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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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淡藍色的微光中,一切都尚且寧靜,可是謝家後進的廚房裏,早已開始了一天的辛勤勞作,全府上下的早餐都是由這十多個人打點。

“蘭兒,夫人大清早不吃得油膩,你把湯裏的油全都撇掉吧。”

“少爺不愛吃甜食,不要落太多糖。”

“師父,這些下手的功夫,讓宛兒來就行了。”

施宛進到了廚房,手裏嘴裏就不曾停歇,謝家一家人的心意,也只有她最了解,忙活的時間就連方才臉上的疼痛都顧不得了。

終於,在一聲雞啼之聲破曉而來的時候,忙碌也從這裏散去。終於有了空閑的施宛,心也跟著充斥了許多其他的東西。

“宛兒,想昨日的事嗎?”大廚重重的嘆息聲打亂了施宛的思緒,只聽他意味深長地道,“我們這種下等人還是安守本分的好,不該妄想……”

“準少夫人。”明艷的紅色映入眼簾,來人乃是府中最漂亮的婢女清絲,她擡著高傲的雙眼,冷若冰霜的臉上見不到一絲表情,那話語之中的諷刺意味,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道,“少爺讓你去偏廳等他。”

“我知道了。”回話之後,清絲便走開了,自始至終都未曾看過施宛一眼。

施宛回身向大廚道了個別便也隨著清絲的腳步,向著偏廳而去。靜坐椅上等候,心裏卻也不敢對即將來臨的會面抱有任何希冀,她這副模樣,自知之明當然是有的,在少爺身邊伺候的,哪一個不算的上是漂亮的,就連對婢女的要求都如此,又何談他未來的妻子呢?只可惜,她未曾早早看透這點,如若不然,她也不會一縷癡心錯付,如今想要抽身都難。

“聽說你答應了娘的要求,做我的妻子。”謝璨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毫無準備的施宛,著實嚇了一跳。

恭敬地起身,盈盈一拜,答應了一聲。

餘光看到謝璨那一臉鄙夷的神色,施宛的心頭禁不住一沈,只聽他嘻嘻笑道:“哇,是誰人這麽巧奪天工,竟能將這張臉稍加潤色,比以前好看了嘛。”

此等言語早已聽得麻木,可是從謝璨口中說出來,可還是第一次,盡量不去計較,可是心頭那壓抑的感覺卻久久不能散去。溫順地低著頭,別過臉來,不讓它顯露於人前。

“哈,你以為藏起來就能掩蓋你醜的事實了嗎?真不知道,我爹娘怎麽會選中你的。”見施宛依舊不出聲,謝璨得意地笑道,“本少爺告訴你,你自動自覺去把這門親事退了,否則,你別想有好日子過。”說完,他便得意洋洋地出去了,聽到外面人眾起哄吵嚷的聲音漸漸遠去,施宛知道謝璨也已經去的遠了,他永遠都是伴隨熱鬧存在的,只要有他的地方,就能聚起大批人眾。

施宛反覆思量著這件事,師父說得不錯,人貴有自知之明,她是絕對不能高攀少爺的,可是看老爺和夫人的態度,對她這個兒媳婦也是相當看重,可是最主要的是她以後要日對夜對的那個人的態度,如他所說,要他娶一個長相這般不堪的女人,他情願去死,既是如此,那這樁婚姻又有何意義。要推卻夫人,可著實不易,若是因此引起母子之間的嫌隙,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斟酌了很久,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

一日三餐之後,日也西沈,忙碌了一天的施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然全黑了,去竈下弄熱了謝家多餘的飯菜,便打算端點去給臥病在床的母親。

“宛兒。”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乍驚之下,她還是難掩心頭的狂喜,轉身看向門口那個佝僂的身影,母親今日的氣色好了很多,可是看著那滿含慈愛笑意的臉容,一絲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娘,你覺得好點了嗎?”施宛面帶笑意地問道。

可是鄭氏卻仿似沒有聽到一般,雙眸凝視著施宛,滿含深情,許久之後,她才輕聲嘆息道:“日間你爹就來過了,可是娘還想再看你一眼,看看我的宛兒,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娘,你說什麽?”她語無論次的話語讓施宛感覺莫名其妙,爹不是在好多年前就去世了嗎?

依然沒有回答她的問話,鄭氏笑道:“謝家那樣的大戶人家,不是我們可以高攀地起的,娘也知道發生這種事,宛兒往後的日子會更難過了,不要怕,爹娘會永遠守著你的。”深情凝睇的雙眼一直沒有離開,她續道,“若是不開心的話,離開這裏,換個環境吧,娘以後都不會做你的負累了。”

“娘,你從來都不是宛兒的負累,宛兒不要娘走。”聽著鄭氏話語間的不妥,淚水早已浸潤了施宛的雙眼,看來,這不過只是回光返照罷了。

“好了,不要哭。”鄭氏臉色難得的紅潤,她笑道,“來,宛兒陪娘親吃完這最後一頓晚餐吧。”

聽話地擦幹霧氣彌漫的雙眼,施宛的嘴角牽起笑意,連聲答應著。

油燈之下,小小的木屋之中,母女倆對面而坐,鄭氏的眼中始終帶著眷顧與不舍,以後的日子,只有她一個人了,看著眼前滿目瘡痍的女兒,恢覆了容貌之後的她到底會是一副怎樣的傾城姿色,她怕是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娘,吃雞。”施宛乖巧地夾了塊雞腿放到鄭氏碗中,嘴角掛著甜甜的笑意。

“好。”鄭氏連聲答應著,可是那顫抖的雙手中的筷子卻再也無力抓緊,任由它掉落。

“我來撿。”施宛說著,便來到了鄭氏跟前,去撿地上跌落的筷子,可是,剛蹲下去,眼角的餘光便見到鄭氏骨瘦如柴的雙手也隨著垂了下來,就這麽無力地耷拉著。

不敢去想這其中包含的深意,可是事實又擺於眼前,良久之後,淚水從她眼中滴滴垂落,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她不得不接受。

氤氳的霧氣迷住了雙眼,她緩緩擡眼,每一刻都似過了很久,鄭氏就這麽坐於椅上,再也不能動彈,而她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卻始終慈愛有加,笑意盈盈。

寂靜的木屋之中只有施宛抽泣的聲音傳出,良久不歇,感染了綠葉之上的滴滴晶瑩,都仿似在為她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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