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村“奸人”錄[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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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識到,江釋然似乎是真的跟自已媽媽姓的。一時之間,氣氛尷尬到極點,眼前這對冷漠相視的父子讓我更加緊張了起來。

這時,江釋然的爸爸不再看自已兒子,而是低頭笑著對我說:“我知道我們公司的這個項目,你沒少提供幫助,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轉頭不解地望向江釋然,為什麽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個項目是他爸爸的?而且壓根連他的爸爸他都未跟我提過,他到底心裏頭在想什麽,我好像也真是鬧不明白了。

可是,讓我想不通的是,如果按他爸爸的來頭,他不應該會跟江姨如此清貧地生活在浮村數年,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其實,說起來,我只是知道江釋然這個人,可關於他的一切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既然我對江釋然的了解如此的匱乏,我又憑什麽自以為是地跟他相戀這麽久?

這時,江釋然的爸爸說:“阮小姐,麻煩您帶我們去場地看一眼吧。”

我點了點頭,江釋然也走在了我的身側。

我問道:“叔叔,請問您晚上要留在浮村住宿嗎?用不用我提前安排一下。”

江釋然的爸爸搖了搖手,“我來浮村看一眼我兒子還有場地,晚上我會回到對面去住。”

我點了點頭,也確實,看這架勢,人家也不可能住在許六那間破旅館的。

後來等我跟江釋然送走他們的時候,剛好太陽落山。我轉回頭說:“江釋然,我現在才發覺,你真的很多事情瞞著我。”

江釋然望著船離去的方向,面無表情地說:“不是我不想說,是因為你也沒問過。”

“我在等你自已跟我說。”我冷著臉,語氣有些不悅。

“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就離婚了,我媽一直不讓我提起這個人,連問都不準,所以,我就一直當他死了。”江釋然緩緩說著,眼神中未有一絲波瀾,語氣竟然像說著別人的故事。

“你跟江姨突然離開浮村,是不是跟他有關?”我仰頭問。

江釋然沒有出聲,而是轉身慢慢往沙灘的方向走,我連忙跟了上去。

“其實他再婚的太太又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只不過,因為一次車禍,他們母子倆都去世了。那時,他才想到了我這個替補,我雖然是他兒子,不過,我也只不過是個替身而已,我跟我媽離開了十幾年,他都沒想過看我一眼,而是當他另一個兒子沒了,才突然發覺自已還有一個兒子,曉冬,你說可笑不?事實就是這樣,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江釋然頭也沒回地繼續往前走。

我快走了兩步,將手送進他手掌中,對他微微一笑,“沒了。”

江釋然低頭看著我們握在一起的手,“其實我對他來說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將他的手摁在自已胸口,“可是,你要記住,你對我有多麽重要,是你完全無法想象的。”

江釋然勾了勾嘴角,“阮曉冬,你跟誰學得這些哄人的話?”

我認真地說:“專門為你學的,你喜歡嗎?”

江釋然找了個幹燥的地方坐了下去,我也跟著坐在了他的旁邊,將腦袋挨在他肩上。

“我突然覺得浮村的生活好簡單,我很羨慕你,像以前一樣。這個世界如果真的像你眼裏一樣簡單就好了,可惜它不是。”江釋然望著海面,眼神中承載著許多莫名的情緒,而我卻讀不清楚。

“那你為什麽不離開他?”我問。

江釋然突然間微微笑了起來,在我看來,那笑容竟然帶著些許陰郁,“我不離開他並不是我需要依靠他,而是我必須要向他證明我的能力。”

“他是你的爸爸,就算是依靠,那也無可厚非。”我突然覺得江釋然明明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可是有些想法竟然還像個倔強少年。

“不同,我是他拋棄的兒子,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我媽吃的苦,也不可能忘。”江釋然依舊倔強著。

我嘆了口氣,突然間覺得江釋然執著得有些幼稚,“你這是何苦,如果江姨還活著,她不一定希望看到你跟你爸爸用這樣的方式相處,而且不管以前他與江姨之前發生了什麽,你們始終是父子,砸斷骨頭連著筋的,而且現在這樣的局面,你真的快樂嗎?”

江釋然突然側首望著我,眼神中寫滿了對我的不認同,“阮曉冬,我從十八歲離開浮村之後,就不明白什麽是快樂。這次浮村的項目,我必須要去做好,不是為他,我是為我自己。”

那天分手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江釋然在跟我鬧脾氣,不過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希望他能想通一些事情,所以,我並沒有刻意去討好她,還是直接回了家。

見到自己爸爸的江釋然明顯心情不佳,我望著他離去的身影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真的好像一個淘氣的叛逆孩子,然後刻意做出一些行徑來吸引大人們的註意,這分明就還是一個幼稚的小孩嘛。

就像我們很小的時候,為了引起大人的註意,故意去使壞,去做一些大人們不希望我們做的事情。我只是沒想到,經歷了這許多,看似成熟的江釋然竟然如此不會處理自己跟爸爸之間的關系,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大孩子什麽時候才能醒悟呢?

******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那個男人居然跪在我家的門前,身邊還有村民不停地指指點點。

我走上前不高興地說:“你這是幹什麽?”

“曉冬,怎麽說以前我對你還不錯,你幫幫我好嗎?”

他眼眶中含著淚望著我,一個大男人就這樣跪在大庭廣眾之下流淚,他到底還要不要尊嚴了?

說起來,其實他以前跟蔓蔓在一起的時候,對我還真的算是不錯,我甚至跟在他身後很狗腿地叫他“小姨夫”,盡管他們並沒有結婚。

想到過去的他跟蔓蔓在一起的畫面,我忍不住說道:“你先起來,我們找個地方說話。”

他想了想,便從地上站了起來。許是跪得太久了,站起來的時候竟然踉蹌了好幾步,我也狠著心並沒有攙扶他。

我帶著他走到渡口不遠處的浮橋,今天的風有些大,我剛踩到上面,頭發便已經被吹得亂七八糟。

我扶著頭發冷漠地望著他,“你回來做什麽?”

他低下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曉冬,我沒想到走了幾年會變成這樣。這次,我真的是想著回來跟蔓蔓好好生活的,”

“生活?”我忍不住搖了搖頭,“你看到蔓蔓現在的樣子了,你覺得你還願意跟她生活嗎?”

他伸手扶在浮橋的扶手,眼眶微紅,“不管蔓蔓變成什麽樣,我都會跟她在一起。”

“我怎麽樣才能信任你?”我冷著臉問。

他突然望著浮村媽祖廟的方向,“我向媽祖娘娘起誓,這輩子我都不會再離開蔓蔓一步。”

善良的天後娘娘保佑我們出海的親人平安歸來,她也是我們漁民心目中最敬仰的女神。我覺得他不會對天後娘娘撒謊,所以我真的相信他。

不是因為我心軟,因為我知道,盡管我以往在嘴上那麽怨恨江釋然,可是心裏卻又如此渴望他回到我身邊。所以,我相信,蔓蔓一定也跟我一樣,她一定深愛著這個男人,一旦哪天她記起一切,她一定會像我原諒江釋然那樣原諒眼前這個男人。

“這幾天,你先不要去我家了,我會想辦法帶蔓蔓出來見你的。”說完,我走下浮橋。

“曉冬,謝謝你。”他在我背後說。

“我不是幫你,我是覺得,也許……蔓蔓會想這麽做。”

風越來越大,我抱著胳膊走得很快很快,可仍然感覺到冷。今年的天氣尤其怪異,往年這個時間,我們甚至還在穿著短袖跟短褲,可是現在早晚時分已經披起了外套,而且吹過來的海風竟然帶著一種刺骨的涼意,難道真像我媽說的,今年的冬天一定會是最寒冷的冬天嗎?

不過,我原本以為氣候已經往入秋在走,可是沒有想到後幾天的陽光暴曬過後,大家又紛紛甩掉外衣,露出胳膊跟小腿,抹著汗珠開始感嘆這反常的氣候。

最高興的當屬蔓蔓,她脫掉了毛衣非要讓我帶她去買漂亮的裙子。

說到裙子,我想到了二哥,似乎有一陣子沒見著他了。於是,我拿起電話打給二哥,二哥接起電話便數落我,“終於想到二哥了?”

我笑,“我一直想著你,尤其是蔓蔓。”

二哥忙問:“蔓蔓怎麽了?”

“蔓蔓天天嘮叨讓你帶她買漂亮裙子。”我說。

二哥這才松了口氣,然後頓了頓,“要不,這個周末你帶蔓蔓來找我吧,我周六下午可能有空。”

我一看日子,周六也就是後天了,我想了一下便應了下來。

我帶著蔓蔓進城的那天,我叫上了那個男人,當然,我們跟他並沒有搭同一條船過海,而是讓他先去對岸等著我們。

當看到我跟蹦蹦跳跳的蔓蔓下船的時候,他竟然一時之間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麽話。我拉著蔓蔓上前,他目光一直鎖在蔓蔓身上,有興奮,有痛惜,有愧疚,有太多太多的情緒夾雜在其中,我還真的不能一一分析出來。

蔓蔓似乎對他有些印象,上前一臉認真地問:“你又找不到家了嗎?”

他怔了怔,似乎因為蔓蔓的靠近而緊張到有些很不自然,爾後,他連連點頭,“是的,是的,我又找不到家了。”

蔓蔓回頭瞧我,“曉冬,我們去買漂亮裙子之前,能不能先送他回家呢?”

我上前笑著對蔓蔓說:“不行啊,二哥等著我們呢,要不這樣,我們帶上他跟我們一起去,然後我們再一起回浮村送他回家好不好?”

蔓蔓高興地說:“好啊好啊,買漂亮裙子嘍。”說完,她竟然拉起我還有那個人的手急著往公交站走。

“曉冬,謝謝你。”他轉過頭望我。

“不用謝我,蔓蔓高興就好。”說話的工夫,我見到二哥往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二哥在浮村的日子短,他自然認不出跟我們站在一起的男人是誰,眼神中裝滿了疑惑望著我。

我用眼神示意二哥,一會跟他解釋,他便也沒再問什麽。

後來,趁著那個男人跟蔓蔓離我們稍遠了一點點的時候,我連忙簡明扼要地把這個男人的身份說給二哥聽。

“他是顧全?”二哥吃了一驚。

我點了點頭,“我媽不讓他靠近蔓蔓,所以我……唉,二哥,你不會覺得我做得不妥當吧?”

二哥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望著蔓蔓跟顧全的方向入神。

我說:“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擅自為蔓蔓作主,如果……如果他們之間真的緣分,我想,蔓蔓應該會知道怎麽做的。”

二哥點了點頭,“但是,他真的信得過嗎?”

“我相信他,就憑他賺到了錢還願意回到什麽都沒有的浮村來,我覺得我願意相信他,而且他當著我的面對天後娘娘起了誓。”我說得很堅定。

二哥突然側首望回我,“曉冬,你是不是潛意識中把他當成了江釋然?”

我聽二哥說完,頓時臉色僵硬了下來,或者說有一絲尷尬,也或者說,我被二哥說到了心裏去。

“沒有,我哪有。”我嘴硬著。

二哥伸手在我肩膀輕輕拍了拍,“曉冬啊,我覺得你把男人想得太簡單。不過,還是像我以前說的,只要你開心就好,還有,二哥不會讓你被任何人欺負。”

我哭笑不得地說:“二哥,你說得什麽話啊,誰沒事欺負我幹嘛?再說了,我有那麽好欺負嗎?”

二哥微微勾起唇角卻並沒有說話。

那天說是讓二哥給蔓蔓買裙子,可是顧全卻給蔓蔓買了一大堆的衣服,恨不得將這些年的虧欠全都補償給蔓蔓。

蔓蔓一邊歡喜一邊忐忑著看著我:“曉冬,他為什麽給我買這麽多漂亮的衣服?”

我笑說:“或許他想感謝我們帶他找到家呢。”

蔓蔓又為難地說:“可是那是我們應該做的呀,我不能收人家的禮物的。”

我小聲地說:“既然買了,也退不回去了,你就收下吧,但是,你不能跟我媽說,如果我媽問起,你就說是二哥買的,好嗎?”

蔓蔓點了點頭,“那好吧。”說完又高興地理了理紙袋裏的衣服。

就在快要離開商場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位熟人,然後二哥的表情即時開始痛苦了起來。我倒是挺開心,不過也隱隱有些擔心,她若是知道我身邊編著兩根麻花辮的蔓蔓是阮豐年同志的阿姨時,她會不會又激動到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晉江又抽出新花樣了,俺的回覆全部不顯示,我好憂愁。。。。

浮村故事好像完全被我寫飛了,剛開始的時候是想寫輕松搞笑的,可是後來為毛所有人都很憂愁呢,現在看來最有喜感的就是這位愛哭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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