卿珩作壁上觀並不下狠手整治朝堂風氣。一來二去,官員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每天為了立儲之事爭得臉紅脖子粗。

在傅卿珩的有意放縱之下,這幫人竟是莫名達成了一致,一同跪在養心殿前,想要面聖,請求元嘉帝立太子。

元嘉帝還是沒有出現,讓人強硬地斥退了這幫大臣。

傅卿珩卻是微微一笑,六位皇子身後的人,終於一一浮出了水面。

這些變故,在家養“病”的沈鈺自然無從知曉。只不過在半個月的冷靜思考中,直覺敏銳的沈鈺還是察覺到了幾分不對。

元嘉帝病得太久了。

而傅卿珩,也太淡定了。

跳出爭儲的圈子冷靜來看,沈鈺不由心生寒意,造成現如今這種局勢的原因,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是元嘉帝真的病重,奄奄一息已經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這才放任局勢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大臣們都敢去他寢殿門口逼他立太子了。二是元嘉帝這回是裝病,就是為了打壓不安分的兒子們。

不過傅卿珩的態度讓沈鈺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作為一朝首輔,即便傅卿珩已經穩住了朝堂局勢,在沈鈺看來,他應該還是未盡全力。大楚開國以來最為驚才絕艷的人物,本事絕對不止這麽一點。

這麽想著,沈鈺提起的心又微微落下了一點,卻沒敢徹底放下心來。最主要的還是陸衍那句話,傅卿珩態度不明,這位若真有心相幫某一位皇子,那說不準就是故意讓人心生懷疑好拖延時間,讓他順利摸清對手的底細。

沈鈺不由苦笑,真相到底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這步棋沒走錯,不管是哪種可能,參與進去攪風攪雨的人都沒好有下場。他還是在家乖乖在家待著,好好陪陪親人們吧。

陳恪和沈瑾在沈鈺的影響下也請了假,可以說這段時間真的是沈家人聚在一起最多的時候了,錢翠花和小豆包他們都很高興,每天都纏著沈鈺三人到處瘋玩。

很快,陳恪和沈瑾就慶幸自己提前脫離了泥潭。

元嘉帝病了半個月後,國子監學生聯名上書,請帝王早日立太子。

而後,太學生,翰林院新晉進士,全都參與了進去。

知道這個消息的陳恪兩人頓時倒抽一口冷氣,萬萬沒想到這場風波席卷的範圍竟然這麽大,居然連官身都沒有的太學生等人都插手了。

沈鈺則皺眉,扭頭看向皇宮方向抿唇不語,心下也發愁,不管這是不是元嘉帝的引蛇出洞之計,如今這情景,真的鬧得太過了。

而在另一座恢宏的府邸,有人卻喜氣洋洋:“太好了,現在京城馬上就要亂起來了,我們的機會,馬上要來了!”

也有人捋須淡笑,擡頭看向對面之人,淡定落下一子:“魚兒已經上鉤了。”

對方輕笑,一子落下,白子生機立斷,那人神色淡淡,一身氣勢卻讓人不敢逼視,不疾不徐地撿著棋子,微微一笑,嘴裏吐出的話卻讓人心生寒意:“那就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