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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碧波萬頃浪·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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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莠買完荷月酥,剛走進擂場,迎面一個跑得飛快的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她身上,她一個趔趄,險些囫圇倒地,她一轉頭,那人已經竄進了人群不見了蹤影。

程莠皺起眉,看向手中被強賽的紙條,抻開一看,只見上面寫了四個字:切勿上船。

切勿上船?上什麽船?“傾帆”嗎?為什麽?船上有什麽?或者說,船怎麽了?還有,這是誰給她的?有何用意?

一瞬之間,幾個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程莠一時楞在了原地,她把紙條攥在掌心裏,腦中浮現出一個人影:莫梔。

是她嗎?她知道什麽?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後面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程莠。”

聞聲,程莠的背瞬間繃直了,她不自覺地握緊了拳,指甲都嵌進了掌心裏。

穆洛衡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道:“你來了。”

程莠垂下眸,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而後她松開握緊的雙拳,把荷月酥抱在懷裏,擡頭看向穆洛衡,笑瞇瞇地道:“呦,這不是穆兄嗎,幾日不見,怎麽愈發消瘦了?”

穆洛衡一楞,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態度面對他。

他想過她漠然無視,也想過她橫眉冷對,甚至想過她會拔刀相向,唯獨沒想過她會笑意盈盈地對著他。

這讓他愈發猜不透她了。

穆洛衡的心也跟著沈了下來,他面上無悲無喜,看著她的眼神仿佛能吞噬人心的深淵,他聲音平淡刻板地道:“你不怕我嗎?”

程莠輕笑一聲,忽而上前一步,仰著頭凝視著他的眼睛,慢吞吞地道:“怕你?怕你什麽?怕你薄情寡義?還是怕你殺人不眨眼?你覺得我應該怕你嗎?你覺得我見到你應該歇斯底裏地發瘋嗎?呵呵,別傻了,穆洛衡,你不配,你不配讓我對你浪費一絲一毫的感情。”

穆洛衡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一字一頓道:“程,莠。”

程莠無畏無懼,又上前一步,穆洛衡竟是被她逼著後退了一步,程莠彎著月牙一般的眼睛笑道:“你怕什麽?你怕我嗎?我有什麽可怕的?我不過是一個被你下的毒折磨了十年的可憐人罷了。對吧?阿、木、哥哥?”

穆洛衡面色一沈,說道:“他都招了?”

程莠道:“沒有,他死了。”

穆洛衡冷笑道:“哦,代清婉。”

程莠後退一步,看著他道:“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穆洛衡憐憫地看著她道:“我本不想與你為敵。”

程莠勾了勾唇角,嗤笑道:“是,你覺得我沒幾天好活了,所以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是吧?”

穆洛衡認真道:“沒有,程莠,我說過,我很想解你身上的毒,但可惜,我也沒有解藥,那日我強迫你吃下的藥丸,是我嘗試配制的解藥,但好像適得其反了。”

程莠嘲諷道:“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真有意思,你的解藥就是解不了毒,幹脆給我毒死是吧?虛偽。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能碰上你這麽個殺千刀的混蛋。”

穆洛衡無奈道:“你若這般想我,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程莠懶得同他糾纏,轉身離去:“你等著,你不把我毒死,我一定會殺了你。”

穆洛衡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些失望,他道:“那就光明正大打一場吧。”

程莠朝他擺了擺手:“騙子。”

穆洛衡立在原地,心道:程莠,莫要阻我,否則我怕我軟了的心也救不了你。

隱匿在人群中的一個飛鷹走到穆洛衡身邊,問道:“先生,何時動手?”

穆洛衡冷冷道:“不用你管。”

飛鷹被噎的差點跪了,把頭埋到了胸口:“屬下失言。”

穆洛衡看著程莠消失的方向,淡淡道:“死了有什麽意思,她可是要陪我走到最後一步的人。”

飛鷹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

穆洛衡也沒指望他說話,轉身向“傾帆”的方向行去。

程莠特意在擂場轉了兩圈,想看看能不能在擂場裏碰到賀瑯,好巧不巧,倒真叫她在一個角落裏看見了他……和一個姑娘談笑風生?

程莠瞇了瞇眼睛,立在原地觀察了一會,隨後勾唇笑了笑。

她左右看了看,悄悄地繞到賀瑯背後的方向,醞釀了一下,而後朝著他的背奔了過去:“賀淩雲!”

程莠高高蹦起,一個飛撲跳到了他的背上,她把雙腿盤到他的腰上,把自己掛到了他的身上,她一只胳膊圈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他的雙眼,在他耳邊叫道:“猜猜我是誰啊。”

賀瑯被她撲的一個踉蹌,趕忙站住腳,旋即雙手抄到了她的膝彎下,生怕她掉下來,他不自覺地唇角上揚,戲謔道:“讓我猜猜,是哪個美人掉到我懷裏了?”

程莠撲上來就後悔了,她怎麽就忘了他背上這把錕山劍了呢,她沒工夫跟他扯嘴皮子,當即道:“唉唉唉,快快快,快放我下來,硌死我了!”

賀瑯卻不撒手,也不在乎一旁還站著一個一臉尷尬的姑娘,他笑道:“你先說你幹嘛來了?”

程莠按著他的肩頭從他背上跳了下來,賀瑯只得順勢放了手,程莠把手裏拎著的荷月酥推到他懷裏,說道:“雪中送炭來了。”

這會對面的姑娘瞪大了眼睛道:“程莠?!”

程莠故意抱住賀瑯的一只胳膊,整個人半倚在他身上,笑瞇瞇地道:“呀,這不是有個當官的爹的常茹姑娘嗎,好久不見吶,哦,對了,順便給你介紹一下,這位賀瑯賀大人是我的,如意郎君哦。”

程莠特意在“我的”兩個字上咬了重音,常茹一聽,頓時臉色鐵青,再看賀瑯,他的眼睛從見到程莠的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她,完全沒有要移開目光的意思,常茹黑著臉道:“我,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沒辦完,告辭!”

常茹一走,程莠立馬一把甩開賀瑯的胳膊,站直了身體,斂起神色,完全沒有方才那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樣了。

賀瑯看了一眼手中的荷月酥,心中微動,他拉起程莠的一只手,笑道:“你吃醋了?”

程莠抽回自己的手,說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看那常茹不順眼罷了,不想你跟她交朋友。”“瑯哥哥不會生氣吧?”程莠抱起手臂陰陽怪氣地道。

賀瑯不依不饒地握住她的手,忍住笑意,道:“程莠,你誤會了,她是想跟我攀關系,但是我拒絕了。”

程莠用餘光瞟了他一眼,賀瑯朝她眨眨眼,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真誠笑容。

程莠實在招架不住,敗下陣來,她把他拉到墻後的矮階上坐下,把方才那張意味不明的紙條拿出來給賀瑯看。

賀瑯看過後,凝起神色,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程莠搖頭道:“我不知道,我走在路上一個人塞給我的,我懷疑船上有東西。”

賀瑯沈吟道:“‘傾帆’啟航至今,中途泊過不少渡口,如若有什麽東西,也不是一朝能成的。”

程莠道:“這麽說,打從一開始,這船就有問題?要不然去找邊大人查一查?”

“不可,”賀瑯看向程莠道,“邊靈珂與穆洛衡因‘傾帆’之策多年共事,我不相信她是清白的。”

此話一出,程莠先是一驚,隨後一層寒意籠上心頭,她道:“那官府呢?”

賀瑯搖頭:“官府管不到知州頭上,只怕會打草驚蛇。”

兩人一時沈默,而後忽然異口同聲道:“衛展鳴。”

賀瑯道:“我即刻派人去找他稟明此事。”

見賀瑯要起身,程莠忙拉住他,道:“先吃點東西吧,也不急於一時。”

賀瑯略一思索,點了點頭,這才打開油紙包裏的荷月酥,他輕聲道:“我倒是很久沒嘗過這東西了。”

程莠支著下巴,看著他捏起一塊荷月酥咬了一口,說道:“我也以為你不喜甜食呢。”

賀瑯溫和一笑道:“荷月酥不是太甜膩,剛剛好。”

程莠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仿佛能攝人心魄的眼神盯著賀瑯清雋的側顏。

賀瑯被她看得心猿意馬,他半遮半掩地道:“你一直看著我作甚。”

程莠彎了彎眉眼道:“你還記得,我們相識多久了嗎?”

賀瑯認真回想了一下,細細數著日子,既而看著她道:“說起來好像也沒有多久,大概有一個多月兩個月吧。”

程莠托著下巴望著天道:“才一個多月啊,我感覺好像和你過了大半輩子了似的……那這一個月,你有沒有喜歡我……喜歡到非我不娶的地步?”

賀瑯一楞,直覺不對,他放下荷月酥,一把捉住程莠的手,神色擔憂地問道:“程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程莠放下支著下巴的手,緩緩搖了搖頭道:“沒事啊,你別多心,我就是……”

她轉過頭看向賀瑯,說道:“我有些體己話想和你說。”

賀瑯定了定神,深深地看著她,道:“好。”

程莠低下頭,看向他們相握的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一個人很難對待感情寬容,特別是情到深處,我以前不懂,自從遇見了你,現在大概也明白了。所以,我是肯定不會希望自己喜歡的男人身邊成天圍著別的女人的,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成親了的話,我是不會允許你納妾的……”

“我不會納妾的,我賀瑯此生唯你一人足矣。”賀瑯神情嚴肅地打斷了程莠的話,他雖然不知道程莠為什麽突然說起這些話來,但他有足夠的誠意愛一個人,從來都是如此。

程莠笑了一下,說道:“你先別說話,聽我把話說完——我雖不許你納妾,當然了,在我死後我許你續弦,我不會阻止你的,哈,那個時候我也阻止不了你了,但我也不是什麽刻薄之人,我那麽喜歡你,肯定不希望你孤獨終老的,你放心好了,不過……我爹估計不會同意,你可能得等個兩三……唔?!”

賀瑯聽程莠越說越離譜,一口氣順不上來,他一咬牙,傾身用自己的唇堵住了這個女人口無遮攔的嘴!

程莠頓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湊上來,可能也是氣極了,沒輕沒重的,兩人的唇齒撞得生疼。

賀瑯後知後覺地退了回去,耳根通紅,有些不敢看她,低著頭道:“失禮。”

程莠像是啞了一般,張了張口,楞是沒說出話來。

賀瑯幹脆破罐子破摔道:“我不會納妾,大概也不會續弦……你聽說過殉情嗎?”

程莠當即怒道:“賀瑯!”

賀瑯略顯無辜地看著她。

程莠瞪著他,隨即別開臉道:“算了,我不說了,我好好活著還不成嗎。”

賀瑯苦笑著道:“扯平了。”

賀瑯看著手中的荷月酥,覺得唇上的觸感揮之不去了,他不自覺地舔了舔唇,全是她唇脂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在口中彌漫開來,竟是沖淡了荷月酥的味道。

他忍不住滾了滾喉結。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時,他忙咬了一大口荷月酥,掩飾性地咳了兩聲,待到把那噎人的酥餅整塊咽下去,他緩了口氣道:“程莠,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身為將軍府的小公子,卻為何自小就拜上了雲景山嗎?”

聞言,程莠看向賀瑯,點頭道:“嗯……我之前只聽珩哥說起過你,但從不知道將軍府有兩個公子。”

賀瑯看著她,緩緩道:“我都告訴你。”

程莠瞧著賀瑯漆黑明亮的雙眸,擡手摸向了腰間的平安符,而後她神情真摯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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