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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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內燭火微弱地閃爍,蘇婳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側首望著一旁的醫師,暖光投映在她臉上,只增眸中的暖色,掩飾了原先昏沈的神色。

喬老按著她的手脈,神色嚴肅,儼然不動許久,才斟酌著開口:“多靜養吧……”

說來也巧,那天在城門處偶遇的醫者,就居住在這附近,是這貧民區一帶出了名的善醫。

顏如卿心下一慟,把喬老送出門後,仍心有疑慮,滿懷希望地問道:“喬大夫,剛才的話……”

喬老佝僂著背,長長嘆息了一聲,“一時受驚過甚,又患上風寒,身子骨本身就弱,沒有好好養著,這樣拖下去……也不長久啊……”

顏如卿謝過他,坐在蘇婳身旁,看著她又沈沈睡去。

蘇婳的病比較耗藥材,因此顏如卿近來都在珍品樓裏忙得東奔西走,席不暇暖。

一日,顏如卿受掌櫃準許,提前從酒樓回來。他繞路到城東處一家店,買了蘇婳平日裏最愛吃的蓮花酥。

他走進小屋內,見蘇婳坐在床邊,手中拿著針線縫補著什麽。她的臉色還是一樣憔悴,經過一段時間的靜養也仍是如此。

“娘!”顏如卿喊道。

蘇婳擡起頭,虛弱地笑道:“回來啦!”

“嗯,不是叫你別忙這些了嘛......”他順手拿走她手中的針線,“我給你買了蓮花酥,你快嘗嘗。”

“這麽點小事,我也是可以幫忙的……”蘇婳無奈地看著他奪走手上的針線,“不然你以後不要買那些藥材了,反正吃了也沒用。”

“你身子要好好養著,就別忙活這些了。”

蘇婳拉過他的手,看他手上斑駁的燙傷和刮痕,心疼道:“苦了你了。”

顏如卿一把抱住她,低著頭,安慰一笑,“沒事的,只要你現在好好的……”

只要蘇婳還在,只要蘇婳還好好地存活於世,不管再苦再累,他仍可以為此傾盡所有。

“再熬一熬,娘,再熬一陣子,等我積夠盤纏,待開春了,我們便出城,離開這裏……”

夜半的街道上燈火通明,酒樓檐角下高掛燈籠,底下的紅穗子隨著風飄搖著。

顏如卿如往常一般收拾完雅間,端著案盤準備下樓。

剛走出門,廊道上一個人影倚著雕欄看向他。

他腳步一頓,拿著案盤的手一緊,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之時,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肩骨,讓他不得不停下來。

四目相對,一個面無表情,一個虛偽帶笑。

顏如卿道:“公子有何事?”

莫孤離道:“顏少爺如此冷漠,可真是煞傷我心。”

顏如卿用力甩開他的手,壓下心中翻湧的萬般滋味,“別惺惺作態了,你想幹什麽?”

他還是帶著一貫的笑看著他,像是覆著一層假笑面具,無論何時也是那樣子。只不過時過境遷,現在的笑容仿佛夾著刺一般,看得他眼睛生疼。

莫孤離伸出手來碰觸他臉頰,手將近之時被顏如卿一把躲開,又硬生生地拉開幾步距離。

他倒也不尷尬,慢慢收回手,反問道:“蘇夫人身體如何?”

顏如卿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麽,你想報覆的話就沖我來,別對我娘下手!”

像是被抓到軟肋般,他渾身上下緊繃著,目光裏盡是淩冽寒冷。

莫孤離瞧著,“確有一事,需要你幫我。”

說是幫,他眼神裏,卻像是打量一只誤入陷阱的獵物地上下逡巡著,帶著濃濃的戲耍趣味。

顏如卿眼皮一跳,但又怕他在自己不註意的時候對蘇婳下手,只能跟著他去。

他們來到頂樓一間廂房前,兩個重兵持刀的侍衛立在門的兩側。

莫孤離停下,道:“就在裏面,進去吧。”

顏如卿心裏忐忑不安,“你只是讓我幫你一個忙,為什麽你也不進去?”

“怎麽?不敢了?”

他的內心一直有種感覺在告訴他,一旦進了,便是萬劫不覆。

但是......

他看向莫孤離,他現在,並沒有違逆他的資格。

昏暗的廂房內,沒有燃起燭火,香爐中的檀香被撲滅了,空氣中留有淡淡的檀香氣味,清淡而令人放松。

顏如卿憑著微弱的視線向屋裏的黑暗處看去。一片的寂靜,沒有一絲人聲。

他向裏面走去,黑暗中,輕薄的床帳放下,在黑暗中厚重得仿佛一團陰影。

他在一片死寂而危險的環境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探索,墨色的瞳仁在黑暗的夜裏格外明亮。

這時,那床帳輕輕動了一下,晃動的幅度很小,在顏如卿眼裏卻放大了無數倍。

他的心高高懸起,看向一旁打開的窗戶,緩慢地走向床邊。

在他的手準備掀開那簾帳時,另一只手從裏面探出,猛地一拽,他一個不穩,趔趄地摔到柔軟的床被中。

他身上剎時覆上一個人影,冷冽的衣香相襲而來,濃烈而清醒,夾著邊域戰火的硝煙和肅殺的侵略。

顏如卿擡起眼,直對上一雙冰冷而令人驚寒的眼中。

這個人,他在很久很久之前見過,隔著幾層臺階,都禁不住他那一身殺意驚人。

這個王朝得以廷續的根本,開疆拓土的功臣,無數傳聞傍身的五王爺。

看到他的那一瞬,顏如卿渾身顫栗,一股濃烈的寒意從腳底冒出,攜裹住他全身,他感覺他血液都停止了流動,連帶著整顆心都是冷的。

壓著他的人一把捏住他下頜,說出的話卻讓顏如卿如墮冰淵。

“莫臣相送來的人,可真是合我胃口。”

他還天真過,抱有希冀地以為,他們之間,至多也是相逢不相識,如陌路人般在無數條偶然相遇的街上擦肩而過。

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愁,即使情意仍在,也消不去,補不了。那是鑲嵌在他們面前的鴻溝,他們站在兩端,無法跨出半步。

但他真的沒有想到,那個人,會狠心至此......

冰冷的手按住他掙紮的動作,強勢而不容反抗,慢慢探進他的衣底。

他的掙紮,無亦乎是一片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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