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太醫們離開，房門一關，林長街先打破了沈默“小五，準備如何交代六公主有孕一事？又如何應對和親一事？”

簡簡單單兩個問題拋到李澤微面前，讓她更加困擾，她本意是朝辰若有孕，就找個借口接到宮中，躲過眾人耳目，待孩子生下來，放在蘇遲或何綰玉二人名下，可現在朝辰直接在殿上將此事捅破，讓她手足無措起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就算她答應不會讓她去和親，朝辰依舊斷了她所有的後路，不給她任何一點點可能性。

李澤微低首沈眸，手掌握著椅把摩挲許久，才擡眼望向林長街“皇叔覺得孰輕孰重？”

“國事，家事，都在於你”林長街有些事不關己的態度，端起茶杯抿上一口，眼神餘光與朝辰對上，心裏卻多了一份猜疑，回頭望向李澤微，卻沒有開口說明。

這事看來要明日單獨與李澤微說了才行。

“明日早朝百官的折子或許要比往常多了一倍”李澤微語帶擔憂，如今朝辰無法和親，宮中只剩四公主一人，為了兩座城池，明日一早她無論說什麽，都會引來非議。

擡眼對上依舊飽有寒意的雙眸“四姐放心，小五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皇上還記得答應朝華，不可再行傷人之事為何做不到？”

朝華實在忍不下這口氣，朝辰是她疼愛多年的妹妹，前段時間知道這事時，並未對朝辰的傷了解太多，如今在太醫口中得知，更是氣惱。

“姐姐，不怪她，是我肌膚容易留印，只要用些藥，過段時間便會消下去的”朝辰不想朝華在生李澤微的氣，只好開口解釋。

只是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惹得朝華更氣。

就這簡簡單單幾句話，讓燕靈珊靈光一閃，轉頭看向林長街看戲的模樣，心裏更加肯定，起身就走到李澤微面前，指著朝辰的方向，喝道“是你？”

見李澤微心虛的模樣，燕靈珊氣到不行，轉頭看向林長街說道“小五怎麽跟你一樣德行！”

林長街本著看戲的態度，沒想到戰火會燒到她身上，一臉無辜道“這跟我什麽關系？”

“跟你沒關系？當初你要了希瑤，不也是如此？敢做不敢當？”

“我哪有不敢當”林長街如今面前燕靈珊沒有之前的模樣，甚至氣勢都低她許多“我與希瑤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嗎，而且我名正言順娶了希瑤的”

“呵”燕靈珊管不了李澤微的事情，轉身甩手離開了月華殿，林長街站起身拄著手杖追去，剛到門口，回身道“不要急著拒絕此事，找到源頭解決此事，方為上策”

“謝皇....叔”李澤微還未說完，便不見林長街的身影。

只見朝華起身就走到朝辰身旁“我帶你回延華宮”

“謝四姐姐”朝辰離開前不忘轉身望幾眼李澤微無措的模樣。

這一夜李澤微在月華殿的後堂之中，靜靜坐了一夜，四更時分，喬姝帶著龍袍入了後堂，叫回了還在發呆的李澤微。

“要上早朝了”

李澤微乖巧的點點頭，站起身看見一旁的宮女太監，便雙手一擡讓喬姝幫她穿好龍袍玉冠。

在她離開前，喬姝牽住她的手掌，入了她的懷抱“不用擔心，總會過去的，我們都在”

有時李澤微覺得喬姝像是上天送給她的禮物，是她視若珍寶的聖物，僅僅一句話就可以安撫她的安神香。

擡手輕輕撫摸喬姝的秀發“嗯，今日我恐怕很忙，你記得好生吃飯”

****

溫情過後，如李澤微所想，早朝之上除了林長街，秦悅以及金勇朗三人外，其它人都在為與胡部和親一事進言。

李澤微不勝其煩，皺著眉頭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眼睛卻時不時落在金勇朗的身上。

和親一事，金勇朗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讓她更加摸不著頭腦，他到底有何用意，前一晚對於朝辰有孕一事，金勇朗還有些許震驚，如今卻恢覆了原貌，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對此事有疑惑的不只是李澤微，還有如今下了早朝，在禦書房裏坐下的林長街。

“都明托野心極大，為那王位能殺兄滅弟，如今為圖雷婚事求娶公主，卻要讓出兩座城池，此舉必有深意”

李澤微將手中奏折扔到桌面上，側過身子對上林長街的目光“金勇朗在這件事中到底有何用意？若當初李明豐還在或許說他謀反還有依據，可如今他身居高位，就算是送另一人上這皇位，能坐到的也不會比現在高”

林長街悠悠開口道“或許你可以開誠布公的問一個人”

“朝辰？”李澤微見其默認，雙手搭在雙膝之上撐著身軀“皇叔可是看出什麽？”

“六公主下毒害皇兄一事，若有一天被戳破，你當如何？”

李澤微開口的話與當初一樣，可語氣卻起了變化“謀害天子..按律..當...誅”

“若朝辰遠嫁，你又當如何？”林長街無視李澤微的變化，繼續問道。

可被問之人卻幡然醒悟“所以金勇朗是為了保朝辰一命？”說罷凝眸沈思“所以，昨晚朝辰如此急於說出懷孕一事，就是為了讓自己不去和親，也就是說她早就知道圖雷要來，甚至知道圖雷為何而來，可她...放....棄...了...”

“金勇朗做這些事，原因有二，一是家國百姓，二是個人私怨，小五覺得何種解釋更有可能？”

“如今大堇百姓安居，商戶樂業，我雖稱不上明君，卻也沒有大的罪過，金勇朗雖身居高位，卻願意輕易放棄兵權，看來與家國無關”李澤微將心中所想一一道來“皇叔的意思是？”

林長街點點回應“昨晚我已讓小穎兒出城去安明鎮了”

“皇叔是懷疑與朝辰生母靜嬪有關？”

“或許，還是要等穎兒查出些東西才能知曉”林長街也只是揣測罷了“如今和親一事，你只能拖著，看胡部到底有何用意，若能從胡部主動退了和親書，還能拿到那兩座城池，便是更好”

李澤微的食指輕撫指腹“可否讓暗衛去秘宣堂將胡部王室的資料取來”

“我已安排，不過最快也要午時之後”林長街看李澤微的模樣“你可是有了法子？”

“一點頭緒”

“不管做什麽，都要避開金勇朗手下那批人，他們能做到避開秘宣堂、躲開北郡暗衛，來往書信聯絡，就絕非善茬”

李澤微點了點頭，她明白林長街的擔憂，這宮裏多少人是眼線，又都是誰的眼線，都未可知。

****

入夜，李澤微換了一身裝束，在夜色的保護下，避開眾人出了皇宮，當她推開攬文酒樓包廂房門時，看見了早已坐在那等候她的田冬，或者說是胡部二王子圖雷。

或許是發覺兩人的默契，李澤微沒有少了些憂慮，直直走過去，坐在圖雷對面，也不客氣，端起酒壺為自己滿了酒。

兩人舉杯相碰，共飲一杯。

“沒想到你是那個少年皇帝”

“我也沒想到你會是胡部二王子”

李澤微主動起身為其倒酒“小弟這聲圖雷大哥，不知道可願接受？”

圖雷也不是拘泥小節之人，擡杯便喝“有何不能接受？賢弟莫不是看不上我這異邦人士？”

“交友，貴於心，是何出身，並不是我所考慮的地方”

圖雷安然一笑，似乎早有所料“是不是有很多問題？大哥或許可以為你解上幾題”

“敢問大哥，為何心有所愛，卻要來此求親？”

圖雷沒想到李澤微開口不是問國事，而是問他的事，震驚之餘很快收斂起來，放下酒杯望了望欄桿外，天上若隱若現的半月。

“蒙雅原是孤兒，被人撿回去，做了義女，在草原上做著最低賤的工作，後來她的義父病逝，她被騙到軍營中，做了歌姬。”

“三年前，我被父汗送去軍中歷練，以普通兵士的身份與她相見相知相許，她純潔且善良，在軍中多年依舊守身如玉，不畏強權，而我成為她第一個男人”

“我在軍中曾在父汗登位一事上有所助力，直到父汗登位，將我喚回王室，問我要何封賞，我只求讓她做我的王妃，奈何這唯一的願望卻變成了一紙和親書，我本不願答應，推了父汗之意回到軍營，卻怎麽都尋不到她，直到我得知，在我回王室的那天，她被父汗派來的人抓了回去”

說到這裏，圖雷將視線放回李澤微的雙眸之上“我只有來此，才能保她一命，這是父汗給我的承諾”

“半月前，你來是為了？”

圖雷對李澤微的信任源於兩人相同善意的內心，對於這個本不該回答的問題，卻也沒有任何隱瞞“為父汗送信，順便來查你妹妹”

“所以，你父汗早已定好求娶的是六公主？”李澤微雖已知答案，卻依舊問出了這個問題。

“嗯，我知道大堇有兩位公主，若說合適，四公主更為相配，所以我才以替父汗送信為由，前來查探，只是我始終進不去六公主府，時間緊迫也只好快馬加鞭又回了胡部。”

面對圖雷的坦誠，李澤微心中也有了幾成勝算，卻也多了幾層疑惑“為何可汗不寫明求娶六公主呢？”

圖雷搖頭回應“父汗以蒙雅做要挾，所以我也問不出什麽，只好帶著和親書來汴京”說罷對上李澤微的雙眸“幸好六公主膽大直言，否則娶了賢弟的女人，倒是大哥不對了”

“大哥，莫要打趣小弟”

“這哪是打趣，倒是多了幾分佩服，敢逆天下之大不為，與親妹在一起，還懷了孩子”

從圖雷的話中，李澤微倒真聽出幾分羨慕，擡手為其滿了酒，指了指天上漸漸明了的半月“即使不是滿月，也要高高在上，也會是引人擡頭向往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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