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玉矜傲拿起楊歌手中的薄荷糖，嚼嚼嚼。

清涼驅散了燥意。

眾人抵達一片荒地。

幾棟爛尾樓歪七扭八地矗在荒涼的土地上，裸露在外的鋼筋混凝土仿佛被折斷的骨刺一般直直指向天空，灰綠色的蕨類植物在混雜著工業廢料的泥土地裏肆意生長。

這是一片很久都沒有人造訪的地方，他們一路隨著能量檢測儀的指示跟過來，那只代號為“蟲”的怪物的能量波動軌跡卻在這裏突然斷開，就好像是它憑空消失了一般。

“真的是這裏嗎……？”同行的另一個異能者皺眉，他俯下身將手直接沒入鋼筋混凝土的墻壁，動用自己的靈能去細細感受著建築體內的能量波動方向，“可是為什麽沒有人接應我們？”

按理來說，第一波抵達現場的異能者應該都已經就位，哪怕是因為跟著任務目標轉移離開也會給後面的人留下信號標記，像這種情況……幾乎從來都沒有過。

“楊哥楊哥，”周曙作為通訊兵負責與其他戰區的異能者聯絡，他手中拿著通訊儀急切道：“東北戰區的異常事件管理局剛剛聯系我們了，他們也是在同一時刻收到了異能者們失蹤的消息。”

楊歌輕輕嘶了一口氣，那些消失的異能者恐怕是兇多吉少了，他對周曙道：“告訴異管局那邊先別急，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的。”不計生死。

周曙點了點頭，忙將楊歌原話傳給通訊儀那頭的工作人員。

楊歌轉頭又對周旭道：“你那邊可以探查出空間折疊的痕跡嗎？”

周旭正忙著布置維度空間檢測儀探頭，檢測儀屏幕上顯示高能秩與基礎中微子的比值一直都是穩定三比一，這代表他們所處的空間絕對處於第三維度。

可是這不應該啊……肯定有什麽東西屏蔽了檢測儀的感知，周旭略沈吟片刻，動手調升了幾個參數。

安置在四方的維度檢測儀由於超頻而發出嗡嗡嗡的奇怪聲音，眾人看著這個年輕的科學家拿著探測儀四處溜達這裏戳戳那裏揮揮，少頃，周旭才終於確定道：“這裏沒有異能者建立的維度空間折疊。”

眾人：……這麽明顯的事情我們當然也知道啊！！

不過周旭很快補充道：“我發現這裏有一種全新的空間折疊方式，很有可能就是那只‘蟲’留下的。”

另外兩名異能者同時做好準備，示意周旭趕緊破開維度放他們進去。

周旭沒有動。

楊歌收回靈能道：“我也感知到了它的一點點痕跡，但是我無法對它進行定位。”

場面頓時陷入僵局。

先前用自己靈能探測的異能者臉上有點掛不住，他與楊歌同齡，但是無論是天賦還是實力楊歌都將他遠遠甩在身後。方才他探查了好半天什麽也沒發現，沒想到楊歌卻一下子就能發現不對勁，而那個研究所的那個普通人類居然也能察覺到。

“會不會是搞錯了？”那個異能者皺了皺眉，有些不願意承認楊歌各方面都比他強的事實，“有沒有可能是怪物撤離時產生的空間震蕩？”

“不太可能……”周旭若有所思，該怎麽樣才能追蹤到半神級別的空間維度坐標呢……

在一旁被冷落了很久的蒼舒玉擡了擡下巴，清清嗓子剛準備開金口給這些弱小的人類一些小提示——

“有了！”周旭兩眼放光，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興奮地對楊歌道：“楊歌，你的維度場是不是半神級別的？你撐開你的維度空間場，我以你的維度場為模板重新調試一下參數，看看能不能找到‘蟲’的痕跡。”

蒼舒玉剛準備開口就被打斷，癟了癟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以後你們別想在我嘴裏套出一句情報！

楊歌點點頭，“需要多大的維度空間？”

“隨便都可以，保持十分鐘別動就行。”

楊歌輕輕揉了一下右手手腕，單手托起一個精準的一立方米空間，那空間在不斷躍升，在觸碰到第四維度的下限時剛好停下。

細碎的光被吞噬進那一片真空，凝神看過去只覺得有萬千玄妙，無限趨近於第四維度卻又無法突破，是獨屬於半神級別的力量。

周旭見狀，迅速開始在準備好的便攜計算機上飛快敲動鍵盤編寫著一個又一個的程序，時不時指揮周曙將檢測儀探頭移動到不同位置。

蒼舒玉看著楊歌掌心那一小塊代表著維度空間的缺口，壓低聲音道：“十分鐘，他能完成嗎？”

聽出了蒼舒玉語氣中對周旭實力的不信任，楊歌同樣壓低聲音回道：“應該可以吧，之前網住你的那個結界就是由周旭主導研發的，你之前不還是誇過他嗎？”那可是一個天才科學家。

蒼舒玉輕輕“嘖”了一聲，不滿地看了楊歌一眼，“我什麽時候誇過他了？不對，我什麽時候被那東西困住過？”

楊歌理直氣壯地扭曲事實：“不是也沒辦法，我已經吹出去了。”為了給周旭造勢，此前他曾放出了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只為讓旁人知道這個潛力巨大的高級研究員已經跟他綁在同一條船上。

兩人小聲咬耳朵，周旭很快調試好參數，他示意楊歌收起維度場，然後表情嚴肅地鼓弄著一堆旁人看不懂的儀器線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覆雜的數據在顯示屏上飛速跳動，周旭緊緊地盯著那一行數字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擾到科學家的解題思路。

終於，數據漸漸穩定，周旭松了一口氣，“已經追蹤到除了楊歌之外的另一個半神級別的維度空間痕跡，接下來就是破譯了……”

“哇哦，”雖然蒼舒玉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但他顯然也無法理解人類社會最高精的研究內容，他意味不明地道：“他倒還真像你說的那樣是個天才。”

“好了，”比起調試參數尋找蹤跡來說，周旭對於破譯空間密鑰更為順手，他將結果展示給楊歌看：“從這幾個坐標開始，按順序用異能轟擊這幾個點就可以了。”

楊歌點點頭，瞬間鎖定了空間中的幾個位點，同行的兩個異能者也做好了準備，隨著異能者們的動作，空氣中仿佛傳來了細微的“劈啪”裂響，頃刻間幾名異能者都隱入了另一個維度。

周旭還在沈迷於他那一整套經過升級的維度空間檢測系統中，試著想多動幾個參數讓它變得更靈敏。

蒼舒玉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消失，有些無所事事地四處溜達，打算找了個空閑地方做著等他楊隊回來。

爛尾樓裏空無一人，穿堂風也刮不走殘留的白灰色粉塵，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灰塵和泥土，蒼舒玉想了想，還是沒有選擇坐在那大理石板上。

好懷念別墅裏的大沙發。

周曙眼尖從包裹中拿出一個折疊板凳遞過去。

蒼舒玉終於正眼看了一眼周曙，遞給他一個“小夥子幹得不錯”的眼神。

“恕我直言，”一旁只能坐在堆起的幾個石塊上的周旭冷不丁道：“早在一千五百年前的中世紀，就有‘你附屬的附屬不是你的附屬’這樣的說法了。”

蒼舒玉：……真論年齡的話我可比一千五百歲大多了噢。

蒼舒玉坐在小板凳上，發出了愜意的聲音：“本來這板凳是為了楊歌準備的，他畢竟剛剛經歷了一場極端痛苦的過敏反應，沒想到我們楊隊身殘志堅，硬生生拖著病體還要沖向前線，這板凳也就只能我代替他來坐一下了。”

周旭、周曙：……

“關註我做什麽，”蒼舒玉隨手掏出楊歌給他買的新手機開始打游戲，“繼續玩你的寶寶探測儀啊。”

“寶寶探測儀？”聽到蒼舒玉對它的詆毀，周旭頓時氣笑了，“當時就是這樣的一套儀器發現了你的蹤跡，你叫它寶寶探測儀？那你是什麽，寶寶嗎？”

周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他哥怎麽連蒼舒玉都敢懟啊，實在是佩服佩服。

蒼舒玉道：“只是借助旁門左道來窺得一點高維空間的規律罷了，能模仿半神級別的力量就已經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可不就是個寶寶麽。”

周旭聞言皺了皺眉，其實蒼舒玉說的很有道理，目前為止對高維空間的探索依然停留在表層的模仿上面，沒人能夠真正地破開第三維度到第四維度的空間。

“你們的方向錯了，一昧的模仿永遠也超越不了神明的力量，只有知曉了維度空間最底層的邏輯，才能真正擁有掌控空間的力量。”

這誰不知道啊，周旭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動，打下幾行字又刪掉，正思索著什麽，又聽見蒼舒玉解釋道：“人類雖存在於第三維度，但是其思想，其靈魂確實不折不扣的第四維產物……”

周旭聽著蒼舒玉的指引漸漸入迷，他好像，對維度場有了新的理解……

與此同時，三名進入到空間維度的異能者看著眼前的一幕，皆是不敢置信，其中一個異能者顫抖地道：“蒼舒玉……之前好像說這是‘蟲’？”

“他管這玩意兒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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