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後半夜，林長街都沒有睡著，雙手交疊在腦後望著窗外，高高掛著的月亮出神。

她的耳力驚人，她能聽見不遠處的床榻上冉蕓交替不穩的呼吸以及輾轉反側的不安，關於性別，她知道自己不能自私的瞞著，讓冉蕓陷得更深，到時對她的傷害會更大。

這一夜，林長街沒睡，冉蕓也同樣沒睡，她在腦子中反覆想著一切，包括她與她的兩位夫人，包括懷孕的北郡王，以及難產而亡的文穎。

剛剛林長街的那一吻，從享受變成了沖擊，她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愛上一個女人，可她心中卻多了許許多多的疑問，關於林長街，關於她的三位夫人，還有那個孩子。

次日清晨，雞鳴聲喚醒了剛剛睡著的冉蕓，想起昨晚的事情她猛地起身，透過屏風看下原本應該睡著人的軟塌處。

人呢？

冉蕓還未想明白她們兩人的感情，可也抑制不住害怕她突然離開，起身正要穿衣服，卻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手杖錘擊地面與腳步聲一同進房，冉蕓收了剛剛的擔憂，背過身有條不紊的將衣服穿上。

“這是早飯，你吃一些吧，我...本王還有事，先回府了，今天事情傳開，恐怕會自顧不暇，你也可放心在家待著，等旨意，宣你們進宮便可”

林長街看了眼冉蕓的背影，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放在桌上“這是早已備好的，雖然不知是否可以用上，也算有備無患”

林長街不敢開口去問什麽，或者是她承受不起真的親耳聽見，

如今時機正好，兩人不必每日再裝作幽會，這樣....也好。過段時間冉蕓也能慢慢放下她。

等到冉蕓出來時，只看到桌上準備好的早飯與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錦帕，還有那早已滅掉的鴛鴦花燈，而那個人卻早已離開。

展開錦帕，上面的幾點紅梅很是顯眼。

她知道這是讓她可以給冉平交差換母親平安的東西，可她心裏卻有想起昨晚兩人靠近的時候，只是她察覺到林長街與她的疏離，望著桌上的飯菜，問自己：是不是她再也不會來見自己了？

****

不同於冉蕓內心的波瀾，林長街這裏異常熱鬧，為了坐實她與冉蕓的事情，燕靈珊一早便等在她就未踏足的清懷王府。

也不知是誰，短短一個時辰，清懷王與冉蕓的事情變得人盡皆知，而一同被傳出的是還有清懷王被燕靈珊一腳從前廳踹到前院，然後硬生生被罰跪一整天的消息。

當然，後者被傳聞描述的繪聲繪色，也使得林長街與冉蕓一夜春宵的事情更加真實可信。

冉府中，冉平在偏院接過錦帕，看得滿面喜氣，招招手下人拿進幾包黃色紙包放在桌上，轉身就離開了那簡陋的房間。

點數紙包後，冉蕓將東西收好，走到床榻前，接過冉母高舉的手，順著坐下“那藥有半個月的量，母親放心”

可冉母卻一臉心疼看著她“他對你溫柔嗎？身子可有哪裏不舒服？”

冉蕓搖搖頭“她對我很好”指著冉月手上把玩的花燈，想到言歡賽的場景，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我們贏了言歡賽，獎品是瓊子畫師所做的花燈，很是好看，月兒快拿來給娘親看看”

冉月將花燈遞來，冉母卻只是敷衍的說了句好看，眼睛卻依舊望著冉蕓“都怪為娘這身子，讓你付出太多了”

“娘，你說什麽呢，從小到大你護著我們多少次，也該是做女兒報答您的時候”冉蕓

安慰式的摩挲著冉母羸弱的手掌“王爺溫柔有禮，對我很好，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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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將林長街從搓衣板上拯救起來的是李澤微宣她入宮的口諭，坐在禦書房的木椅上，雙手不停揉捏著膝蓋，腦子卻在思考著李澤微的話。

“穎兒她們處境如何？”

“與圖雷及其親信已經入了後方，如今北境已經開戰，金冉兩家也會有所行動”李澤微捏著剛剛送來的戰報，凝眸思索。

林長街看起來卻更為坦然“今晚我便去無緣山，會為你守住汴京城的”

“皇叔，昨晚淩風隨那黑衣人離開後，一直未歸，我...”

“小五，你要做的是穩定朝綱，其它的讓我們去做吧”林長街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淩風武功很好，就算無法探聽到什麽，也知道何時該離開，兩人是離開汴京城才消失無蹤，說明那秘密百人團並不在城裏，知道這個就已經夠了”

扶著手杖步履蹣跚的走到禦階之上，仰視著禦書房頂部金光璀璨的龍頭雕塑，“你的幾位叔母，就拖你照拂幾日了”

“小五明白”

一更時，禦書房傳出清懷王被罰回府禁足半個月的聖旨，最讓人訝異的是皇上派禦前侍衛將林長街壓回王府，還派人將王府看住，兩人看似鬧了極大的矛盾。

被禁足的林長街卻在五更天時，出現在了無緣山的後崖與那裏的守軍相會。

清懷王府，燕靈珊打碎了好幾個茶盞，若不是李希瑤攔著，她可能會不顧身懷有孕直接飛去無緣山，將林長街再打一頓。

原本只是演一出戲，沒想到林長街又要做這守城將軍，還聯合了李澤微將三人困在王府之中，美其名曰保護。

燕靈珊更悔恨自己不該將暗衛全數交給李澤微，弄得如今手下無人可用。

看她氣極，李希瑤將人拉到圓凳上，為其順著氣“靈珊姐，莫要氣壞身子”

“她怎麽總幹這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以前她沒有身份生氣，如今她是林長街未過門的妻子，加上有孕在身情緒也更加難以控制。

葉繁向來冷靜，站在窗口望著無緣山的方向，語氣清冷無情“她若還像上次受那麽重的傷...呵....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

第二日的午後，皇後懿旨送入冉府，以商議清懷王一事，宣冉府女眷入宮，其中包括冉母、冉蕓、冉月、冉家二夫人。

為了不讓人覺得自己寵妾滅妻，冉平特意讓人高價買來一副木質輪椅，給冉母備了一身錦緞衣衫。

只是他沒想到，四人入宮後，直到深夜也沒有出宮，冉平托人幾次詢問都未得到回應，心中著急，連忙去了金府找冉唯商議。

書房中，金勇朗不發一言的喝著茶，如今他手上沒有籌碼，早已不是都明托可用之人，

冉家人被關深宮，他便猜到皇上早已布下此局，看來這金府也不過是一個囚籠罷了。

冉唯望著自己沒出息的弟弟，想罵卻又不知該如何罵，只好連忙叫人送信出城，期望都明托早早布下的人手可以與百人團匯合一同攻城。

顯然他們早已是皇上的獵物，清懷王被禁足也不過是個幌子，就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而已。

“立刻走，連夜離開汴京，我們去清風鎮”冉唯不願自己被甕中捉鱉，當機立斷要離開，冉平聽罷便起身“那我回去叫綿奇”

見冉平離開，冉唯起身要走，卻望見金勇朗不慌不忙的樣子“你...”

“我是左丞相，他們還不會動我，這城裏總要留一個眼線不是”

冉唯想了想，沒有過多糾纏，點頭離開。

望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金勇朗苦笑道“辰兒還在宮裏，我如何能棄她不顧”

****

宮中，冉二夫人被關進一冷宮之中，冉母與冉蕓姐妹倆在長定宮的偏殿裏住下，司徒婭臨近生產，林雲微也在宮中，為了治療冉母的病，林長街特意囑咐李澤微如此安排。

寢殿中，林雲微為冉母搭脈後，看向冉蕓，這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人，起了不少打量的神色，嘴上卻不忘說著“你母親之前的藥不要在吃了，對她身子沒有好處”

“姑娘此話何意？”

“字面意思，那藥可以吊著你母親的神色，卻治標不治本，我會重新開藥，吃上幾個月，便可如常人一般行走自如”

冉蕓聽罷十分高興，與冉月二人正要拜謝，卻被林雲微制止，擡眼投去疑惑的目光。

只見林雲微假笑了一聲“待爹爹凱旋，你的謝意我自然會代為轉達”

“爹爹？你是王爺的女兒”冉蕓沒想到眼前的美人是林長街那個神醫女兒，可話剛說出口，卻發覺不對，雙手拉住林雲微，見她面色一沈，連忙松手“你說凱旋是何意？”

林雲微還未開口，喬姝與司徒婭二人便走了進來。

“參見皇後娘娘、參見皇貴妃娘娘”

冉母不便起身，可禮儀卻一點沒少，喬姝走上前問候兩聲，又回到林雲微面前，問了大概情況後才轉身面向冉蕓幾人說道

“冉平與冉唯勾結都明托意圖謀反，如今北境大戰，冉唯姐弟倆已經帶著冉綿奇出了汴京，這幾日你們便在這裏好生休養，等事情塵埃落定後，會送你們離開汴京，重新生活”

冉蕓突然明白了，林長街為什麽要費事費力演這出戲，不只是要治罪冉家，還要在救她們三人時，讓她們擺脫冉家謀逆的罪名。

“皇後娘娘”冉蕓更加急切的想要知道林長街的去向“可否告知，王..王爺去了哪裏？”

坐在木椅上的司徒婭，正撫摸著隆起的肚子“冉唯手上有兵馬埋伏在汴京城附近，為報汴京城平安，皇叔昨晚已出城與守城軍匯合，你們可放心，皇宮很安全，好生待著便是”

“本宮受皇叔之托，特來看看，如今一切順利，本宮便先回去了”喬姝說罷走到司徒婭面前“這裏就拜托妹妹了”

“姐姐放心”司徒婭想起身一送，卻被喬姝按下。

“不必送，你小心身子”

過了一會，司徒婭扶著椅把起身“旁邊兩間房你們可以任意選擇，若有什麽需要找宮人便可，雲微姐住東偏殿，若有事找人去尋就是，不過皇宮很大，最好不要離開長定宮”

“恭送皇貴妃”

林雲微跟在司徒婭身後想要離開，卻在門口停了腳步，轉頭道

“爹爹說冉二小姐酷愛下棋，特地將皇上禦賜的玉制棋具送來，現在已經放在左側臥房中”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姐姐？”冉月的手在冉蕓面前擺了擺，見她回神才說“娘喊你，怎麽不理？是不是想小哥了？”

“月兒”冉母難得嚴厲道“怎能如此無禮，這是皇宮，你要喚王爺或者殿下”

冉月垂首“好吧”想到那棋盤又擡起頭“娘，我先回房看看那棋盤，稍後來陪你”

“嗯，去吧”

待房裏只剩下她們母女倆，冉蕓也回了神，坐到床邊陪著。

“娘，要不要躺下休息？”

冉母搖搖頭說道“蕓兒可是擔心王爺？”

“我...”冉蕓低著頭，她不知自己該如何述說。

她擔心，可她似乎沒有理由擔心，剛剛皇後的話，她聽得明白，或許林長街不會再來見她。

救她們母女三人，是林長街當日的承諾，她做到了，如今為她安排好一切甚至以後，也是為了她。

是不是她們就要這樣分道揚鑣了？

可林長街是女人，她真的能與她在一起嗎？

她在外守城，會不會受傷？會不會....？

......

這一夜，冉蕓想了許多，可漸漸都被牽掛縈繞，她沒入過戰場，卻也知那裏是龍潭虎穴，稍有不慎便生死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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