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雖然很氣,但顧念著不能讓弟弟難做,秦黎還是給足了面子,收斂好自己的情緒,聽到封無晝同意的答覆也沒說什麽,不止平靜地用完了早膳,甚至連啟程時季星眠帶著小黑龍上了同一輛雲輦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默許了。

季星眠多少還是有些心虛,有外人在的時候都規規矩矩,只偶爾瞥小黑龍一眼。

這讓封無晝非常不滿,等進了雲輦,周圍沒了旁人,他便不甘願用縮小後的原型了,自顧自變回來,抱著季星眠坐到自己懷裏。

自從不再壓制修為後,他的身高幾乎是在肉眼可見地增長,只幾天的功夫就比季星眠高了小半個頭還多。

季星眠略擔心地比劃了一下,“你這樣會長到什麽時候才停?”

“和前世差不多吧。”封無晝一時嘴快,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連忙噤聲。

雖然季星眠已經明確表示過原諒,但對前世的過往卻一次也沒提起過。封無晝不確定他心底是怎麽想的,便也不敢輕易提起。

也是最近幾天季星眠對他太縱容,讓他太過放松,才一時沒反應過來。封無晝心下懊惱,小心翼翼地覷著季星眠的神色,“師兄……”

“我沒事。”季星眠垂眸看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無晝,我想問你。”

封無晝這個時候簡直不能更乖巧,“師兄你說。”

“你那個時候……”季星眠略有遲疑,握著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你是記得我的麽?”

這個問題出來,封無晝剛想了一下該怎麽說才合適,季星眠便像看出他的內心想法,直視著他道:“我想聽實話。”

“記得。”封無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白,低聲道:“我記得的。”

對於當年在國師府地牢發生過的事情,兩人其實都只知道各自的那部分,唯一參與全程的人其實是國師。

而關於剝離心這件事,封無晝其實是從莫敘那裏知道的。當時的他其實並不太明白那一晚真正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的情感似乎被清空過,又在遇見季星眠的時候開始覆蘇。

莫敘說是因為他沒有心,封無晝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是那一晚丟掉的。

直到之前為了救季星眠,他不得不去找到封途那裏,才知道並不是這樣。

國師並沒有真正取走他的心,而是將存放在那裏的本源之力拿走了,藏到了季星眠的身上。原本是為了避免被莫敘找到,前世也確實成功將莫敘蒙騙,但誰知陰差陽錯,他們又重來了一次。

至於封無晝的情感被清空,則是意外帶來的副作用。

若是真的沒有心,他不可能在遇見季星眠的時候還能自我控制著和季星眠談什麽戀愛,早就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被欲念控制把人擄回去了。

之所以封無晝會覺得難以自控,是因為他心底關於人念的情感沒有完全長回來。而封無晝當時又太急,覺得自己繼續下去會控制不住傷害到季星眠,才有了之後的那句我怎麽會喜歡你。

其實說完那句話封無晝就開始後悔了,在擄人和放手之間反覆掙紮,就當他想不管不顧地先把人擄走再說時,莫敘出現了,告訴他他的掙紮是因為沒有心。

封無晝理所當然地以為他的心是被國師取走了,便想著先從國師那裏把自己的心拿回來再去找季星眠解釋。然而還沒等到他開始行動,他就和莫敘鬧掰,季星眠那邊也和國師出了問題,爆發了一次大的爭吵。

或許是他們這些各自擁有一部分本源之力的人當時都有了同樣的念頭,世界線才會重啟,將他們都送回到開始的時間點,也就是重生。

“一開始我以為師兄你是記得過去那些事情的,就沒敢告訴你我也記得。後來又發現師兄你記得其他的,卻不記得這一段,我就……”

說到這裏,封無晝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幹巴巴道:“我以為是天意,所以就……”

“不是天意。”季星眠垂眸,低聲道:“是他做的。”

被那一句我怎麽會喜歡你打擊過後,季星眠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懵的,他不知道自己那一段時間是怎麽過的,只知道自己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回到飛雪峰,記憶也只停留在和國師理念不合負氣出走的那一段。

或許是潛意識作祟,季星眠只理解成自己負氣出走被國師找到帶了回來,沒有去追究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記憶,將之忽略過去。

再後來就是季星眠發現國師催動各方勢力間矛盾的痕跡,領會到對方想要滅絕修者的意圖。

他當時不知道莫敘的存在,想不通國師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本能地帶著人開始反抗,再有了後來的師徒間兵戎相向。

現在想起來,其中或許也有莫敘催動的一部分。以國師的城府,當時出現在季星眠面前的那些證據簡直就像是送上來的,生怕他看不見一般。

而莫敘的意圖也不難猜,畢竟修者死絕的話,世間靈氣循環會被打破消失,他遲早會被迫變成普通人,什麽都做不了。

不得不說,國師選擇的路最有效,但也最狠絕,季星眠直到現在也不完全認可。

能夠理解,但不接受。

“師兄……”

季星眠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聽到封無晝眼巴巴叫他的名字才回過神來,“好了,我沒生氣。”

正巧這時雲輦落地,季星眠便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鼻尖,“要下車了,變回去。”

“他不是都不管了麽。”封無晝小聲嘀咕一句,到底是變回原型,落到他的肩膀上。

回到皇都的秦黎不比外面自由,幾乎是一落地就被叫走,安排別人把他們送回季王府。

季星眠走前說的是只去幾天,結果一去就是好幾個月,羲和二人都等得既後悔又慶幸。

後悔沒跟著一起去,慶幸還好沒跟著一起去,不然怕是要拖後腿,還要麻煩季星眠分神照顧他們。

秦黎接到消息後走得太急,便沒把二人帶上,讓他們留在王府等。

是以季星眠剛下車,那邊羲和就開始掉眼淚,“公子……”他說著就往季星眠身上撲,然而還沒靠近三尺內,就被人給擋住了。

封無晝仗著秦黎不在變回人型,成功在他靠近前攔住了他。

“你是誰……”羲和一臉懵逼地盯著眼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呆楞幾秒,猛地看到他和季星眠交疊在一起的手,忽然體會到了和秦黎當時一樣的心情。

“我是……”封無晝習慣性地開口,臨到嘴邊卻卡了殼,回頭看向季星眠。

“是未來王妃。”

左右旁邊沒有外人,季星眠便直接說了。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擡手摸了摸鼻子,避開封無晝陡然亮起的眼睛,轉移話題道:“進去吧,別在門口。”

這一句出來,羲和二人就算有再多的話也只能咽回到肚子裏,把他們送到臥室外便不得不停住腳步,回去自我消化。

二人如何懷疑人生不知道,反正季星眠是因為這句話又被按在房間裏待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晚間才被重新放出來。

隨後的時間像水一樣過去,秦黎依照諾言,很快將為二人成親的事情提上日程。他一人幾乎包攬了所有事情,只除了幾件沒法代勞的才留給季星眠自己去做。

其中便有賓客名單這一環,謝嵐自告奮勇地過來幫忙,自西越國的事情之後,她便被強行帶回到皇都,說是小乘境之前都不許再外出。她這段時間已經快憋到極限,一聽有熱鬧可湊,馬不停蹄地就來了。

“鳳淩軒?”謝嵐從季星眠寫的初選名單裏挑出一個,“他來不了的。”

“怎麽,他閉關了嗎?”季星眠問。

自上次之後,季星眠便與鳳淩軒沒再見過面,只從封無晝那裏知道他把從莫敘身上取下的那一部分本源之力給了對方。

有這一部分本源之力在,不止是他身上遺傳的“咒”可以祛除,甚至可以將他的血脈更加提純一些,有朝一日能夠返祖也說不定。

是以季星眠乍一聽鳳淩軒來不了,便以為對方是去閉關提升修為了,然而謝嵐卻搖了搖頭,“不是的。”

“是我舅舅肯定會來。”謝嵐道:“我舅舅來的話,他肯定就不能來,他們有過約定的。”

謝嵐的舅舅便是謝照,雖然那次大朝會拜師約定明面上不了了之,但實際上,那次謝照確實是追到妖族境內了的,只是被大祭司給勸住了。

但謝照也同樣讓鳳淩軒立誓不能出現在自己面前,否則他就有權力把人帶走強行收徒。

為了不被強行收徒,鳳淩軒至少在修為達到和謝照同等高度前都不會出現在人族境地了。

季星眠聽完一時不知該怎麽評價。沈默半晌,默默提筆將鳳淩軒的名字劃掉,決定回去抽空單獨給他寫封信。

作為謝嵐幫忙的報答,季星眠順便把從溫瓊那裏得來的兔子給了對方。

等這些事情先後忙完,基本就離預定好的日子沒幾天了。

按照民間風俗,女子在成親時是需要親繡嫁衣的。

但兩人都是男子,雖名義上是嫁娶,秦黎卻也沒獨斷到一定要讓封無晝去穿嫁衣,是以最終還是敲定雙方用一樣的制式,交由宮中繡坊去做。

這件事是封無晝在管,季星眠看他喜歡,便隨他去弄。

為了保持神秘感,封無晝在做這些的時候都是帶著人去書房,就連後來做好了試尺寸都是分開進行。是以一直到成親當天,季星眠都沒真正見過兩套婚服完全在一起時的樣子。

婚禮前一日雙方不能見面,封無晝被提前移到別院。季星眠早已習慣了被抱著睡,乍一分開,在床上翻來覆去失眠了整夜,直到雞鳴破曉,他才隱約想起自己並不是一定要睡覺的。

隨後一整個白日都是兵荒馬亂,即便是事前做過再多準備,到了當天還不免是茫然無措。

季星眠只覺得自己像是在滿目喧鬧中被推著走,直到視線裏出現那個人,他的心才像是落到了實處般安定下來。

“師兄。”封無晝伸手來牽他,眉眼微彎,昳麗容貌在火色的襯托下更為惹眼,勝過萬千顏色。

明明是聽慣了的稱呼,季星眠今日卻莫名覺得耳熱。隨後要做什麽更是忘得一幹二凈,全靠封無晝在他耳邊小聲提醒才沒出錯。

拜宗祠,念誓詞……

流程一環環走過,時間像水一般流逝。等到最後進入婚房,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面的賓客有人安排,兩人的流程到這裏就算是已經結束。

一直到跟著的侍人全都退出去,房門被帶著關上發出一聲輕響,季星眠才像是忽然從混沌中被喚醒,開始緊張起來。

夜色靜謐,初時還能聽到一點外間的喧鬧,等再過一會兒,便連那點輕微的動靜也聽不到了,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燭光跳動,季星眠緊張地無所適從,下意識想拿桌上的杯子倒水,卻猝不及防地在杯壁的反光中對上封無晝的視線。

“師兄。”封無晝從背後擁住他,咬著他的耳垂輕聲道:“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我……”季星眠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身下的褥子,覺得喉嚨發幹,又停下舔了舔唇,“你別這樣叫我。”

這一無心之舉落在封無晝眼裏和邀請沒什麽兩樣,季星眠只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眸光更暗,其中意味也更加明顯。

被勾著下巴吻過來的時候,季星眠反倒有了一種該來的總算來了的感覺。他提著的心慢慢放松下來,擡手輕輕揪住身上人的衣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封無晝只吻了他一會兒就放開了他,只挨著他的唇縫有一下沒一下地啄吻,“不讓我叫師兄,那讓我叫什麽?”

說著,封無晝不知想到什麽,忽然輕聲笑了一下,“哥哥麽?”

自從重生的事情挑明後,封無晝便沒再叫過這個稱呼了。乍一聽見,季星眠的反應簡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大“不行!”

“就……”季星眠整張臉都紅透了,最終妥協道:“就還是叫師兄吧。”

這一打岔,季星眠反而從那種緊張的情緒裏脫離出一些。他低頭看兩人交疊在一起的衣擺,略微好奇,“這是你做的麽?”

這次婚服上的繡紋不是尋常婚時常見的龍鳳,而是別樣的雲紋金星,隨著走動時光源交替,上面的紋樣繡線還會明滅起伏,流光溢彩,很是引人註目。

只白日裏在外面的時候,季星眠就隱約聽到人群中有許多在打聽這婚服是哪位繡娘做的,只是卻沒一人答得上來。再想到封無晝那時早出晚歸的神秘模樣,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封無晝不答反問,“師兄喜歡麽?”

見季星眠點頭,封無晝便道:“師兄喜歡就好。”

季星眠問,“所以真的是你做的?”

“嗯,其實還有一些。”封無晝承認,把他拉過來坐在自己懷裏,在二人身前凝出一面水鏡。

有黑霧從他身上漫出來,將燭光隔絕在外。季星眠驚訝地看到二人衣擺上的繡紋交疊相融變成另一種圖樣,似龍游於海,又似星出層雲,將整個空間都映亮。

“這個代表師兄,這個代表我。”

封無晝牽著他的手點向那兩處,最後放在唇邊輕吻,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師兄,你願意承諾我,永生永世嗎?”

“嗯。”季星眠聲音很輕,低得幾乎聽不見了,卻仍是一字一句地道:“我願意和你,永生永世。”

隨著這一句話結束,季星眠冥冥中感到有什麽東西將他和封無晝連到了一起。他很快意識到那是他和封無晝身上都曾有過的本源之力,代表著他們的誓言被天道所認可。

封無晝同樣感應到了這一點,彎著眼睛笑起來。

從此以後,生生世世,他們都不會再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洞房指路專欄。

能力有限,不用太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