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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出馬仙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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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神道漫長,強光手電不過照出去十幾米,就湮沒在一團濛濛的黑暗中。

顧延腳步一頓,眨眼間,兩側生銹的長明燈臺就蹦出火苗,照出他和劉文光兩道影子。

神道盡頭的懸空平臺,矗立於一個空曠的山洞內,上下高約百米,有半座足球場大小。顧延粗略估算,他可能已經走到四棗山的另一座山頭。

平臺中心是一座衰朽破落的回字小院,紗幔蛀滿蟲眼,桐油紅漆剝落,歪斜的匾額被一塊破布蓋住,上書雞爪似的“黃四娘娘廟”。

顧延近乎面無表情,淡淡地看了劉文光一眼。他什麽也沒說,眼神裏的輕蔑卻刺痛了劉文光的臉皮。

“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

“擔心?”顧延的語氣平穩,關掉手電,拔出龍牙刀,熒熒的刀光掠過,周遭便不再需要照明。

刀身無風自動,嗡嗡嘶鳴,洩露幾分顧延藏得很好的興奮。

劉文光心口一突,仿佛雙腳踏空,卻沒有多想,只冷笑著引顧延進去:“來吧,四娘娘恭候多時了。”

小院死氣沈沈,當中的廟宇縈繞一層陰氣。顧延狀似不為所動,掃視一圈黃四娘娘堂口,將之與姜荻告知的情報一一對應。

枯井爬滿青苔,顧延皺皺眉頭,問劉文光:“井口邊上埋了什麽?”

劉文光頭頂滴落一滴冷汗:“我怎麽曉得?”

顧延不顧那座一看就有問題的陰廟,走過去,半蹲下身,指腹撚起一層青苔,湊到鼻尖聞了聞。

古代陵寢要防水防潮,他們一路走來,無論是神道還是黃四娘娘廟都較為幹燥,唯獨井口有一片濕漉……

顧延額角的血管一跳,似乎明白了什麽。為何高句麗王陵內部,陰廟的院墻下,會有一口井?

他擡手讓劉文光走上前,像是不計前嫌地吩咐:“把這幾塊石磚撬開。”

劉文光目瞪口呆,搞不明白狀況,牙關咬出酸響:“顧延,你以為你誰啊?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裝神弄鬼。”

電光火石間,龍牙的刀尖就抵在劉文光喉頭,他套在沖鋒衣裏的POLO衫領子被冷汗浸成了梅幹菜。

饒是百般不情願,劉文光還是跪下去,拿出登山鎬和鑿子,一下一下地撬動石磚。玩家的體質都用積分加強過,不多時,劉文光就敲開半塊方磚,而後看著撲面而來的飛蟲和磚下蠕動的蛆蟲噦了幾聲。

石磚下是一具濕屍,以千年時光計,可以稱得上新鮮。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在空曠的山洞回響,過去兩個小時,周圍的氣溫驟降,劉文光的禿頭上全是冷汗,卻不敢去擦,險些忘記是他設法將顧延忽悠進陰廟。

劉文光一共起出十幾具年分不同的一摞摞濕屍,枯井的陰氣和陵墓的幹燥讓他們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水分,屍體水汽蒸騰,由此在井口生出一片片青苔。

顧延讓劉文光把他們拖出來,按成色排列,扒開款式相類的衣服,望著胸口內袋縫的序列號,陷入沈思。

不同年代,相同目的的人,一批批地來四棗山找死,或是被黃四娘娘埋在井下,或是制成幹屍。

“你之前說過的木箱在哪?”顧延不大客氣地問。

劉文光臉上露出奇異的神色,扯開嘴角:“就在供奉娘娘的神龕下。”

顧延深深看他一眼,徑直向陰廟大殿走去。說是大殿,其實不過三五步寬,敞著小門,窗欞纏著蛛絲。

裏間一團濃黑,黑暗像會吸收光線,連龍牙刀都黯淡幾分。顧延腳步未停,摸黑進去,刀尖撩起供案上的綢幔,眼皮輕跳,的確見到劉文光口中那只蓋子虛掩的物流木箱,和用膠粘在畫板上,用泡沫紙和真空袋塑封的壁畫。

他幾乎能想見,一群人打著考古隊的旗號進入王陵,面帶貪婪和得逞的笑意,把箱子擡到千年陵墓的出口……這根本不是考古隊,而是一群文物走私販子,那口枯井,則是他們遍尋不著的盜洞出口。

“你呢?”顧延擡眸,直視面前的紅衣神像,“黃四娘娘,你又扮演著什麽角色?”

哢,哢啦,泥殼崩碎聲,那座蒙上一層灰垢的雕像裂開蛛網似的縫,罡風四起!

顧延嘖了聲,把龍牙橫在胸前,仍是被吹到門邊,靴底在地上刻出兩道深痕,劉文光直接被吹翻出去,指尖死死摳住門檻才沒飛出小院。

顧延腕上用勁,手背血管凸起,龍牙便如彎月飛旋著刮去,正中神像眉心。

窸窣,譏誚的笑聲掠過耳畔。紅衣神像如掙脫束縛,卸去凡間的泥塑軀殼,露出一具五官俱全,皮膚濕潤的肉身。

顧延嘴角失望地下撇,口頭仍不放松:“你有聽說過恐怖谷效應麽?像人,卻不是人的東西,容易引起人類內心的恐懼。就像你這副模樣。”

他冷冷地斜黃四娘娘一眼:“用王陵裏的東西當誘餌,守株待兔,殺人成聖。讓我想想,你用了什麽理由?”

“他們該死。”黃四娘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男人,像女人,也像野獸嘶鳴,“偷盜王陵,擾了本座清凈,殺他們順天道,合大義……至於你,只是一只礙眼的螻蟻。”

顧延頭痛欲裂,竭力維系冷靜,聞言嗤笑一聲:“虛偽。出馬仙傷人限制頗多,你只想殺人修行,為此找一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費心了。”

黃四娘娘殺的那些人,該死麽?該。但一個劊子手,為殺人而坐上行刑臺,甚至為合理殺人而促生更多的罪孽,再扯虎皮舉大旗,就有些可笑了。

黃四娘娘笑而不語,廣袖一振,人皮蝙蝠轟鳴著向顧延飛去,蝠翼張開,露出腹部一張張孩童的臉孔。

瑩白刀光在半空劃開十字,顧延且戰且退,拎起鮮血淋漓的劉文光後,往神像砸去。

噗嗤!供桌上的金屬燭臺穿透劉文光肩頭,湧出更多的血液,蝙蝠聚集在傷口邊,一口口啃噬。

劉文光的臉上卻帶著笑容:“來不及了,顧延,今天你死定了。你就算在這裏殺了我,也是我贏了。”

達成全滅結局,臥底玩家就能死而覆生,並獲得想也不敢想的巨額積分。劉文光的算盤打得好,只要早早弄死顧延,接下來三天光靠NPC就能處理掉那群沒頭蒼蠅一樣的玩家,就算是莫問良,也不可能擊敗黃四娘娘。

顧延太陽穴下血管狂跳,面上卻不動如山:“你太心急了。”

劉文光稀疏的頭發掛在耳邊,聞言下唇一哆嗦:“顧延,不要再虛張聲勢了。今日就是你我的死期——”

噗嗤!龍牙刀貫穿劉文光心臟,他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望著滲血的衣裳,漸漸失去了呼吸。

“是你的死期。”顧延抖掉刀尖的血液,眸色晦暗,但很快恢覆正常,“我的死期還有三天,足夠了。”

他揮刀驅趕眼前的黑霧,人面蝙蝠撲簌簌落下,後撤到井邊。

黃四娘娘沒有再追,而是好整以暇端坐回神壇之上,紮紙人一樣死板的臉上,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聽到顧延手刃劉文光,姜荻整只黃鼠狼抖了一下,抖完又訕訕地偷瞄顧延,尾巴討好地勾上他的手臂。

“事急從權,不是你的錯。”姜荻吱吱叫,尾巴拍拍顧延。

顧延疑惑地瞥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為何說出這句話:“我沒有負罪感,不用安慰我。”

“好叭。”姜荻咂嘴,爪子指向安國柱家的平房,歪了歪頭。

顧延了然,解釋道:“一進村就聽到有人喝酒聊天,到處都在說,這戶人家有保家仙。姜荻,你做得很好。”

嗚,姜荻有點感動。

典型的龍傲天似乎都有這種人格魅力,能讓身邊的人前仆後繼為他效死。他才跟顧延認識幾天,還自視為顧延的非生物學父親,一樣逃不脫龍傲天定律。

他坐在顧延臂彎回到安國柱家裏,一路聽著蟲鳴和雞鴨撲騰,吱吱哼著歌,心情愉悅。

一進裏屋,就見到幾張熟臉。莫問良叼著煙,坐在炕上罵罵咧咧,劉文婷好像剛洗過澡,換了身便服,臉上恢覆血色。翟斯語則和假“姜荻”一道,額頭發青陷入昏迷,被捆住手腳躺在火炕另一頭。安國柱兒媳哆嗦地準備酒菜,偷偷打量這群陌生人。

莫問良一擡頭就看到姜荻,楞了一下,嘎嘎大笑。他笑得太過猖狂,高高的顴骨抖動起來,煙屁股掉了一桌子。

姜荻跳到顧延肩頭,攥著他一縷頭發做掩護,憤怒地吱吱直叫。

劉文婷本抱著登山包在發呆,安家媳婦端來一大盆豬肉燉酸菜和一盤子小山似的溜肉段,她都沒眨一下眼。

直至見到顧延,劉文婷才眼睛一亮,戰戰兢兢問:“我哥呢?他還活著嗎?”

顧延沈默良久,搖了搖頭。

劉文婷哀嚎一聲,眼底溢出絕望的仇恨。顧延剛想張口解釋劉文光手中臥底玩家的特殊任務,見狀也不忍再多言。

“節哀。”

話音未落,一潑濃稠腥騷的黑血就向姜荻潑來。姜荻尾巴炸開,沒回過神,再睜開眼就見顧延擋在他面前的手。

顧延的手很大,掌心三條線綿長清晰,骨節分明,整個手心恰好包住姜荻小小圓圓的腦袋,連他金燦燦的大尾巴都護得幹幹凈凈。

嘩啦,腥臭的狗血灑落在地。安家媳婦尖叫一聲,拋下一盤子雪綿豆沙,踉蹌著逃出門。莫問良盯著地上的甜點,心疼地嘬一口煙。

“為什麽?!”劉文婷痛哭失聲,像在哭逝去的劉文光,又像在哭她自己,“為什麽要來這兒?我想回家,想和我哥一起回家……”說話間,被莫問良擡手制住,和翟斯語一道捆起。

姜荻捧著他的尾巴,呼呼吹氣。

我靠,差一點就被黑狗血潑上了。這姐們是下了死手啊?!關他什麽事?有火沖顧延去發!

顧延的臉色極差,周身氣息酷烈,卻說不清原因。他拎著姜荻頸後軟肉放到小飯桌上,見姜荻很快跟沒事人一樣捧著一塊鍋包肉狂啃,輕嘆口氣。

“就剩我們三個了,還有三天。”

作者有話說:

姜荻眼中的顧延:龍傲天,我滴崽,我滴哥,大腿plus!

顧延眼中的姜荻:毛茸茸,毛茸茸,毛茸茸(已經完全被黃大仙ver洗腦)

明天有肥章,求評論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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