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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出馬仙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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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七十二小時。

倒計時的鐘聲敲響,姜荻此時的心態就像死線前趕論文,反正都寫不完了索性擺爛,嘭地埋進一盤鹹蛋黃玉米粒,胸口劃十字,安詳躺平。

顧延把他拎起來丟一邊,擦幹凈身上的狗血,問安國柱要他孫子的小畫板和馬克筆,放到姜荻面前。

和毛色不同的栗色粗眉皺成個八字,姜荻抱著筆,無比艱難地把白天得到的消息一一寫下。

莫問良憋笑憋到直咳嗽,待看到還有鬼嬰這一出時,就笑不出來了。他經歷過多次靈異副本,知道小孩化為厲鬼有多兇險,更遑論一屋子的鬼嬰。

“情況不妙啊,顧延。”莫問良叼著根牙簽,邊剔牙邊說,“那黃四娘娘開掛了吧?你跟她對上,怎麽說,打得過嗎?”

“打不過。”顧延坦然承認。

莫問良並不驚訝,姜荻卻愁容滿面,連顧延都打不過,那他們豈不是死定了。

“副本不會無解。”顧延垂眸,“姜荻,我們的優勢是你,黃四娘娘不知道你的存在。”

姜荻的心突地一跳,耳朵抖動,接著就聽顧延道:“三天,你想成為跟黃四娘娘對壘的保家仙,基本是不可能了。但也許,血祭上能貍貓換太子,由你代替黃四娘娘,成為真神。”

“嘖,你這話不是讓他去送死嗎?”莫問良斜顧延一眼,“人都變成黃皮耗子了,還要做你的通關工具人,資本家都沒你剝削得狠。”

姜荻的腦瓜子嗡嗡的,簡直想拿柄紙扇敲顧延腦殼,大喊一聲——呔!不孝子!

保家仙的路子是他自個兒提出來的不錯,但他沒想到,顧延比他更心狠,想直接拿他當筏子偷黃四娘娘的家。

就算知道顧延是主角,不會輕易死亡,通關副本也是理所應當,但他會死啊!顧延這話相當於挖了個存活率1%的坑,賭贏了皆大歡喜,賭輸了死無全屍,還一臉平靜地問他要不要跳。

顧延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對姜荻的答案渾不在意,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我同意。”姜荻握緊爪子,胡須顫抖,“之前約定過了,不是嗎?我相信你,相信你會帶我們出去。”

他吱吱叫著,莫問良聽不懂,問顧延這家夥在說什麽?顧延的筷子一頓,勾起嘴角,似乎十分愉悅,夾起一只雪綿豆沙放到姜荻碗裏。

計劃在飯桌上定下:一,破壞血祭,最好讓姜荻取而代之,根除黃四娘娘卷土重來的可能。二,破壞黃四娘娘的信仰,剪除她的羽翼,在血祭之前盡可能削弱她的力量。

不過在那之前,姜荻舉起爪子,在畫板上勾兩個圓,圈住那座充斥鬼嬰的小院,和歪斜的“安老頭”三字,示意顧延盡早控制此人。

“那裏下午才出過事,死了安老頭的一個親戚,等他知道消息,反應過來有玩家插手,通過神像跟黃四娘娘通風報信就糟了。”姜荻連叫帶比劃,尾巴在炕上拍打。

顧延頷首,草草扒了一碗飯就讓莫問良和自己出去,走之前摸摸姜荻活潑的尾巴,把看管劉文婷幾人的任務交給他。

他們這一去,直到大半夜都沒回來,姜荻心裏發虛,團起身子趴在炕上守著。

“哎,你睡了嗎?”熟悉的嗓音響起,假“姜荻”說話拿腔拿調的,比姜荻本人聲音尖,有種勾勾繞繞的刻意感,“別裝啦,我知道你沒睡著。哎呀,幫個小忙怎麽樣?”

姜荻掀起半圓形的耳朵,瞪他:“好好說話。”

“人家肚子好漲,想上廁所。”假“姜荻”手腳被縛,但不耽誤他夾緊腿,扭扭捏捏地沖姜荻拋媚眼,“快一天沒那個了,你也不想讓顧延他們回來,看到你的身子尿床吧?”

姜荻此刻的心情就像被雷劈了。他深吸口氣,跳過去解開假“姜荻”綁在排氣管上的繩索,多留了個心眼,沒解手腕和腳踝上的。

“切,小氣。”假“姜荻”嗔他一眼,“這樣怎麽尿嘛,褲子都解不開。還是說,你要幫我解?”

明明是自家的身體,姜荻卻被逗得面上發燙,叼著假“姜荻”的褲腳,一路僵屍跳來到廁所,這才把手上繩子解了,讓他搞快點。

安國柱家不算富裕,廁所只有個蹲坑。姜荻背過身去,聽到淅瀝的沖刷聲,圓溜溜的眼珠子打轉,目光落到水管邊的幾只小螞蟻身上。

嘭!姜荻霍然回頭,入目是空無一人的廁所和向外大開的窗戶。

他噌地跳到窗臺上就追,一面追一面喊:“給我把褲子穿上——!”

另一邊廂,凹字型的平房小院。錚的一聲龍鳴,顧延收回龍牙刀,踏在滿地的鬼嬰虛影上,每走一步就有一個青黑皮膚的嬰兒哭叫著化為齏粉。

“嘖嘖嘖。”莫問良搖頭,“要是姜荻在這兒,你肯定不會這麽暴力。”

顧延回頭看他,眼神中有警告的意味。莫問良擡起雙手,嗤了聲:“好,算我多嘴。”

等他們擡著安老頭的棺材回到安國柱家,再把那用鋼釘釘死的黑棺材放進雞舍,就見到垂頭喪氣,連尾巴都耷拉下來的姜荻。

“怎麽了?”顧延眉心輕蹙。

“跑了一個。”姜荻吱吱叫著,爪子指向炕上的翟斯語和劉文婷,“我沒看住。”

他現在喪得要命,身體沒了,即使打敗黃四娘娘,系統依然會判定該名玩家已死亡,將他的ID核銷。而他將永遠無法脫離副本,陷入無窮無盡的游戲循環,甚至有可能,成為下一個黃四娘娘……

姜荻坐在門檻上,兩只爪子托著腮,就差汪的一聲哭出來。

屋檐下裸露的節能燈一閃一閃,眼前的光線稍暗,顧延蹲下身,伸出手:“我給過你的承諾不會作廢。你也說過了,相信我。”

崽啊——姜荻老淚縱橫,把爪子啪嘰搭在他手裏,擊掌,high five!

翌日,姜荻打足元氣,吃過早飯就在安國柱家院子裏支起小攤子賣藝。

身後還多了倆保鏢,顧延和莫問良各戴一副墨鏡,抱著臂彎杵著,一看就不好惹,很像那麽一回事。來求助和看熱鬧的村民比昨天多了一倍,把小院圍得水洩不通。

安家媳婦熟門熟路坐到藤椅上,眼白一翻,囈語般問躬身求助的中年男人:“你家有幾個孩子?”

中年男人看臉不過三十出頭,鬢角卻已經全白了,聞言十分激動:“大仙,您知道我要問什麽?一個,只有一個兒子。”

姜荻立在安國柱孫子的舊書桌上,嘴巴一張一合,安家媳婦就跟著張口:“你兒子在四棗山上?”

白發蒼蒼的中年男人舉起袖子擦眼淚,說他兒子去山上打獐子被熊吃了,等村裏人扛著槍上山,只找到一件血跡斑斑的外套。周圍人聽了,都唏噓不已。

“你想找回你兒子的屍體?”姜荻問。

男人抽咽著點頭,姜荻闔上眼皮,爪子背在身後打手勢,讓顧延想個法子。他能憑借黃大仙的身份出馬,對方術則一竅不通。眼前的男人中年喪子實在可憐,他也不好意思像昨天一樣糊弄。

顧延眸間漾開笑意,語氣仍是淡漠倨傲:“那頭熊我們也見過,想找回全屍恐怕不容易。如果想多撿點屍骨回去入土為安,那就剪你兒子一塊貼身衣物,寫上生辰八字。再拿一根女性親屬打毛衣用的紅毛線,掛在公雞脖子上,在黃昏前後,你們夫妻兩個各自抓著公雞一邊翅膀,繞四棗山腳喊你兒子的名字……等入夜後,會有結果。”

他的話聽著十分專業,把姜荻唬得一楞一楞的,又叮囑中年男人這些日子四棗山不太平,讓他們多找點人同行,不許上山,只在山下照他說的辦即可。

中年男人將信將疑地離開,院子裏吃瓜看熱鬧的村民也呼啦啦去了一半,剩下的繼續搬小板凳嗑瓜子,莫問良問安國柱要了聽啤酒,看姜荻處理雞毛蒜皮和鄰裏糾紛。

日上中天,安家媳婦胳膊無力地下垂,身子倏地一顫,姜荻抖抖圓耳朵,朝她露出充滿歉意的笑,把人嚇得不輕。

“我,我去給仙家拿瓶冷飲。”安家媳婦訕訕道。

顧延撈起姜荻,微微頷首:“不必了,我去。勞煩你了,早點休息。”

說完,又叫住忙裏忙外的安國柱,指點他把家中陳設換個方位避免漏財,以此來報答收留他們這群外人的好意。安國柱自是喜不自勝,姜荻和莫問良也聽得直拍巴掌。

“厲害。”莫問良嘖了聲,“顧延,看不出來你還藏著這一手。”

“熟能生巧。”顧延道,“多跑幾個靈異本,你也行。”

莫問良嘴角一抽,他玩的靈異副本也不少了,但什麽方術、風水堪輿,都被他當背景故事和資料卡來看,從來沒當真過,哪裏想到還能學?又不是人人都像顧延,想活下去就費老大勁了,哪裏有閑工夫搞這些附加題?!

安家人在準備午飯,他們進屋去給翟斯語和劉文婷餵了點八寶粥,就去雞舍裏查看那只藏在草垛下的棺材。

姜荻蹦到顧延肩頭,見安老頭的棺材四角被安了八枚鋼釘,不由到抽一聲涼氣:“他不會在裏面憋死吧?”

話音未落,就聽得棺材板砰砰兩聲,像是有人在裏面拳打腳踢。姜荻松口氣說:“看來沒有。”

安老頭是黃大仙所化,自然不會那麽容易悶死,但要如何處理還是個問題。直接讓顧延一刀把他宰了固然痛快,可那樣就會錯過許多有用的線索。

“你的煙呢?”姜荻吱了聲,指向莫問良耳朵裏夾的香煙。

“我昨天也想過。”莫問良呲牙,“但這東西狡猾,第一日吸到口煙就趁機變回原形,黃大仙說的話,我又聽不懂。”

姜荻斜莫問良一眼,莫問良拍拍後腦勺:“嗐,差點忘了您現在是大仙了。那還等什麽?”

“不急。”顧延說,“白天問有些事情不好驗證,天黑再說。”

叩叩,安國柱來敲雞舍門叫他們吃午飯,心裏嘀咕,不愧是大仙座下童男,和大仙一樣喜歡窩在雞窩裏。

飯桌上,莫問良又問起那個鬼嬰小院:“裏頭還住著幾個大肚子的孕婦,就讓她們住那兒,不安全吧?”

顧延沈默片刻,說道:“她們肚子裏還有孩子,如果……”

他沒說下去,姜荻和莫問良卻都心裏一驚。他們除掉了浮於表面的鬼魅,但沒能除去罪惡的根源,孕婦本就血氣重,如果這幾日再出岔子,又產生新的鬼嬰變成血祭的供品,而他們不知情,豈非橫生枝節?

莫問良皺眉:“操,這黃四娘娘的事真多,難搞。”

他們總不能先黃四娘娘一步把孕婦殺了吧?那成什麽了?莫問良自認心狠手辣,但沒黑到那份上。

姜荻抱著一根雞腿啃,見他倆沈默不語,讓顧延拿張紙來,擦幹凈油爪子,而後拿起他的小畫板,寫下幾個大字:“110!”

“哈?報警?”莫問良眉毛一抖,“姜荻,你沒事兒吧?我們在《夢魘之牙》裏,哪來的警察。”

“你不覺得,這個副本不大一樣麽?”姜荻寫下“真實”二字,又打上三個問號,“不是封閉空間,老套的暴風雪山莊模式,反而充滿現實生活中才會有的細節。”

莫問良沈吟片刻,旋即明白過來:“我就說有哪裏不對,那些村民問你想法子找丟失的雞鴨貓狗,找你調解夫妻矛盾……這些信息過於詳盡,卻無關緊要,一個靈異副本而已,有必要麽?呵,這下有意思了。”

“試試吧。”顧延一錘定音,“打個電話就知道了。”

其實姜荻心裏也沒底,只是出於《夢魘之牙》作者一點劍走偏鋒的僥幸,提出一個微小的意見。

他萬萬沒料到,顧延真去問安國柱借電話報警,還真就把警察叔叔找來了。

完了,這下簍子捅大了。

眼熟的警車、警服,姜荻躲在窗後看警察叔叔身上的執法記錄儀都覺得正義凜然。

姜荻是只黃鼠狼,力有不逮,莫問良則義正言辭,說他現實生活裏是小混混,給大哥看場子的,一見警察就渾身難受,於是只能由顧延負責交涉。

幾名警察見顧延眼生,問了半天,才讓他領著去指認案發現場和嫌疑人。天黑前,顧延才一臉恍惚地回來。

“沒事吧?解決了嗎?”姜荻見狀焦急非常,上躥下跳,爬上他肩頭給人按摩。

顧延欲言又止,冷峻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赧意,又像在使壞,想看他倆傻眼。

莫問良憋不住問:“媽的,磨嘰什麽,趕緊說!”

顧延嘖了聲,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一面錦旗,上書:“遵紀守法,懲惡揚善,五好公民,法治社會,感謝有你!——四棗鎮安家村派出所。”

“那間院子裏的孕婦都被接走了,村裏做這行的幾戶人家也都被帶去問話。”顧延瞥姜荻一眼,“這條線應該算是解決了。”

“這也行?!”莫問良有些懷疑人生,“那老子之前過的那些副本不就……?!”

他雙手顫抖地接過錦旗,顴骨上的肌肉抽搐:“這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收到派出所的錦旗……”

“哈哈哈!”姜荻大笑,但聽起來仍是吱吱的叫聲,身子一歪,從顧延肩頭出溜下去,被顧延揪住尾巴,揣進兜裏。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很搞笑的一章劇情

求收藏求評論,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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