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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想就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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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 自然是夏居雪他們從老家帶過來的。

月灣隊很多人家都會在房前屋後?或自留地裏種上一株芭蕉,除了芭蕉果能賣錢,芭蕉樹砍碎煮熟後?還?能餵豬, 腐爛掉的芭蕉根還?能給地作肥,一舉數得?。

邵長弓家的自留地裏也種了一株,長得?葉大枝肥, 結的芭蕉果也是軟糯香甜,果香濃郁, 可憐牙都沒長一顆的小小豆丁邵淮勳嘗過一次後?, 就深深地愛上了這一口。

於是, 為了疼到骨子裏的小侄子的口糧, 就在他們臨行前, 邵振國特意拎了一大兜過來, 都是剛從樹上砍下來的。

他對邵振洲道:“我們上次去你那?裏, 我就發現?了,你駐地附近的村子, 一棵芭蕉樹都沒有,那?往後?淮勳的口糧可不就斷了?這篼你們拿去,留著它?慢慢熟,好讓淮勳也能再多吃幾頓。”

邵振洲看了眼正?對著邵振國帶過來的那?篼芭蕉手舞足蹈啊啊亂叫就差流哈喇子的蠢兒子,想了想,沒有拒絕。

“行, 芭蕉樹禁不住冷,我們部?隊駐地又是雪又是霜的, 的確沒有種的, 既然那?臭小子愛吃,那?就帶上吧!”

新晉奶爸邵振洲表示, 雖然這段時間,因為這個臭小子的緣故,他每次和媳婦親熱的時候,總不免要顧忌他幾分,就怕把他給鬧醒了,但第一次當爸,他對兒子還?是非常稀罕的,既然是兒子最愛的口糧,那?就成全他吧,畢竟以後?就不能像現?在一樣隨便吃了呢!

芭蕉在本地就是種尋常的水果,趕集時挑到公社街上賣,都不是按斤賣的,而是按對,五分錢就能買上一對,那?重量都快趕上一斤了,誰能想到這東西北方居然還?沒有?

所?以,待邵振國回到家,把邵振洲這番話一轉告家裏人,好嘛,剛砍下來的那?一整篼都給他扛過來了,足足有五六十斤。

邵長弓的理由也十分充分。

“既然這東西北邊沒有,那?你就把這一整篼都帶上,讓它?慢慢熟,起?碼能頂上一個月呢,再說了,就算你們自己吃不了,拿去送給左鄰右舍,也算是吃個新鮮不是?”

於是,到了最後?,那?一大篼芭蕉雖然沒被?全都帶上,但他們帶的也頗有一定重量。

邵振洲把芭蕉放在弟弟當初過來時帶的一個超大的帆布旅行包裏,再用他帶回來的背包繩“三橫壓兩豎”地打成背包,幾十斤負重在身,走起?路來,依舊虎虎生風。

這年月的孩子,基本上都是散養,部?隊家屬院裏的孩子更是如此。

尤其是男孩子們,不但好奇心盛,還?慣愛湊熱鬧,這不,他們昨天剛給夏居南辦理好入學?手續回來,正?在附近你追我打的幾個調皮鬼,眼睛就咕嚕嚕地瞟了過來,下一秒,便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叔叔,你們是新搬來的嗎?”

“我聽我爸說過,你們是不是這排的最後?一家?”

夏居雪姐弟倆都是面善溫和的,邵振洲也不是個嚇人的黑面孔,所?以,他們家裏很快便麻雀噪林般熱鬧起?來,一群小屁孩這裏看看,那?裏瞧瞧,熱鬧得?緊,就連坐在嬰兒車裏的邵淮勳看到如此情景,也咿咿呀呀地開心笑個不停。

夏居雪心情好,便把已經熟了的芭蕉給他們每人分了一個,末了,在他們開開心心心滿意足地要回家時,又把沒熟的給他們一人分了倆,當然,必要的囑咐也是有的。

“這些芭蕉,還?沒有完全熟透,現?在吃會澀口,所?以,你們拿回去後?還?要再放幾天,等到青色的皮變成灰黃色了,才可以吃,記住了沒有?”

得?了吃的,一幹小屁孩興高采烈的,往日裏的皮小子全都變成了乖乖崽,紛紛乖巧地點?頭表示記住了,但是一轉頭,美食當前,自然有那?嘴饞的就等不住了,許小軍就是如此。

高嬸子彪悍地罵完兒子,給了他一個華麗麗的白?眼後?,又做了一番自我介紹,說他們家就住在前面一排,丈夫是後?勤處的戰勤參謀,跟著,又感謝了一番夏居雪,最後?,才炒黃豆一樣,劈裏啪啦地向夏居雪二?人數落起?自家熊兒子來。

“別看他現?在這副哭昂昂的委屈模樣,平時皮得?很,在幼兒園跟人打架,偏還?打輸了,回到家被?他老子知道了,又是一頓嫌棄,他就鬧脾氣,說不去幼兒園了,不去就不去唄,反正?去那?裏也是跟人打架,三天兩頭不是褲子磨破就是衣服扯爛,不去了,還?能給老娘省錢省事呢!”

“昨天,厚著臉皮在你這裏又吃又拿的,回去時歪咧著嘴巴,笑得?眉眼鼻子都擠一堆兒了,跟我顯擺,說這叫什麽芭蕉,晚上睡覺都抱在懷裏。他爸不在,老娘也懶得?管他,愛如何如何,這不,剛剛又饞貓上身,自己把這芭蕉剝來吃了。”

“剛吃了一口,就說味道有些澀,嘴巴麻麻的,不像昨天吃的又香又甜,我一問,他這才想起?來,說你昨天好像說了,這果子還?沒熟,要熟了才能吃,我就隨口問他,是不是要蒸熟啊,他就點?頭了,哪想到我蒸好後?他一嘗,皺著眉頭說更難吃了,還?把老娘給怪上了……”

高嬸子說完,忍不住又剜了熊兒子一眼,許小軍被?他老媽揭了老底,倒是沒好意思再嚎啕大哭了,但眼淚是收住了,嘴巴卻?還?撅著,眼睫毛撲扇撲扇的,一副可憐沒人愛的小模樣。

夏居雪又是好笑又是無語,她摸了摸許小軍的小腦袋,“阿姨昨天不是告訴你們,這芭蕉還?要再放上幾天,等它?外面的青皮變成了灰青色,才能吃嗎?”

許小軍一臉的心虛,聲音小小的:“我,我以前吃過生的青菜葉子,也是嘴巴麻麻的,澀澀的,我就想,青菜葉子也是生的不好吃,煮熟了就好吃了,我以為那?個芭蕉,也是一樣的。”

夏居雪:好吧,你倒是挺會舉一反三的,這探索精神也不錯,就是沒“舉”對……

這一出讓人捧腹的小插曲,最終以夏居雪又送了許小軍兩個青皮芭蕉作為結束,全程看了一場笑話的周玉英,也忍不住捧著肚子笑得?開懷。

“這芭蕉我以前也沒見過,但也知道這果子不能蒸來吃啊,這母子倆都是一個樣,哈哈哈!”

夏居雪雖是含笑聽著,內心裏缺有些覆雜。

就今天這個情況來看,也不枉邵振洲這一路上辛苦背過來,難怪,莫海傑甘願冒著大風險,也要搞“投機倒把”,他要是有本事,把他們當地不值錢的芭蕉運到北方來,說不定還?真能大賺一筆……

機關和基層的一個明顯不同,就是幹部?們只要不是下連隊或是出任務,基本上每天都能回家吃住,周末還?能有空溜溜娃,如今的邵振洲,就是享受的這種待遇。

又到中午飯點?時間,隨著家屬院叮鈴哐啷的鍋碗瓢盆交響曲的結束,最後?一縷煙霧也消散在風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墻之隔的部?隊大院,戰士們嘹亮的飯前一支歌。

“我參加解放軍穿上綠軍裝,我走進紅色學?校扛起?革命槍……”

而就在戰士們雄赳赳氣昂昂的歌聲直沖雲霄時,邵振洲也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了家,看著正?忙著擺碗筷的夏居雪和小舅子,邵振洲不由勾了勾唇角。

家國兩不誤,很好。

吃飯時間,也是相?互間閑聊話家常,培養感情的時間,夏居雪自然而然地就談起?了今早這番趣事,聽得?邵振洲和夏居南也不禁莞爾。

夏居南也道:“我也聽正?鵬說了這邊的好些果子,杏子,山楂,我們那?邊也都沒有,要是哪天這裏也能種上我們那?邊的水果,我們那?裏也能種上這邊的水果,就好了。”

夏居雪點?頭,表示同意。

邵振洲想起?月灣隊的烤煙產業,那?幾乎算是夏居雪幫著隊裏從無到有撐起?來的,他笑著看向夏居雪。

“你不會是想要嘗試吧?”

夏居雪心道,她還?真是挺想的,不過,卻?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雖然有這個想法,但也知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的道理,每種水果都有自己的生長習性,盲目種植,即便果子長出來了,產量和品質也都不會好,而且,就目前我的水平,在果樹種植這方面就是半桶水。”

不過,話雖如此,心底裏的那?個念頭,卻?是莫名地越發激烈起?來,她甩了甩腦袋,暫時把這件事情拋開,問起?弟弟在學?校的情況來。

弟弟今年11歲了,讀五年級,再過幾個月,就要考初中了,雖然以當前村小學?的教?育情況來看,他對弟弟的成績有信心,但畢竟剛轉學?,她還?是擔心他是否會不適應。

聽到問話,夏居南臉上放光。

“老師挺好的,數學?老師是本地人,雖然口音很重,但仔細聽聽也能聽得?懂,語文老師也是個知青,說是從京北來的呢,不過,只是個代課老師,以前的老師要生孩子了,他就過來代課,正?鵬告訴我,他聽同學?們說,秦老師差不多把全校所?有老師的課都代過了一遍,什麽都懂……”

看著弟弟臉上愉快的神情,夏居雪放心了,不過,弟弟這邊她是放心了,自己心裏隱隱升起?的那?個想法,卻?像布袋裏的錐子似的,時不時就要冒出來戳她一下,直到入睡前,都還?在她腦子裏盤旋。

“還?在想著芭蕉的事?”

在廚房隨意沖了盆冷水的邵振洲一進來,就看到了床頭櫃上那?本《果樹栽培》,不由挑了挑眉。

夏居雪點?點?頭,神情有些怏怏得?:“我以前沒具體研究過果樹種植,就想找找看書裏有沒有南樹北種方面的技術介紹,不過可惜的是,什麽都沒有。”

邵振洲想到媳婦的興趣愛好,頗為貼心地道:

“你之前不是還?跟振國說,讓他們努力鉆研科學?,你要是想嘗試,就試吧,家屬地裏荒地多的是,找塊地做試驗地不難,至於香蕉苗,我明天問問,看看最近有沒有哪個老鄉回去探親的,讓他幫忙捎幾株過來,應該不成問題。

夏居雪高興了:“真的,那?我就真試了?其實我想,既然通過陽畦,可以實現?在零下20度的氣溫裏育苗,那?我建個棚子,冬天的時候搞好保溫,平時搞好種養護理和防蟲護理,說不定可以長出來呢,你說是不是?”

“對,我還?記得?之前你要說服隊裏人種烤煙時說過,既然大寨人能在七溝八梁一面坡上創奇跡、奪高產,北山人(浙*東塘公社北山大隊,70年代模範大隊之一)當年也能打破多年來在千米高山上只種一熟中稻的習慣,大膽改種早稻,試種晚稻,經過四?年,終於成功地把一季稻變成了雙季稻。”

邵振洲認真地看著夏居雪,鼓勵她道:“所?以,如果你想,就去嘗試,北山大隊能試驗上四?五年,你也可以,我們兒子還?等著你這個親媽給他種出口糧來呢!再說了,就算最後?結不成果,芭蕉樹還?能拿給炊事班餵豬嘛,”

夏居雪聽著他前面鼓勵的話還?挺感動開心的,結果沒想到這個臭男人說著說著,居然還?有這最後?一句等著她,她立馬不高興地扁下嘴來,甩給他一個眼刀子。

“邵振洲,我還?沒開始種呢,你就給我潑冷水,之前還?說支持我呢,有你這麽支持的嗎?”

邵振洲笑得?胸膛震顫,他俯下身子,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才笑道:“我這不是怕你壓力太大,給你打打預防針嘛!”

話是這麽說,可看著白?日裏溫柔恬靜的媳婦兒,又被?逗得?杏眼圓瞪明媚鮮活,心裏卻?是暗樂得?不行,不由又想起?了臨下班前去衛生隊拿的那?盒東西。

咳,因著憐惜媳婦晚上要起?夜給臭小子餵口糧,外加路上辛苦,他已經前前後?後?有一個星期沒碰媳婦兒了,今晚,已經算是他忍耐的局限了……

他的目光,不由地又朝床頭櫃的左邊抽屜瞥了一眼,話說,那?玩意兒,他還?沒用過呢,也不知道什麽感覺,要不是暫時不想再辛苦媳婦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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