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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臨江堂風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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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後悔了,後悔自己的貪心,此刻她只想著趕快離開,而不是被賜座,若是在這麽多人的面前拆穿了身份,怕是即刻就能沒了性命。

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多,多謝公主。”

角落裏坐著的蔣銘手執茶杯,嘴角噙著笑,瞧著梁畫兮,眼神裏透著些憐惜,若是算出生的時間,他是要比她大上幾天吧,當時他一出生便送到了蔣國公府,就等著梁畫兮出生調換身份。

也許是這道眼神有些太過肆無忌憚了,梁畫兮似有所感,轉過頭去,與蔣銘的視線撞在了一起,那眼中對她的善意和關切讓她很是不解,她有點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

見於這無絲毫惡意的神情,她端起酒杯走了過去,“本宮墜崖回來失了些記憶,忘了閣下是那個府上的公子了。”

梁畫兮這一動,牽了三個人的視線,梁澤倒沒過多想法,畢竟她們是表兄妹,有接觸也是應當。梁北辰多看了蔣銘幾眼,他以前倒是沒註意過蔣國公府的這位小公爺,如今一瞧猛然發現眉眼之間竟是和梁畫兮有幾分相似。

最激動的當屬楚正了,這兩個人是他最在乎的人了,能一起交談他心中開心不已。

蔣銘緩緩起身,直直的看著梁畫兮,眼神坦然又明亮,嘴角含著謙和的笑意,“在下是蔣國公府的獨子蔣銘。”

梁畫兮頓時楞住了,就像是心裏一直有個塵封的地方被突然打開了,那裏面所有的東西都呈現在了她面前,這段時間,讓她真的覺得自己是一個公主了,都差點忘記了其實自己是一個假公主,而眼前這個人才是黎盛帝與辛貴妃的親子,是同梁澤一樣的皇子。

梁畫兮不禁想,如果他在,現在東宮的主子是不是已經換了人。

她馬上正了正神色,她不確定蔣銘知不知道這件事,畢竟在書中,他是最後才出場與梁北辰爭奪皇位的人。

“原來是常年游歷四方的小公爺,難怪晗月不認識。”

蔣銘心中也早已波濤洶湧,他沒想到梁畫兮會主動同自己說話,不論是在壽宴上,還是臨江詩會,他一直都是默默註視著這個妹妹,也許是他刻意躲避的原因,他們從不曾說過一句話。

努力壓制住心中情緒,輕輕的開口:“表妹。”

梁畫兮身子一顫,擡眼看向蔣銘,又是一個她的親人,下意識的看向梁澤,眼神最後定在梁北辰身上,這三個人要不就是同她血脈相連,要不就是她摯愛之人,但到最後全都兵戎相見,她的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廝殺的景象。

“表哥。”

梁畫兮也輕輕的喚了一聲。

這許多年來,現在還是兩個人第一次這樣互相稱呼對方,一時間心裏都五味雜陳起來。

蔣銘溫柔的瞧著梁畫兮,他要奪位也罷,要謀害誰也罷,但卻從沒想過要傷害這個用自己的出生救了他的妹妹。

“表妹府上的秋菊開的真好。”

“表哥還要去游歷嗎?”書中的描寫她記得無比清楚,蔣銘根本就很少出去游歷,只不過是躲起來暫避鋒芒,一直都在幕後運籌帷幄。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呢?應該是在梁澤死後,是在楚正死後。

梁畫兮心中一驚,楚正!恍惚間看向這個歌舞升平的宴會,像是變成了屠場,遍地的血漬,她差一點忘了書中葉欣在梁畫兮墜崖死後,就開始想方設法的爭對楚正了,最後在一場邊疆的侵略中,設計害死了楚正。

她驚出了一身冷汗。

近來隨著書中情節的深入,她越來愈來越驚心於之後發生的事,就好像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一場又一場殘酷血腥的爭鬥,卻不知道如何阻止。

若不是蔣銘突然的出現,她險些都忘了楚正會死,她不禁開始嘲笑自己,自己穿進來的可是大女主文,重生後當然要殺死前世害死自己的丈夫,她怎麽都忘了呢?

她不能讓這些發生,梁澤不能死,楚正也不能,誰都不能,蔣銘不能,梁北辰更不能!

蔣銘覺得梁畫兮神色有些異常,但又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柔聲回答:“不知道,也許去,也許很久之後才會去。”

梁畫兮卻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額頭已經冒出細細的汗,拿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蔣銘擔心起來,“公主,你怎麽了?”

這一聲讓梁畫兮回過神來,深呼一口氣,笑著說道:“表哥慢座,可能是剛飲酒猛了一些,我先回座了。”

“好好。”蔣銘眼中擔憂,看著梁畫兮回到了座位上。

一瞬間不錯的心情降到了冰點,生出一種無力感緊緊的包裹著梁畫兮,讓她窒息。

而宴會中鮮少有人察覺出梁畫兮神情的變化,可能更多的原因不過是她掩飾的好罷了,來到這裏她學會的最大本事就是隱藏自己的本心。

眾人閑談著,很多人已不在座位上,都三三兩兩散落在前院四處,獨酌賞菊,吟詩作對,喝酒聊天,時不時發出囂鬧之聲。若是往常,宴會進行到現在,又沒有黎盛帝或太後在場,很多朝廷官員都回府了,留下的只有公子小姐罷了,而今日有了玉竹師妹一事,都留了下來。

本已不是盛夏,又是在陰涼處,按理說不應該熱,但白衣女子卻硬是濕透了後背的衣衫。

“玉竹兄來了。”

梁北辰瞧見走近的玉竹高聲喊道。

“北辰兄。”

玉竹恭敬揖手行禮,瞧著四周和諧的場景,不由的疑惑。

他還以為梁畫兮出了什麽大事,不但是梁北辰派人來讓他快些過去,主子的人也讓他快些過去,害得他火急火燎的趕來,原本以為定然是十分緊急的關頭,可這會兒瞧著端坐在高位之上閑適飲酒的梁畫兮和這一派祥樂景象,難不成真是邀他來賞菊的嗎?

“玉竹,你來啦。”

說著梁畫兮就站起了身子,走到了中央。

“參見公主殿下。”

玉竹拱手揖禮。

“玉竹兄,你來的可真巧,剛剛我這公主府來了一位你的師妹,你們可要見見呀。”

梁畫兮這話說的輕輕柔柔,但在玉竹聽來卻分外有深意,他對上梁畫兮的眸子,那雙眼睛雖笑著,卻透著幾分不滿。

一瞬間他就明白了,看著梁畫兮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笑意,開始配合著演起了戲來。

“師妹?什麽師妹?”

語氣中透出滿滿的不解,不禁讓眾人紛紛開始猜測。

梁畫兮看向白衣女子,只見她頭低的很低,遲遲不敢上前。

“對啊,我應該是知道你師妹的,深知今日這個並不是,難不成是你我交情太淺,知道的並不真切,你還藏了什麽其他的師妹不成?”

玉竹笑笑:“我的師妹自然是公主知道的那唯一的一人,何來旁人?”

此話一出,眾人一片嘩然,弄了半天今日這個木大夫是假的呀。

“說來也是可笑,本宮早就知道這是個假的,卻在這裏好言好語了半天,還真是磨了我一慣不太好的性子,如此做不過是怕我平白的說了,惹得有些不自量力的人狡辯罷了,如今玉竹兄你這麽一說我就請京兆衙門的人過來一趟吧。”

梁畫兮轉身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玉竹兄,你就同北辰世子同坐吧。”

隨即看向白衣女子,“木大夫,不不,不知道姓甚名誰的姑娘,不知你是何意呀?”又看了看楊若雪:“楊小姐,你又是何意?”

白衣女子急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爬了出來,跪在梁畫兮的跟前,楊若雪只是站起身來,並不向前。

梁畫兮冷冷一笑,不過是個戶部府嫡女,怕是忘了她爹頭上那頂烏紗帽是姓什麽了,還這般不知輕重。冷哼一聲,看向白衣女子,不急,一個一個慢慢的收拾。

“公主,民女罪該萬死,不該冒充公主。”

白衣女子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這次肯定逃不掉了,不如把什麽都說了。

“冒充公主?什麽意思?”

眾人一聽就明白了,紛紛議論起來。

楊若雪適時的開口:“看來臣女聽說的是真的了?”

此時知情的幾人都有些擔心,腦中不斷想著可以應對之詞,卻聽梁畫兮先行開了口:“是啊,玉竹哪裏有什麽師妹,不過是編出來方便行事罷了。”冷冷的看了一圈,聲音高擡了幾分:“沒錯,本宮就是那臨江堂坐診的木大夫,雖說隱瞞了眾人但實屬無奈之舉,想來最近帝都百姓都對我這位木大夫的醫術有所信賴,醫者治病救人天經地義,我若有錯自會去父皇那裏請罪,還輪不到用心不良之人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實在是卑鄙!”

玉竹沒來的時候,她就想通了,這個身份遲早要揭穿,只不過現在是早了些,但也不能白白的讓人得了便宜去。

“這!”

所有人,無不震驚,原來木大夫真的就是晗月公主,但同時又心生欽佩,這帝都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臨江堂新坐診的木大夫不但醫術了得,為人也謙和,遇到看不起病的人還主動負擔藥費,真是個大善人呢。

楊若雪卻是與大家想的都不同,她今日的目的就是揭穿梁畫兮的身份,現在目的達成,她高興的很。

白衣女子哪裏料到梁畫兮承認的如此痛快,跪在地上不知該說些什麽,她剛剛不過是在賭,卻沒有想到,梁畫兮根本不害怕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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