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第一團光落下，那團光不斷地拉扯、聚集，在一片虛無中形成了自我意識。

祂不受控制地吞噬周圍的一切，許是覺得寂寞了，便將自己的光暈分割，捏成了天使。

有一部分圍繞在祂身邊的光暈選擇墮入黑暗，祂並不在意。

有名為“人類”的生物向祂渴求光明，並向祂支付了生命。

直到另一位神明將祂押入黑暗，對祂說：人類不需要你的施舍。

人類會自己找尋光明。

楊歌道：“那你呢？你的本質是什麽？”

蒼舒玉不假思索：“我當然也是人類。”

就算我可以將漫天神魔都斬落，我也依舊認為我只是一名人類。

楊歌上下打量著蒼舒玉。

沒錯，蒼舒玉是人類。人類就應該站在人類的一方。

“挺好，”楊歌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個心中有人民德才兼備的好同志！”

蒼舒玉：？？？

你這又是突然發什麽癲呢？

楊歌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學著他師傅那樣笑得親和又慈祥：“剛好東北區又有高頻能量波動出現，作為人類的一份子，在危難來臨之際，身為異能者的我們更應該挺身而出，守望相助，共克時艱！”

“你連我都想招安？？”蒼舒玉被他一連串正義凜然的發言震住，不可思議道：“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當然是想著拉壯丁順便對你進行社會化訓練啊，楊歌厚顏無恥，繼續道：“東北戰區的異能者隊伍已經出發前往探查，為防止其突破防線對人類社會造成巨大危害，中部異管局需要派遣幾名高級異能者進行支援。”

“跟我有什麽關系？？”

“因為我是這次任務的領隊人，我已經把你寫在支援名單上了。”

“有病吧你！”

楊歌笑得像個小狐貍，“出發前記得把家裏的幾只小家夥都安頓好哦。”

蒼舒玉目瞪口呆。

我有說過我要跟你一起去了嗎！

一夜之間，二人身份轉換，明明是老板的蒼舒玉卻被他的管家抓來當壯丁，還要聽從楊歌大逆不道的指揮。

“根據橙花市異常事件管理局第四十六次會議的新規定，我們將目前位於東北地區的能量體定為半神級。考慮到大多數異能者都沒有直面接觸過半神級別的生命體，這次中部異管局特地派遣了包括我在內的三名高級異能者進行支援，希望我們大家可以齊心協力，完美完成任務。”

楊歌用他特有的溫和嗓音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每個人的任務，“此外，為了測試第三代維度封鎖技術對半神級生命體的適用性，異能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周旭同志會與我們同行。”

在一旁拿著手機刷論文的周旭擡起頭，跟同行的異能者們打了一下招呼。

“這次行動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盡可能控制住半神級生命體，如若對方妄圖對人類出手，那麽有權將其就地格殺。任務代號定為，”楊歌瞥了一眼蒼舒玉，“蒼舒？給個提示唄。”

飛機上的人們同時朝蒼舒玉看去，人類對於強大而又美麗的生物總是好奇又恐懼的，故而也沒人在明面上反對蒼舒玉參與異能者的行動。

蒼舒玉本想像兩人獨處時那樣罵他兩句然後叫他滾，但好歹記得在人前給他的楊大管家留個面子，只得沒好氣地丟出一個字：“蟲。”

又獲得了一個新的情報，楊歌點點頭，“那麽這次的任務代號就叫：蟲。”

蒼舒玉懨懨癱在飛機的座椅上，“事先說好，除非那怪物大範圍傷害人，否則我不會出手。我說的大範圍是一整個城市的人都死光了那種。”

“那也沒關系，”你能跟著就行了，楊歌自信一笑，“我不可能讓它逃到人類社會中的。”

他從未失手，除非蒼舒玉一時興起集卡癮犯了又將那怪截胡。

西側的陽光透過飛機的玻璃舷窗映在楊歌的身上，金黃色的光暈將他襯托得比蒼舒玉還像個神仙。

蒼舒玉閉上眼養神。

飛機上的眾人開始各自忙碌起來，楊歌坐回他的座位上，低聲問蒼舒玉：“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蒼舒玉自從被他強行拉上飛機後就一直都沒什麽精神，聞言掀了掀眼皮，還是忍不住道，“滾。”

“不應該啊，”楊歌納悶，“你都答應要跟我一起來了，怎麽還能耍小性子呢。”

誰答應你了！不對，誰跟你耍小性子了！

蒼舒玉輕輕咬了咬牙，如果說自己暈機的話會不會顯得很丟人？

如果是他獨身飛在空中那自然是不會有任何不適的，奈何封閉狹小的機艙就如同一個法拉第籠，將蒼舒玉用以溝通天地的能量場全都封鎖起來，讓他現在就跟被關在籠子裏的鳥一樣難受。

蒼舒玉目光移向窗外層層疊疊的雲層，思考自己直接跳機的可能性有多大。

“楊哥楊哥，”周曙為眾人分發水果，走到楊歌的位置上，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旁邊的精致少年，“蒼舒先生，您也用一點……？”

蒼舒玉將頭扭到一邊。

楊歌接過兩個小盤子，感慨道：“整個航程也就一個小時不到，你也是有心情搞這些有的沒的。”

“嘿嘿。”周曙不好意思地笑笑，因為要討好上司嘛，這個他擅長！

周曙又去給其他人送上水果小拼盤，努力拉近自己與同事之間的距離。

楊歌用小叉子一個一個地吃切成塊的水果，雖然他的味覺還沒有完全恢覆，但是想來周曙也不敢像蒼舒玉那樣坑他吃奇怪的東西的。

蒼舒玉餘光看見他的動作，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

吃完一小盤水果後，楊歌突然覺得嘴巴有些發麻，他皺了皺眉，問周曙：“這是什麽水果？”

“菠蘿啊，”坐在前排的周曙回頭，解釋道：“我之前問過衛生所的柳醫生，她說可以給您準備一些味道比較刺激的食物來誘發您味覺系統的恢覆。”

菠蘿內有菠蘿蛋白酶，會水解人口腔細胞中的蛋白質，所以吃起來會有紮嘴的感覺，也算是刺激性的食物，那盤菠蘿還是他特意準備的，其他人都沒有呢。

楊歌：！！！

聽聞此言，機艙內的另一個異能者愕然擡頭，他跟楊歌以前經常合作出任務，驚疑不定道：“我怎麽記得……楊歌對菠蘿過敏呢？”

蒼舒玉輕輕別過頭，“噗嗤。”

“啊？”周曙立刻就慌亂了起來，他緊張不安道：“楊哥對不起我我我不知道……我這就給您拿水……對不起對不起……”

坐在後排的周旭慘不忍睹地捂住臉，為什麽這個弟弟一如既往的蠢。

楊歌臉和脖子的交界處已經開始泛紅，他感覺到有些呼吸困難，下意識伸手扯住蒼舒玉的衣角。

“你這是幹什麽，這次又不是我弄的。”蒼舒玉扶住楊歌，聲音裏是藏不住的笑意。

周旭手忙腳亂遞過來一杯清水，欲哭無淚地看著他楊哥，

楊歌喝下水，少頃，感覺好了一點，對周曙感慨道：“世界上有三千多種水果，我只對菠蘿過敏。”

周曙急得快要哭出來，“楊哥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沒事了，”楊歌無奈，“你以後記得就行啦。”

“嗯嗯嗯，”周曙像個小鵪鶉一樣乖巧點頭，“楊哥我為您找一下過敏的藥……”

“不用。”蒼舒玉出聲打斷，他捏起楊歌的食指根部，輕輕晃了晃，像是又一次在給楊歌教學：“異能者的靈能可以緩解身體上的不適。”

蒼舒玉輕輕催動力量，如絲如縷的神力順著手指與手指接觸的那一小片皮膚，透過血液與經脈安撫著楊歌過於敏銳的免疫系統。

“你對異能的了解還是太少了，它在你手裏最大的功能就是破開空間維度、加強自身身體素質等攻擊性輔助功能，然而事實上它能做到的遠遠不止於此。”

“異能可以作為一種媒介來操控最細微的因子，而不是直接簡單粗暴地使用異能來進行攻擊。如果把人體比作一只槍。械的話，異能只是被扣動的扳機，真正能造成巨大殺傷力的能量永遠是來自槍。膛內的加速彈簧所造成的能量。”

“通過扣動這個扳機，你可以精準地找到你身體內的致敏因子並消滅它們。當然這對現在的你來說有點困難，我幫你熟悉一下路線……放松，別抗拒我的靈能。”

極清冽的聲音回蕩在機艙內，眾人跟著蒼舒玉的話語不自覺地開始思考異能的使用方法，人類最大的優勢就是學習與理解能力，表象的認知會不斷將本有的觀念沖刷，然後碰撞出新的思考。

至少今天過後，在場的異能者們都不會再囿於以往的異能操控方式。

有什麽種子被蒼舒玉悄無聲息地種下。

頻繁動用神力讓本就不舒服的蒼舒玉更難受了，就像是暈車的人也會因為刷手機而加重眩暈感一樣，他恨不得拉開飛機門直接跳進雲層中，好過在憋悶的機艙中一直被束縛，被折磨。

楊歌遞給他一杯水。

蒼舒玉閉上眼不想理他。

楊歌又遞過去一塊糖。

蒼舒玉轉頭，撞進那一雙帶著笑意的銀灰色瞳孔。

“薄荷糖，緩解暈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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