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菲坐在辦公室裏，眼睛盯著手裏的資料，眼神卻放空了。

從昨天收到那個神秘短信開始，她就最快限度地找人查了火烈鳥這家公司。大部分的工商檔案資料都沒有問題，只是法人聰明地避開了和葉家的關系。不，準確地說，是避開了和葉卉的關系。

這家公司確實和葉家沒什麽關系。

想到葉卉和楊銳的關系，楊菲就頭疼得想揉腦袋。

自從楊強的事情之後，楊菲就一直在避免和楊銳獨處。畢竟以楊銳的個性來說，有些事情太容易當真，而自己無法給他任何承諾。好在後來楊銳也沒再提起過這事，也沒對她做什麽多餘的事情。兩人的關系就仿佛又回到了當初他給自己當助理時候，只是，現在楊菲再也不使喚他倒咖啡打文件了。

火烈鳥這事，原本她可以直接處理掉，可想到推薦人和審核人那兩欄的簽名，她還是想再問問。

或許，只是意外呢？畢竟，當初自己被逼離職的時候，是楊銳站出來擋在自己的面前，也是楊銳跟投資方談判把增發的數額從13%降到了8%。或許，他真的不知道呢，只是正常審核？

盡管理智已經在告訴她別天真了，這份材料根本就不是走正常流程上來的，而是楊銳直接夾在了通過審核的那疊材料中間的。可感情上楊菲卻更願意相信楊銳。

楊菲把材料放進了抽屜，伸手撥通了楊銳的座機：“現在空嗎？進來找我一下。”

接到楊菲的電話，楊銳也是一楞。楊菲對他的態度，他不是不知道，平時向來是能避則避。要是實在避不開，也會找個有其他人在的場合，大部分時間，這個其他人，都是指劉帆。要不是知道劉帆有個感情相當不錯的女朋友，恐怕他還得費點心思把人困在C市。

“好，我馬上進來。”楊銳掛下電話，馬上把助理拉了進來。

“怎麽樣？今天我穿得帥嗎？”

這個助理在楊氏是正經的經理級別，只不過為了楊銳在徐徐不犯渾，被楊旭東欽點過來給楊銳做了個助理。業務上是一把好手，只是年紀不算太小了，正經的70後了，兒子都能和楊銳組隊打網游了，到底有些跟不上楊銳的思路，更不明白為什麽自家老板上班上得好好的，糾結起相貌穿搭來。

老楊總沒跟他說過，還要管銳少的穿搭啊，這題——超綱了啊。

“小楊總，您這話問得……叫我怎麽答好呢？”助·70後·理撓頭。

楊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T牛仔褲，再看了看助理的白襯衫西裝褲，默默地把助理推了出去，然後隨口叫住了一個路過的妹子，問了同樣的話。

“帥得合不攏腿！”

他倒也不覺得楊菲會在上班時間跟他談什麽私事，只是他想打一把持久戰，每天這麽帥地出現在對方面前，時間久了，細水長流，總不會完全沒感覺。

得到了年輕妹子的審美肯定，楊銳這才自信滿滿地敲開了楊菲辦公室的門。

“楊菲，你找我有事？”他現在已經不再叫楊菲為“菲姐”了。

“阿銳，你覺得苒苒和許總對你怎麽樣？”楊銳人進了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楊菲就突兀地問了這麽一句話，直接把他給問懵了，坐下的動作都頓住了。

別說是楊銳這樣天生帶點小動物式敏感的人了，只要看過點電視劇的，都知道一般別人問出這樣的話來，恐怕後面的對話不會太友好。

這一問，徹底把楊銳剛才在門口起得那點風月心思都給拍飛了。

“對我……很好啊。”盡管內心惴惴，楊銳還是老老實回答了楊菲的問題，“要是沒有苒哥和葳哥，我這會兒沒準還被我爸逼得離家出走呢。”哪兒遇得到你啊。這句話他默默在心裏給補上了。

楊菲輕輕點頭：“那……你是對我不滿？”

楊銳的表情都變了。今天這問得都什麽鬼？！修羅場也不是這模樣的啊！

楊銳一臉驚恐，惴惴道：“你想問什麽給個痛快直接問不行嗎，非要這樣折磨我？我對你滿不滿意的，你還不知道麽？要問也是我問你吧，到底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的？”說著說著語氣越來越委屈了。

楊菲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才開口：“既然你說的跟我想的都沒什麽出入，那，這份材料你要怎麽解釋？”

楊銳看著被楊菲甩上桌的材料，心裏立刻就涼涼了。其實，這事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厚道，一邊許苒苒和許氏正面針對葉家和葉卉，另一面，他卻在許家的陣營裏幫著葉卉的忙。可葉卉到底是他朋友，而且，他還欠著葉卉的人情。再說，這家公司從這些材料上來看，還是符合搜寶增發的要求的，於是他才應下，只是沒想到被楊菲覆核了出來。

“這個……這個，不行？”楊銳理虧，態度就慫得不行，“我看這家公司跟葉氏沒關系，而且，工商材料上也挺清晰的，沒什麽問題……”

好吧，他編不下去了。

楊菲擡了擡眼，冷笑了一聲：“你覺得這個能行？要是能行為什麽不走正常流程。不走流程不做背調，你也敢把通過兩個字往上填，把你的章往上蓋？！以後出了事，你是打算進去吃牢飯嗎？我不知道你這份材料是哪裏來的，但是我想你有興趣看下我手裏這份。”

說著，楊菲拉開抽屜，把剛才她找人做的背調材料遞到了楊銳面前。

公司的背調材料一般都很厚，可火烈鳥這家公司成立時間不長，成立的目的就是盯著搜寶的股份的，所以公司資料就比較單薄了，反而是經營者的資料實在是厚得有些離譜——全是一些失信記錄。

韓烈沒有用自己和手下的人去做為法人和經營者註冊，只把一些普通混混擺在明面上。

“這……”楊銳實在問不出口，也不敢相信，葉卉居然會拿這樣一家公司讓他來幫忙，霎時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楊銳揣著兩份材料，擡腳就要走，他現在在這個辦公室裏一刻都待不住。

“楊銳。”楊菲叫住他，“我們從不是讓你拋棄朋友，但是至少希望你能公私分明，一碗水端平。”

楊銳停住了往外走的步子：“我知道，葳哥和苒哥對我好，那是情分，這回是我錯。我會跟他們解釋的。”說完，也不等楊菲回覆，就出了辦公室。

楊菲：“對，就是這麽回事。我本來沒想跟你說的。只是他說了這麽一句，我就不得不跟你打聲招呼了，免得他跑來跟你認錯，你還一頭霧水的。”

許苒苒一大早接到楊菲的電話還以為是公司出了什麽事，結果是竟然是楊銳作妖了：“行，我知道了。這也不能怪他。好吧，還是怪他，心軟講人情，結果被人給耍了，不需要我原不原諒了，我不怪他，心軟正好說明他這人人好，講義氣。而且，葉卉已經親自給他上了一課了。”

許苒苒說著說著就想到了楊銳對著楊菲貌似很有非分之想，這回又像是回到了從前那樣被教訓了一頓，不知內心作何感想。

“菲姐，你也別氣了，你看看你，嘴上說著不在意不在意的。明明是自己在難受吧。換了是劉帆這麽坑你，你肯定就直接跟我告狀了。”許苒苒算是看明白了，楊菲對著楊銳，那真是口嫌體正直。

楊菲：“到底是我教出來的，結果，學成這麽副鬼樣子，我能不氣麽？”

許苒苒：“是是是，都是一片慈母心。”女孩子臉皮薄，楊菲沒跟她說過自己和楊銳的事情，她也就權當不知。只是說實話，她還挺希望他們能有個好結果的，至少他們在一起，以後要是生了孩子，就不用糾結孩子是跟爸爸姓還是跟媽媽姓了。

***

葉家。

葉老爺子從許家回來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一直沒出來過，只吩咐了下人：“葉卉回來之後就讓她到書房裏來，一刻都不許耽擱。”

葉卉今天沒有加班也沒有約會，把火烈鳥公司的材料交給楊銳之後，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幾乎已經在做躺著數錢的夢了。結果一回家，就見下人噤若寒蟬地告訴她，葉老爺子在書房等她。

葉家的下人也是做了好多年的，對葉卉多少有點感情也知道她的不容易，還悄悄告訴她：“老爺子下午出去回來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了，臉黑得很，進去萬一要是挨了罵可千萬別頂嘴，跟老爺子服個軟，父女倆沒有隔夜的仇。”

葉卉聽得一頭雲裏霧裏，敲門之前還細細反思了這陣子自己有沒有做錯過什麽事，可除了葉小花不小心打翻了她爸800多萬拍來的那個贗品的元青花梅瓶以外，沒什麽別的事啊。

直到葉卉踏進葉老爺子的書房，才知道下人沒說錯。她長這麽大，從沒有見過她爸對她這麽黑著臉的。

葉卉渾然沒覺得是自己的事情，只小心地問道：“爸，您怎麽了？誰惹您不高興了？誰讓您不高興了你就直接罵，別憋在心裏，憋壞了自己不值得。”

葉老爺子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話裏句句是關心，原本上了頭的怒氣，也開始漸漸消了。心裏暗想：算了算了，只要卉卉肯聽他的話，這次就算了，就當是吃一塹長一智吧。不跟孩子一般見識了。

葉老爺子看了看葉卉，終於開口：“卉卉，沈喬這個人，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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