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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碧波萬頃浪·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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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奇怪地看了一眼突然冒出來的眾人,而後快步向莫梔走去,又驚又喜地道:“卿卿,我終於找到你了,這半年多你到底去哪了?!”

莫梔卻冷漠又疏離地後退了一步,客客氣氣地對少年行了一個官禮,淡淡道:“見過蕭公子。”

莫梔躲避的動作和疏遠的話語,頓時讓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他略顯焦急地說道:“卿卿……”

莫梔又是一禮,面無表情道:“奴家莫梔,蕭公子莫要叫錯了。”

“我沒有……”少年手忙腳亂地想要上前去拉住莫梔,莫梔卻是一再後退,眼看就要掉入江中。

秦懌一步上前按住了少年的肩膀,隱隱發力,他道:“小公子,大庭廣眾之下逼迫一個姑娘可不是君子所為。”

程莠幾步走到莫梔身邊,輕聲道:“莫梔妹妹?”

莫梔擡頭看向程莠,輕輕對她搖了搖頭。

少年的神情有些委屈,他不理會秦懌,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莫梔:“卿卿,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不可能害人的,你一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對不對?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的,還有我爹,我爹……”

“夠了蕭鶴樾,”莫梔漠然打斷了他的話,“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被喚作蕭鶴樾的少年眼中盡是慌亂,他語無倫次道:“怎麽跟我沒關系,卿卿,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不管你的!”

蕭鶴樾語出驚人,眾人皆是一驚。

小阿夜瞪大了眼睛看著莫梔。

莫梔刻薄地勾了勾唇角,說道:“你該問問你的好父親,那一紙空文還作不作數。”

蕭鶴樾抿了抿唇,倔強地道:“作數!我們是訂了親的,怎麽能不作數!”

莫梔波瀾不驚地接道:“訂了親可以退親,有婚約可以悔婚,就算成了親也可以和離,宋家的人都死幹凈了,我和你並無瓜葛。”

“不,不行!我不同意!”

蕭鶴樾掙開秦懌的手,一步跨上前去,想拉住莫梔的胳膊,莫梔眸色一沈,她疾退兩步,躲開了蕭鶴瑛伸過來的手,而後退無可退仰身一倒,直接墜入江中!

“卿卿!”

“莫梔!”

程莠沒來得及拉住莫梔,只能一把抓住想要跟著跳江的蕭鶴樾,她看著失魂落魄的少年道:“她,她可能是不想連累你吧。”

蕭鶴樾擡起袖子用力揉了揉眼睛,帶著哭腔道:“我不怕連累,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很溫柔,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小阿夜跑到岸邊,看了一眼紅著眼眶的蕭鶴樾,望向江面,木然道:“不見了……”

齊子溯安慰他道:“阿夜?你白擔心,小妮剛才鬥從水裏頭出來滴,雪明水性很好,肯定沒得事。”

隨後他又補刀道:“咦,不過介啥仇啥怨誒,咋一言不合就跳江欸。”

蕭鶴樾喉頭一梗,他吸了吸鼻子,轉身就走:“我去找我爹,我爹肯定有辦法!”

幾息之間,那少年已經火急火燎地跑沒影了。

秦懌幾步走到岸邊看向湖面,江面上已經什麽動靜都沒有了,連泛起的漣漪都恢覆了平靜。

一旁的楊渝開口道:“這是方才在江上跳舞的那個女孩嗎?”

許昇看著他反問道:“你才發現?”

楊渝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道:“沒看清臉,但身段很像,應該是。”

許昇:“……”

秦懌回過神來,看向楊渝和許昇二人,楞了一瞬才道:“許公子,楊公子,許久未見,楊公子看起來恢覆的不錯啊,二位也是來看‘傾帆’的?”

程莠雖然還有些擔心,但眼下也不適合下水找人,莫梔明顯是為了躲那個少年才跳江的,她嘆了口氣,收拾了一下心情,湊上前去笑瞇瞇地打招呼道:“二位哥哥好久不見吶。”

許昇朝她點點頭,笑道:“子攸都長成大姑娘了,我們差點沒認出來。”

程莠擡手比了比個子,樂呵呵道:“那可不,長個了嘛。”

許昇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正色道:“秦神醫,子攸姑娘,我和小渝並非專程來看‘傾帆’的,而是來尋你們的。”

秦懌有些詫異:“找我們?”

楊渝點點頭,用手肘碰了碰許昇。

許昇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鄭重地遞交給秦懌道:“當年您的救命之恩,我和小渝一直感念於心,這是這兩年我們翻閱古籍千卷配出的藥方,希望能解子攸姑娘身中的蠱毒。”

秦懌神色一變,雙手接過藥方,問道:“蠱毒?”

楊渝道:“正是,我們推測令妹中的是蠱毒,因為您描述的癥狀和西域的一種九陰蠱毒很像。”

秦懌眉頭一皺,又是九陰。

“雖說如此,但九陰蠱毒的毒性很烈,毒發也很快,”楊渝道,“所以我追著這條線索查了很多相關藥籍,發現它很有可能是一種弱化了致死毒性的九陰蠱毒,但同時又疊加了其他的毒,混合而成的一種很難尋根的毒。”

秦懌一時有些失態地追問道:“那這藥方?”

楊渝盡量把語氣放沈穩,讓人一聽就很可靠的感覺,他道:“這是我和風燼翻查了千百卷藥宗配出的藥方,它可以把九陰蠱毒的根毒拔除,不會傷及肺腑,秦神醫盡管放心,其餘的毒我不能保證能拔幹凈,但基本能讓子攸姑娘再無性命之憂,剩下的,我相信秦神醫可以解決。”

驟然聽到這個消息,秦懌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說是感激涕零都不為過,這可是他尋了十年都無果的解藥啊!

程莠就平靜很多,她抽出被秦懌緊緊捏在手中的藥方,仔細看了看,藥方上都是名貴且難尋的藥材,很多都十分稀缺,不過憑秦氏藥祠的能力,縱然是天山雪蓮也不足掛齒。

但想要馬上湊齊這些藥材,也並不容易。

不過十年都熬過來了,他們終於在黑暗中蹚出了一道曙光,即便是瑤池仙丹,秦懌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它弄回來!

秦懌鄭重地給楊渝和許昇行下一禮,一如從前許昇跪謝他的救命之恩,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禮鳴恩中。

程莠收了藥方,後退一步合禮拜下,後面的顧紋見狀,想也不想忙彎腰俯身,行拜謝禮。

段歆薇不知所措地左顧右盼,糊裏糊塗地也跟著行了一大禮。

楊渝忙道:“唉唉唉這是做什麽,受不起受不起,快起來啊!”

許昇連忙把秦懌扶起來,道:“秦神醫,是我該謝謝你把小渝救回來,你實在不必向我們道謝。”

秦懌堅持道:“要謝的,我是大夫,在那危急關頭我自是會盡我所能救治楊公子,但你們為阿莠做的這些卻是不必要的,所以,我該謝謝你們。”

說著,秦懌又是一禮。

許昇無法,只能受了這一禮。

程莠看著秦懌這般為她,其實心裏很是辛酸,他為她付出了那麽多,她才是最無以為報的那一個,她忽然鼻頭一酸,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程莠倏地轉過身,不想讓他們看到她這麽矯情的一面。

段歆薇悄悄湊上前去,遞給了她一塊茉莉花香的手帕。

程莠低頭看了一眼,還是擡手接過,沾了沾眼角,而後對她笑道:“真香,謝謝。”

段歆薇笑著搖了搖頭。

秦懌看了程莠的背影一眼,心中倍感欣慰,心道:還算有點良心。

秦懌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交給許昇,對他道:“楊公子如今應該還需要藥材調養身子,這是我秦藥祠的令牌,以後只要拿著這塊令牌去秦氏醫館,所有藥材一律不收取分文,權當是我秦懌的謝禮。”

“使不得使不得秦神醫,”許昇推辭道,“我們是來報恩的,怎麽能收這麽貴重的東西。”

楊渝也道:“是啊秦神醫,我也不需要太名貴的藥材,實在用不到這麽貴重的東西。”

秦懌卻堅持道:“哪裏不需要,好的藥材才能把身體調理好,不然以後怎麽辦,而且我瞧你這眼睛,還可以再治治,你們就收下吧。”

許昇一聽事關楊渝的眼睛,開始猶豫了,楊渝瞪了他一眼,還準備拒絕,這時程莠緩過勁來,轉過身從秦懌手中拿過令牌塞到了許昇手中,笑道:“二位哥哥就拿著吧,不然這藥方我們拿著也不踏實啊。”

許昇失笑道:“你這話說的,唉這……”

二人推脫不下,只得手下,秦懌道:“這樣,晚些時候許公子和楊公子跟我回趟秦氏醫館,我再給楊公子看看診,開幾副溫補的藥方。”

許昇和楊渝抱拳一禮,道:“那,便多謝秦神醫了。”

這時旁邊的顧紋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莠爺莠爺,武擂快到我了!”

“啊?”程莠看向顧紋,“你還真來湊熱鬧啊。”

楊渝在一旁調侃道:“小少主,兩年不見,愈發意氣風發了啊。”

顧紋完全聽不出他的話外之音,一挺胸脯道:“那當然。”

程莠扶額,道:“想讓我們給你捧場是吧?”

段歆薇道:“對啊,他還讓我給他下註呢。”

“欸,那行吧,那什麽我看看啊,”程莠轉頭左右看了看,果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小阿夜師兄弟三人,說道,“小阿夜,還有兩位兄臺,一起去吧。”

於是,顧紋意外收獲了七個觀眾。

莫梔上了一艘沙船,進了船艙,推開一間艙室的門走了進去。

艙房裏坐著一個人,見她進來有些驚訝,道:“你不是才換了一身衣裳嗎?怎麽,碰上仇人了?”

莫梔冷著臉走到了屏風後,開始換衣服,她道:“邊大人有何貴幹?”

此人正是邊靈珂。

邊靈珂看著映在屏風上纖瘦的身影,說道:“你提供的圖紙落實的很完美,那邊很滿意。”

“隨便。”莫梔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邊靈珂對莫梔冷漠的態度毫不在意,她笑了笑道:“你放心,事成之後,我保你北上進京暢通無阻。”

莫梔將濕衣服甩到屏風上,拽過搭在木施上的白袍穿在身上,走出來看著邊靈珂道:“我勸你們不要在船體內部做過分改造,如今船艙改成了樓閣,本就頭重腳輕,影響船的平衡,如果船身再掏太多炮門,一旦出海,根本頂不住風浪。”

邊靈珂卻笑著反問道:“你不是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莫梔別開臉,道:“我只看過理論,沒有實踐過,我不知道,而且,今夜就要發船了,根本來不及。”

邊靈珂站起身,把她拉到桌前坐好,給她倒了杯熱茶,道:“是應該保守點,不過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只需要把‘僵桃代李’的圖紙細化出來,其他的不用你管。”

莫梔冷冷道:“我沒想管。”

邊靈珂笑道:“爽快,合作無間。”

解毒的藥方所配制的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需要三個療程,循序漸進才能把體內的毒一點一點拔除。

半道上秦懌實在按捺不住,撇下眾人就回去配藥了,配藥之前,他還要先把藥方上的藥材研究透徹,如若能找到相關文獻參考再對比一下就再好不過了。

不是他不相信楊渝和許昇,只是有關程莠的安危,一點紕漏也不能出。

程莠知道秦懌快被她身上的毒折磨魔怔了,如果這個時候再按住他的雙手讓他“別著急慢慢來”,那他肯定會瘋的,因此只能讓他回去。

本來許昇也想帶著楊渝離開,武擂場裏戾氣太重,他怕劍氣刀風什麽的再傷到楊渝就不好了,但楊渝說什麽也不回去,死乞白賴地就是不走,把許昇氣得沒轍,又不能不管他,只能自己跟在他後面生悶氣。

於是一行八人來到了武擂場。

武擂場共有十個擂臺,分別以十天幹命名,每個擂臺下都圍滿了捧場看熱鬧的人,大家都很興奮,擂場裏鼓掌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顧紋是辰時壬擂,他先去候場了,程莠他們就去了掛著“壬”字牌的八仙桌,投銀下註,押顧紋勝。

小阿夜看著辰時場與顧紋打擂的另一個名字,攥著手裏可憐兮兮的幾枚銅錢有些猶豫:“可是我感覺這位馮大俠好像更厲害誒。”

伍泫肯定地道:“把‘好像’去掉,就是很厲害,人家可是能在秋老前輩手底下過三招的人。”

段歆薇若有所思地道:“那顧紋豈不是沒有勝算。”

齊子溯直言道:“某得。”

段歆薇看向程莠,問道:“那還押他嗎?”

程莠把一錠銀子丟到顧紋一方,說道:“押呀,不押他的話他又回來找我哭,我可沒工夫哄他。”

眾人:“……”

程莠道:“押吧押吧,哥哥弟弟妹妹們,權當是鼓勵他了,沒事,輸了的話到時他雙倍陪給你們,這一場還是相當於我們賺了。”

這冤大頭若是知道他的莠爺這麽為他,一定會感動哭的。

楊渝扔了兩塊銀子,轉過頭對許昇道:“這男大也能十八變啊,真沒想到一個惡霸到頭來變成了一個哭包哈哈哈。”

許昇別開臉不理他。

楊渝:“……”

程莠在一旁笑道:“楊大哥,你這兩年恢覆的怎麽樣,還能過兩招嗎?”

楊渝搖頭嘆息道:“形神俱散,怎麽也找不回當初的感覺了,誒,對了,你的刀呢?”

幾人紛紛下了註,轉身往壬擂的方向走去。

程莠走在楊渝身邊,聳聳肩道:“我哥怕我打架,就沒讓我帶。”

聞言,楊渝笑了,唇邊露出兩點小梨渦,他由衷道:“你那把刀是少有的寶刀,你也是個拿刀的好手,我至今都記得,當初你在武林大會上的那套鋒網,簡直出神入化。”

程莠一向臉皮厚,這會聽他直白的誇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撓了撓頭道:“那時也是被氣的,後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找不到當時的感覺了。”

楊渝想了想,問道:“你聽過刀海之道嗎?”

程莠緩緩一點頭。

楊渝道:“刀海之道,是刀道的巔峰,也是所有刀客畢生所求,說起來可能太玄乎了,但能觸此道者,真的需要一定的機緣,就如同你方才說的‘感覺’,它不是易事,很多人一生孜孜以求,最後連門都摸不到。”

程莠深有感觸地道:“確實如此,我爹之前也跟我說過,所以打從我能拿得動刀起,我爹就教我練刀前先入空境,在空境裏,更容易領悟刀意。”

楊渝笑道:“你爹是個很好的師父。”

程莠點了點頭,說道:“以前是,後來,他就再也沒有強迫過我了。”

楊渝看向這個面容憔悴的姑娘,明白過來她說的應該是她中毒以後,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哎對了,我還要去買荷月酥,”程莠忽然想起來她還要給賀瑯捎點吃的,“那個,你們先去吧,我一會就來。”

言罷,程莠便風風火火地跑走了。

楊渝感慨道:“這姑娘還是這麽活絡。”

許昇終於搭了句話:“那時我就覺得她很像你。”

楊渝瞥了他一眼:“你還是繼續當木頭吧。”

許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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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楊渝和許昇送藥情節詳情可參見《斷風頌》第27章和第33章部分內容~

是的,很早很早就埋伏筆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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