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人間失格(其一)

關燈
膽小鬼連幸福都會懼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有時也會被幸福所傷。 ——太宰治《人間失格》

【武裝偵探社】九月二十七日近黃昏

今天對太宰治來說是特殊的一天。

他要去看望一個朋友。

一個了解“太宰治”這個糟糕的家夥到心臟中樞的人。

四年前的這一天,太宰治終於意識到織田作之助是最為理解他的摯友,同時也永遠的失去了對方。

織田作之助對他說:“去成為救人的那一邊,如果呆在哪邊都一樣的話,就去成為好人吧”。

太宰治從此站在了光明的一方,拯救弱小,保護孤兒,默默守護著橫濱這個城市。

站在救人的這一方似乎確實好了一些。

太宰治加入了武裝偵探社,這裏是一個非常溫暖的地方。只是太宰治的心防比四年前更重了。

在”mimic”事件中同時失去兩位好友的痛苦可以隨著時間慢慢緩和,但是太宰治不想再一次嘗試這種感覺了。

“得到什麽珍貴的東西,就必然會有失去的一天”,太宰治堅信著這一點。他從不試圖踏入武裝偵探社的溫馨中,和其他社員過多的交往。

太宰治很聰明,他幾乎能迅速引導事件走向自己最想要的結果,操縱人心也一往無不利,只是就算是他也仍然有很多算不到的事情。

命運是非常有趣、也非常無情的東西。

昔日被提到“作為太宰先生對手的不幸,就在於他們成為了太宰先生的對手”的港口黑手黨幹部,如今正坐在其對立組織——武裝偵探社的辦公室中,甚至還開始用溫柔的手段引領自己的後輩。

時間讓太宰治學會扮演一個陽光下的人。用溫柔的表象藏起內心的黑暗,偶爾開一些惡劣但不是過分到極點的玩笑,像以前一樣用最愛的名著《完全自/殺手冊》中的各種方法尋找一些樂子。當然要是能找到美人殉情就更好了。

哎算了,是時候要打磨新人了。

太宰治擡頭看了一眼中島敦,這只幼虎是前幾日他剛剛收入社內的。中島敦有著絕佳的潛力,是未來最強的異能者。而且他心底懦弱卻善良,經過好好的引導的話也可以變得堅強起來。

中島敦是橫濱未來必要的一個守護者。

看上去沒有頭鐵的芥川難教,太宰治想著,未來讓他們兩成為搭檔吧?昨天正好乘機觀測了一下,他們的能力現階段差的不大,優勢剛好相反:身體孱弱的芥川善於遠攻,力量強大;虎化的中島敦反應敏捷,自愈極強,近身攻擊能力不錯,適合近戰。

嗯,這樣想互補一下挺好的。太宰治用手托著頭想著。

不過估計他們會超級超級合不來,昨天的見面氛圍就不大行呢。

想到這裏,太宰治“切”了一聲,森先生似乎也沒考慮過把我和那個漆黑的小矮子強行湊在一起的感受吧。算了,節哀順變敦君~

而且最近要加快速度了。太多麻煩的人出現在橫濱想攪風攪雨的,那只討厭的俄羅斯老鼠過來了橫濱不知道圖謀什麽;還看到地下情報說一只白毛狐貍控制了京鐵株式會社。好歹是日本前幾大的財閥,也太沒用了吧。太宰治在心中抱怨著。

認真工作真累呀。

太宰治伸了一個懶腰,準備溜班了,他才不想參加等下的聚餐呢。

聽到國木田獨步拿起一封信函想拿給亂步先生,太宰治湊過去看了一眼。

“江戶川亂步先生敬啟”嗎?

總覺得有點不對,不過相信亂步先生可以解決這件事情的。他可是推理能力可比擬異能的大偵探呢。

抱歉啦,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留下的話會被強行拽去聚餐的吧。

順手幫自己的搭檔將信函交給江戶川亂步,太宰治隨便找了一個借口出門了。

果然沒被國木田君逮到~

“嚕嚕嚕~一個人不能殉情,喏喏喏~~但是兩個人就可以…”

太宰治哼著古怪的殉情之歌,手插在沙色長風衣的口袋中,快步向城郊的墓地方向走去。

他決定了,為了安慰超努力工作的自己,在拜訪自己的友人後,再去有紀念意義的Lupin快樂地喝一杯吧~

要是老板願意給他上一杯消毒劑,讓他沈醉在這個酸化腐朽的世界就更好了。

步行了到中途下起了雨。

在雨中漫步是難得的樂趣。太宰治沒有打傘,就這樣慢慢走向橫濱郊野的墓地。

又花了大概二十分鐘,雨越下越小,陰雲已經逐漸消散了。

墓地位於樹林間,是很僻靜的地方。只有懷念亡者的人會來到這兒。

太宰治很少來。他不喜歡掃墓,只是在這一天總是會希望見一見友人。

這是他第四次過來。

太宰治仍然空著雙手,和其他探視亡者的人不同,他什麽都沒有帶。

你大概不會在意這些吧。

太宰治邁步走了過去。

這裏的布局他永遠都忘不掉。

卷發被淋濕,沙色的風衣貼在身上。太宰治看起來有些狼狽,臉上卻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慢慢走到墓碑旁,斜倚著靠在墓碑背面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什麽都沒有說。神情難得的非常平靜。

織田作。

我已經站在光明的一方兩年啦。

如你所說,這樣確實更好。

我終於找齊了兩個能在我之後守護這裏的人了,準備把他們組建成搭檔,現在也有在好好培養他們。

之後,希望我也有一天能到達那個彼岸。

祝福我吧,織田作。

哈哈,不知道你會怎麽樣回覆我,反正肯定不是吐槽。

總是猜不著你的想法呢,不愧是我的友人。

說不出來什麽感覺,太宰治睜開眼睛,手按在泥土地上,擡頭看向天空。

他的表情溫柔得可怕。

“咕————”

肚子不爭氣的傳來聲音,打破了這一份寂靜。

“咦,這麽晚的嗎?”太宰治揉揉肚子,起身準備離開。

“下次再見啦,織田作~~”

太宰治一邊說著,望了上書“織田作之助 ——一位父親”的墓碑最後一眼。

這是安吾題的字吧,挺適合織田作。安葬的時候也是拜托安吾做的。那次是他們兩人這四年來唯一一次聯系。打完那個電話,太宰治就摳掉電話卡折斷扔在河裏,將電話卡和港口黑手黨幹部的身份一起拋棄了。

太宰治記恨著阪口安吾。他不是個太小心眼的人,一般報覆完就不管了。

連對森先生的恨意都逐漸轉為了厭惡和無奈,太宰治對阪口安吾的心情卻一直非常覆雜。對方本該是自己唯二的朋友。

阪口安吾是異能特務科的事務員,幾年前作為雙重間諜在港口黑手黨進行情報收集的工作。正是他的背叛揭開了織田作之助死亡的序幕。

如果織田作之助還活著,他們三人也許有一天能達成和解。

現在這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了。

太宰治再也不想見到對方。可是事情哪能全部如他所願呢?

正當太宰治準備轉身離開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走到墓碑正面前,驚訝地摸了摸墓碑左邊的一塊泥土地,用指腹按了按,面色迅速灰沈下去。

不對勁。

太宰治來時就看見墓碑前有一束花,花還開得正好。大概是這兩天時間有人祭奠的時候放上去的。太宰治本以為是阪口安吾來過留下的,可是泥土的痕跡讓他開始懷疑這點。

墓碑旁泥土的濕度完全不對。

有一小塊兒泥土更松,雖然看上去沒什麽破綻,可是在雨後卻很明顯。這些泥土濕跡更重,比旁邊的土地滲入了更多的雨水。這裏似乎被挖起過。

大概率不是阪口安吾做的。太宰治想著,以他的性格不會做這種褻瀆自己好友的事情,即使只是挖去好友墓旁的泥土。

太宰治卻不是很在意這種所有人都默認的習俗。他用手將最潮濕的一塊泥土挖了出來,卻發現泥土下藏著一張疊得很好的牛皮紙。

太宰治將泥土蓋回去,展開了牛皮紙,中間夾著一張不太平整的紙,紙上的筆跡很潦草。太宰治漫不經心瞥了一眼,神情卻像是被凝固住一樣。

上面寫著,

“他只是一個頭腦過於聰明的孩子,我們在黑暗中註視著這個世界,而他卻被留在了遙遠的虛無之處,孤身一人。他只是個哭泣的孩子,我從未踏入過他孤獨的內心,現在我有些後悔了”

字跡在這裏中斷了。

太宰治的瞳孔大震,臉上失去了所有神色,身體輕微顫抖著。

織田作啊……

確實是織田作的筆跡與口吻。

是安吾放的嗎?太宰治有些動搖了。畢竟過去了那麽長一段時間,能拿到織田作遺物的只有為他處理後事的安吾,當時其他人也不會在意黑手黨一個小小的底層人員。

可是安吾為什麽要這時候把紙條埋下呢?

太宰治在心中嘆了口氣,必須得破例聯系安吾一次了。

他打開手機,迅速發了一條短信:

“晚上8點,lupin見。”

太宰治沒有署名,他知道阪口安吾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真可惜啊,太宰治這時候卻想著無關的話題,好想再去那家店吃一次超辣咖喱呢。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未在原文中找到具體時間,私設織田作之助死亡時間為九月二十七日。

部分打引號的字句摘自朝霧先生的原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