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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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歲的顏藥再次短暫地出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是對前幾世悲劇的一種補償, 填補遺憾, 平息怨氣。

“我很高興我一直是爸爸的孩子, 從上輩子到下輩子, 一直都是顏藥,顏青城唯一的兒子。”

這是顏藥睡著之前, 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的倒是挺高興的, 可抱著父親的脖子時,眼淚又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滴一滴的、滾燙燒灼的淚水,悉數砸到了顏青城的頸窩裏。

連睡著了, 小孩的眼角還在源源不斷地滲出眼淚。

顏青城便知道, 到底還是補償不了的。

沒有過往記憶的兒子, 或許日子無憂無慮,但過往的遺憾並不會隨著遠去,它們已經鐫刻進了兒子的生命裏。

但顏青城並沒有急著去做什麽,他向來做事按部就班, 尤其在和兒子有關的事情上,冷靜理智得可怕。

他只是做了一個決定,重新修正了未來的相關規劃, 並在接下來的半年裏, 在研究試管嬰兒技術之餘, 帶著兒子開始監督顏家未來的別墅建築工程。

顏家的別墅面積太過龐大, 如果是正常的工程時間,起碼超過兩年。

若按兩倍的建造速度,日夜趕工,顏家別墅從開建到完工,起碼需要一年,裝修後家具還需要放置兩個多月才能住人,那麽加起來也要一年半了,這算是最快的。

幸好在顏青城有計劃的督促下,別墅到底是在年底的時候完工了,開始進入裝修時期。

此時距離顏藥出生的時間,只剩下一年半。

小孩自己倒是沒什麽需要擔心憂慮的事情,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

這天上午,他被顏青城帶去家裏參觀了一遍,改了改新家的裝修,又在新家的游樂園裏玩了好久,才戀戀不舍地被帶回研究院。

回來後,因為顏藥嚷嚷著要去看鐘長生,顏青城便先把兒子哄回了房間。

顏藥騎著他的小車車在屋子裏轉圈,見他爹拿著表格走來走去,一會兒在實驗室裏鼓搗藥劑,一會兒出來拿資料,一會兒在紙上寫寫畫畫修改些什麽,便騎著車子過去,拉了拉父親的衣擺,問:“爸爸在做什麽?”

“在給戚越和方黎留言。”顏青城停筆,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低聲哄道,“爸爸已經把試管嬰兒技術改良成功了,房子也建好了,接下來的日子,就由戚越來照顧藥藥一段時間,就半年左右,好不好?”

“為什麽鴨,爸爸要和別的爸爸一樣,睡覺了嗎?”顏藥疑惑地看著他爹。

“可以這麽說。”顏青城沈吟片刻,還是解釋道,“按照正常時間,爸爸在21歲那年結婚,你母親比我年長幾歲,藥藥出生在我21歲的時候,那麽,嚴格來說,看著你出生的人就應該是21歲的爸爸,對不對?”

“嗯嗯。”顏藥連忙點頭,乖得不得了。

顏青城斂起的眉放松了,愉悅道:“所以,現在爸爸19歲半,再加1年半,剛剛好21歲整,就是藥藥出生的時候了。按照時間規則,藥藥出生之前這段時間,爸爸已經高考結束進入大學,得去上學才行。”

“可是,爸爸現在也在上學……”顏藥狐疑地看著他爹,控訴道,“上學期爸爸還去期末考試了,就那三天,沒帶藥藥去學校!”

“是這麽說,但爸爸總歸是叫顏青城,不是這個時代的戚越,所以有些既定的命運旅程,還是需要戚越或者方黎自己去走的,懂嗎?”顏青城放下筆,把兒子抱到了手上,正好坐在臂彎裏。

顏藥慢吞吞地搖了搖頭,表示不太懂,細聲細氣地反駁:

“爸爸就是爸爸,爸爸上課的時候,戚越爸爸有時候還跑出來做作業。上上次考試,戚越爸爸出來做數學試卷,方黎爸爸出來做英語試卷,爸爸自己做別的試卷,藥藥都知道的!爸爸根本不用睡那麽久!”

小孩說著還輕輕哼了一聲,圓溜溜的桃花眼盯緊了他爹,一副寶寶什麽秘密都知道了你別想忽悠我的模樣。

顏青城看著長大了一歲也變得更聰明的兒子,沈默了幾秒,說:

“藥藥說的沒錯,在平時,戚越和方黎可以偶爾出來,但主導身體的總歸不是他們。所以時間認定此刻存在於這個時空的是顏青城,不是戚越不是方黎,知道嗎?爸爸選擇沈睡一段時間,是為了讓時間默認這個時候的我是戚越,這樣到時候,藥藥出生也不會引起時間的註意。”

“唔……就是說,讓戚越爸爸出來,騙騙時間大壞蛋嗎?”小孩小聲問。

“沒錯。”顏青城微微勾了勾唇,親了口兒子的小臉,讚賞道,“藥藥很聰明,會乖乖聽戚越的話,好好吃飯睡覺,對不對?”

“嗯!”顏藥點了點腦袋,也吧唧親了一口他爹的臉。

兒子眉眼間都是雀躍和期待,這讓顏青城也放心了很多,禁不住哄道:“爸爸把事情都寫進備忘錄了,戚越會好好照顧你。要聽話。”

“那爸爸什麽時候回來?”顏藥又有點不舍。

“半年,半年時間一到,爸爸就得出來準備以後的事了。”

無論是準備培育試管嬰兒,還是管理戚家已有的和顏家已經正式起步的產業,都需要顏青城自己來。

戚越在創業上天賦卓絕,但到底經驗欠缺,短時間還好,長時間的經營怕是會拖垮他。前兩世的顏青城在這方面都吃過虧,所以並不希望事業上的挫折再次影響戚越、或者說是自己年輕時的性情。

方黎也是一樣的。方黎性格上更接近日後的顏青城,但在試管嬰兒培育這方面,方黎依舊太年輕了,沒有後世的醫學臨床經驗作為支撐,很難保證不出意外。

不過始終保持這樣以顏青城為主的人格狀態,到底對副人格有些負面影響。所以顏藥出生之後,顏青城必須要重新權衡每個人格出現的時間,起碼,需要達到一個平衡點。

就這個問題,顏青城已經慎重考慮了一年的時間,其中包括進行各種檢驗人格分裂和融合可行性的臨床實驗,直到昨天才算是有了結果,所以今天決定,最後同兒子商量商量。

“等藥藥出生,公司的發展也穩定下來了,爸爸就輪流來陪藥藥,好不好?”

“是說,戚越爸爸和方黎爸爸都會來嗎?”小孩眼巴巴地問。

“嗯。一個父親照顧藥藥一個月時間,你覺得可以嗎?”顏青城眸中隱約帶了笑意。

過去戚越和方黎一直是日夜交替出現,可這樣就導致體能上的過度消耗,頻繁改變身份、工作地點和居住地點,那麽浪費在路上的時間也同樣增多,說實話這並不是什麽好事,顏青城並不希望自己過勞而死。

當然,戚越和方黎也不願意英年早逝。

顏藥聞言,就掰著指頭開始數了,嘀咕道:“1月是爸爸,2月是戚越爸爸,3月是方黎爸爸……”

顏青城耐心地等著兒子數完,總結道:“一年12個月,正好輪四次。”

“那好吧。要是爸爸和故事裏一樣,一天有72小時就好了。”顏藥可惜地說。

顏青城有些訝異地揚了揚眉,打趣道:“想不到我們藥藥還會做乘法?”

“當然啦,藥藥4歲了,楊叔叔還誇我是神童!”顏藥驕傲地叉住小腰。

“真厲害。”顏青城眉眼放松地逮著兒子揉了一通,又許諾了歸來後的種種補償,才把小孩送去鐘長生的辦公室。

小孩站在門內,看著門外的父親,舉起小手揮了揮,說:“爸爸要記得時間噢!就十分鐘,藥藥要看到爸爸!”

“好。”顏青城將寬大的手掌蓋到兒子的腦袋上,熟練地摸了摸,隨即直起腰,轉身大步離去。

顏藥安靜地看著父親高大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門口看了好久,直到看不見人了,才扁了扁小嘴巴,沮喪地小聲說:“爸爸又騙人。”

當初他爹要死的時候,也說自己就睡一會兒,其實就是幹壞事去了。

鐘長生走過來,彎下腰拍了拍小孩的背,調侃道:“藥藥怎麽又說你爸爸壞話?”

顏藥轉過身,抓住了老人的手,說:“爸爸去睡覺了。”

“爺爺知道。沒事的。”鐘長生牽著小孩進屋,緩聲說,“藥藥,你要知道,這世上什麽事物,都是互相制衡的,打個比方,世界上有草,那麽草食動物就不會餓死。同樣的,你父親選擇了人格分裂,違背命運,那麽你也將違背命運走下去。”

“藥藥聽不懂。”顏藥搖了搖頭。

鐘長生將小孩牽到客廳裏,裏頭蘇州北正在喝茶。

蘇教授一見小孩蔫頭耷腦的模樣,就把人抱到了膝蓋上摟著,安慰地塞了杯茶。

鐘長生卻是對蘇州北哄小孩的手段不抱希望,無奈地摸了摸胡子,走過來坐下,解釋道:

“藥藥,這事其實很簡單,你爸爸選擇了沈睡,讓副人格出來,就說明他選擇了維持人格分裂的狀態。而原本的命運裏,顏青城這個人,人格是完整的。”

“不錯。”蘇州北懶洋洋地接過話,繼續解釋,“你爹本來可以一直維持人格完整,那麽命運等於沒有改變,你會正常出生。可他沒有這麽做,他選擇了人格分裂,改變命運,所以你也不會是那個病怏怏的、一無所知的嬰兒顏藥,你會和你父親一樣,成為超越時間規則的存在。”

“換句話說,你會帶著現在的所有記憶重新出生。”

“所有記憶?就是藥藥明年出生,還記得上輩子的事情?”顏藥驚奇地瞪圓了眼睛。

“嗯。要不然你以為你爹,好端端的幹嘛要人格分裂?我若是你爹,打死都不會把身體……”

“咳咳咳!”

蘇州北話還沒說完,就被鐘長生一串劇烈的咳嗽聲打斷,還被兇狠地瞪了一眼。

“……”接收到來自院長的警告,蘇州北只好改口,“放心,你爹什麽事都沒有。只是以後,不能一直出來罷了。他應該也跟你說過了吧?”

“有的,爸爸說,以後戚越爸爸和方黎爸爸會輪流出來陪我。”小孩軟巴巴地回答。

“嗯。就是這個意思。”蘇州北有些疲倦地托著下巴,註視著小孩,腦子裏卻在想顏青城這一次的選擇。

不得不說,這個選擇是很讓人意外的。因為在此之前,根本沒人能夠想到這個辦法——用人格分裂來改變自己的命運,進而改變兒子的命運,讓兒子也帶著記憶出生,這種依靠時間規則來反制時間的套路,簡直出其不意到了極致。

如果不是顏青城親口所說,蘇州北恐怕還不會信。

但這樣的選擇和結果,也確實證明了顏青城的能力,當然更多的是他對兒子的重視程度,已經大到什麽樣的犧牲都能接受。

人生百年,何其短暫,還要一分為三,算一算,每一個人格的壽命最多也就三十多年。

不過顏青城這樣做,倒是履行了對兒子的諾言,會一直陪伴兒子直到死去。一個人格死去,還有另一個頂著,總能陪兒子百年。

大人們的考慮,顏藥不懂,他還小,也想不到那麽長遠的未來,只知道爸爸沒出事,會輪流陪自己,就夠了。

小孩被安撫了好久,終於開心起來,跑去鐘長生的書房玩。

他今天去參觀了自己家的別墅,家裏有自己的小花園、游樂園、嬰兒房、畫室、游泳池……總之設施齊全,應有盡有。

另外,他家的別墅門口那塊巨大的石頭,還沒有刻字,家裏的匾額,也沒有寫東西。

這難道不是他爹在暗示他,應該做點什麽嗎?

於是,顏藥在書房裏琢磨了半天,終於把鐘長生的硯臺和宣紙拖了出來,自己有模有樣地磨好墨,壓好幹凈的宣紙,隨即站在椅子上,用胖乎乎的手指蘸了墨,開始慢騰騰地寫起字來。

等到戚越按著抽痛的額頭,急匆匆地走進書房找兒子的時候,就錯愕地發現……原本奶白奶白的崽子已經用墨水把自己糊成了黑團子,臉上手上都是黑乎乎的墨水印不說,還在紙上寫了兩個又大又圓的字——“藥窩”。

不得不說,兒子確實是“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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