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小混蛋, 你在做什麽?”

熟悉的沙啞嗓音從不遠處傳來, 成功止住了顏藥繼續抹墨的手指。

“嗚……”小孩迅速把黑乎乎的小手藏到身後,站直了小身體, 無辜地說, “沒做什麽鴨。”

如果四歲的顏藥會發帖,那麽他現在最想寫的帖子大概是:偷玩墨水被爸爸發現了該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沒做什麽你還躲?”戚越頭頂都要冒煙了, 一邊按著抽痛的額頭一邊大步走過去,握著兒子單薄的小肩膀, 把人轉了過來, 垂頭細細打量,還上手摸了摸。

顏藥也不敢反抗,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爹,小聲說:“爸爸,藥藥很想你……”

他說著, 黑葡萄似的眼睛便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小手也依戀地偷偷揪住了戚越的衣擺。

“……”當爹的突然就不忍心責怪他了。

戚越無奈地長出了口氣,松手放開兒子,又朝小孩張開了胳膊。

顏藥頓時喜笑顏開地撲了過去,整個人跳到他爹懷裏,細細的胳膊抱緊了戚越的脖子, 不停地蹭著小臉。

“爸爸藥藥想你!”小孩仰著腦袋直嚷嚷, 超級加倍的活潑。

戚越頭忽然就不疼了, 控制不住笑了一聲, 合攏手臂, 抱住了兒子。

他埋頭使勁親了一口兒子的小臉,又揉了揉顏藥毛絨絨的小腦袋,低聲問:“你這小混蛋還知道想我?”

“嗯嗯!想爸爸!”顏藥立刻肯定地回答,完全聽不懂他爹是在嘲諷他。

“……”戚越終於發現四歲的兒子不太懂語言的藝術,只好直說,“你天天跟著顏青城混,眼裏還有爸爸?自己反思一下你多久沒叫我爸爸了。”

顏藥被訓得小臉一片茫然,小聲說:“爸爸又沒有出來,藥藥聽不到你說話,怎麽叫你?”

這倒是很有道理,連戚越也無法反駁。

戚爸爸嘆了口氣,不死心地問:“那之前你有沒有想爸爸?給我說實話。”

“有。”顏藥小寶貝嘴多甜,不用想都知道怎麽回答,“藥藥老是夢見爸爸!”

“哦?夢見我什麽?”戚越放開兒子,低頭細細看著小孩。

“夢見爸爸帶我去吃串串香!還有,蛋糕,薯條,綿綿冰……”顏藥掰著小指頭數得飛起,但很明顯,十根小指頭都不夠他數的,又拉了他爹的一塊數。

戚越眉頭青筋爆起,平靜地問:“你是想爸爸,還是想爸爸買的零食?”

“……”顏藥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伸出小手捂住了嘴巴,緊張地看他爹。

但他手上本來就全是墨水,這麽一捂,整張臉都變成黑的了。

戚越一時也顧不上生氣,忙把兒子的手拉了下來,伸手一把抱起人,就近去了書房裏的洗手間。

鐘長生這邊並沒有顏藥的日用品,戚越只好取了濕紙巾,打濕後給兒子擦臉,邊擦邊擰著眉說:“你看看自己成什麽樣了?墨水哪是能玩的?”

顏藥靠在他爹懷裏,扭頭去看鏡子,對上鏡子裏黑乎乎的自己,他還新奇地指著自己的臉,細聲細氣道:“藥藥是小貓咪!”

“這就成貓了?”戚越小心地一點一點擦過去,紙巾都堆起了個小山包,但兒子實在是弄得太黑了,這麽小心地擦依舊有些痕跡留下了,心想等會兒得找蘇州北要點特制的去汙香皂。

上回蘇州北送的那一塊早就被顏藥揮霍完了。

“楊叔叔有一只小貓,全身黑黑的,就是藥藥這個樣子。”顏藥認真解釋。

戚越垂眸看向兒子,見小孩神色認真,不是在故意搞怪,只好哄道:“家裏的貓貓裝多的是,你把自己弄得這麽黑,回頭爸爸連你都認不出來,不讓你進門。”

“爸爸才不會!”顏藥立刻反駁。

“那別人呢?”戚越沒好氣地說,給兒子擦完臉,便把人抱了出去,放到洗手間門口,“乖乖等著,我去收拾一下。”

說著,老父親自己進了洗手間,明顯是處理那堆紙巾去了。

誰想到顏藥見他爹進去了,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仰著小腦袋看了一會兒門,大約是想起了剛剛“畫畫”的樂趣,他又轉過頭,慢騰騰地往書桌那邊挪。

洗手間裏傳來沖水的聲音,小孩吭哧吭哧爬上了椅子,把袖子擼起來,小手蘸了點墨水,緩緩在胳膊上畫起了圖。

畫完一只手,又換另一只。正當他想給臉蛋也來兩下的時候,洗手間的門忽然哢噠一聲,開了。

顏藥嚇得連忙從椅子上滑下來,可他兩只小手來不及把袖子拉下去了,只好藏到身後。

他自以為藏起來就不會被父親發現,然而這不過是小孩子天真笨拙的掩飾,根本沒有用處。

戚越一眼就瞧見了兒子被塗黑的胳膊,伸手把人抱了起來,故意使壞地掂了掂。

見小孩明明想抱自己脖子又不敢動,戚越氣笑了,動作輕巧地把兒子翻了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兩條小胳膊。

顏藥見事不好,連忙扯著嗓子嚎起來,委屈巴巴地哭訴:“太高。”

“然後呢?”戚越問。

“藥藥害怕。”顏藥嚎了幾聲,還是松開背著的手,去抱他爹。

戚越按著兒子輕輕抽了兩下小屁股,倒沒把人打疼,見小孩乖乖地湊過來蹭自己的臉,也下不去手,便抱著人往外走,低聲說:“爸爸早晚被你氣爆炸。”

“不會爆炸,藥藥天天氣爸爸,好多天,也沒有炸。”他指的是顏青城。

“顏青城當然好說話。”戚越隨口說了一句,就不提了,顯然也沒真的生氣。

像顏青城那種活了幾輩子的老父親,如果脾氣還不好,那真是奇了怪了。戚越等於顏青城的年輕版,當初第一世的時候,顏青城也是個暴脾氣。

父子倆離開了書房。

戚越一出來就把家政機器人叫了過來,指揮去書房裏“消滅證據”,要不然鐘長生回頭看見了,怕是胡子都要失手揪掉幾根。

顏藥用墨水把自己從奶白奶白的小團子糊成了黑乎乎的芝麻團子,不說當爹的戚越覺得頭疼,連一向不愛照顧小孩的蘇州北都看不下去。

在書房裏被爸爸輕輕拍了兩巴掌小屁股,顏藥委屈巴巴地窩在他爹臂彎裏,被戚越抱到了客廳,眼眶紅紅地偷瞅蘇教授。

蘇州北盯著小孩臉上兩個隱隱約約、沒完全擦幹凈的墨水圈看了幾秒,非常克制地把茶水咽了下去,擡手捏了捏眉心,道:“你在書房裏玩了不到五分鐘,是怎麽做到在沒有鏡子的前提下還能準確地畫出多個圓圈的?”

沒錯,顏藥此刻無論是肉乎乎的小臉、還是藕節似的小胳膊,都有黑圈圈的痕跡,乍一看屬實醜萌。

如果不是遺傳了他爹超高的顏值,底子強撐著,恐怕此刻毒舌蘇教授就要無情地說他醜了。

顏藥哪知道自己的審美與眾不同,小孩不高興地瞪著蘇教授,小聲說:“藥藥畫得很好看的,爸爸說有個人風格。”

“……當真?”蘇州北轉頭看向戚越。

戚越已經緩過了最初那波頭疼的感覺,聞言伸手輕輕擦了擦兒子的小臉,見那些淺淡的痕跡確實擦不掉,只好昧著良心應了一聲:“兒子有創新的想法,很像我。”

蘇州北聽完,想起戚越自己就是一腦袋奇思妙想、擅長發明各種新型電子產品的主,突然就覺得可以理解了。

這父子完全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雖然審美上多多少少有點差距,但本質是絕對不會變的。

想到這裏,蘇州北伸手招來了自己的隨行家政機器人,打開儲物櫃,拿了塊沒拆封的藥皂出來,說:“小鬼,來聞聞這香皂喜不喜歡?”

“肥皂!”顏藥最喜歡洗澡的時候玩泡泡,自然也喜歡沐浴露和香皂,連忙掙紮著要過去。

戚越卻圈緊了兒子,對蘇州北道:“蘇教授有上次專門去汙的香皂嗎?這小崽子的臉沒有那玩意恐怕洗不幹凈了。”

蘇州北聞言細細看了看顏藥,深以為然地點了下頭,把機器人叫過來,直接拿了一整盒上次送的去汙香皂,說:

“全部帶走。不用報酬,幫我記錄一下使用效果就行了。雖然說這些香皂是完全沒副作用的,但藥味太重了,普通人不愛用,也就這小鬼喜歡。”

“嗯,多謝。”戚越應了一聲,松開手,任由兒子跑了過去,一把抱住肥皂盒。

他許久沒有出來,算一算時間也快一年了,對外界屬實有些陌生。

蘇州北見戚越神色寡淡的模樣,一時揚了揚眉,沒說什麽,揮了揮手徑直走了。

長達一年的人格融合到底是有影響的,單單看戚越神似顏青城的寡淡表情,就可窺見一二。當然這樣的反應並不是永久的,只是需要時間和空間恢覆。

戚越和蘇州北從以前便少有交流,大部分時候是方黎在交涉,所以也沒什麽反應,只是眸色深深地看著擺弄香皂的兒子。

家政機器人很快收拾完書房,走了出來。

戚越見狀朝兒子招了招手,說:“快過來,跟你爹跑路去。”

“跑路?”顏藥疑惑地回頭,見父親跟自己招手,連忙抱著香皂盒沖回去。

戚越彎下腰接住兒子,竟是直接托到了背上,大手托著兒子往上背了背,說:“抱好了。”

“好了!”顏藥笨拙地趴到父親背上,還晃了晃小腳,催促道,“爸爸快走。”

“你還知道闖禍了?”戚越背著小孩大步走出門,特意繞了路避開鐘長生經常走動的地方,卻沒回自己的實驗室,反倒往外走。

“爸爸去哪裏鴨?”顏藥貼著耳朵小聲問。

“……上學。你爹還沒大學畢業。”戚越這樣說著,突然有點想看兒子被送去幼兒園哇哇大哭的樣子,不過想想,到時候自己絕對會心疼,還是等等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