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爺子看著面前紅著眼眶的女兒，多少年了，葉卉沒在自己面前紅過眼，自己沒跟她紅過臉。

“卉卉，不是爸爸不幫你。只是，為了一個沈喬，把許氏得罪得這麽徹底，值得嗎？這世界上好男人都死絕了嗎？”

葉卉擡著頭，甚至下巴都微微向上揚了幾度：“爸，你不懂！沈喬不一樣……”

“是，我不懂沈喬是不是和別人一樣。可是我至少懂一件事，當這個人和家族利益沖突的時候，該怎麽取舍。”葉老爺子側頭看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我一直以為我把你教得很好，沒想到……如果現在他只是影響了一樁生意，那我話都不會說一句，可現在是整個徐徐，甚至包括許氏，這後面有多大的價值和利益，你不會不知道吧。”

“爸，我說過，我一定有辦法讓葉家入股搜寶的。”葉卉急道，今天上午楊銳已經給她回過消息，說材料審核通過了。之所以還沒有說，只是因為她跟火烈鳥公司的關系，不是純粹的全為了葉氏，其中還有屬於韓烈的一部分，這是她需要顧慮的地方。

“卉卉，爸爸知道你能幹。在A城，如果沒有許苒苒，你可能會是最出色的女強人。如果早幾年，許家還沒到現在的產業，沈家不是那個瀕臨破產的沈家，你但凡說一句喜歡沈喬，爸爸都能能拼了老命幫你把這門婚事定了。”葉老爺子緩緩說出的話把葉卉釘在了原地。

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刻，自己離那個目標那麽近。可……終究是毀了。

“爸，現在互聯網還是一片藍海，我們就怕了許家、扒著許家，甚至要靠出賣朋友去取悅許家。誰能說一句許苒苒一直這麽有本事！她能突然有一天變得厲害，誰能保證她不會突然有一天又變成個白癡？！

沈喬前兩天還跟我提了訂婚的事，爸，現在全世界都以為我懷孕了，如果現在突然對外宣布沈葉兩家沒有婚姻，取消聯姻，外面的人會怎麽看我？你們想再拿我出去聯姻，還能找到比沈喬更好的人選嗎？

退一萬步說，爸，沈氏不好嗎？一個葉氏或許現在拿許氏沒辦法，可葉氏加上沈氏呢？難道對許氏一點辦法都沒有？再說了，葉氏沒有搜寶的股份，可沈氏有啊，13%的搜寶股份……”

葉卉前面的一大段，葉老爺子都毫無波動，直到說起13%的搜寶股份：“可那是沈氏的，不是葉氏的……”

見葉老爺子終於有些動搖了，葉卉再添了一把火：“何必只看著眼前的利益呢？只要我能嫁進沈家，這些事情總有辦法能操作，就算我不能操作，我的孩子還不能做麽？”

葉老爺子搖搖頭：“你連沈喬都放不下，就不要說自己以後的孩子了……卉卉，爸爸是這一任的家主，我只管這一任的事。‘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這句話你想必也聽過，就不用我再多說什麽了。”

看著葉老爺子慢慢緩和的臉色，葉卉咬了咬唇試探道：“爸爸，那沈喬……”

葉老爺子嘆了口氣，拍了拍葉卉的胳膊：“沈家的13%是以後的事情，就當什麽都沒有。如果你能保證在這次的搜寶的增發裏，葉氏能分一杯羹，這事就隨你吧。”葉老爺子今天是充分體會了“兒大不由爹，女大不中留”。

“謝謝爸爸！”葉卉的臉色立刻陰轉晴。

“卉卉，只是你也知道，現在我還能替你攔一陣子，可萬一要是家裏在搜寶上占不到任何的好處，這事，恐怕爸爸就兜不住了……”

葉老爺子也有自己的無奈，他想寵女兒，可他更是一個家族的掌舵人。這是他能給葉卉的最後一次任性的機會和期限了。

葉卉知道葉老爺子這句應承要承擔多大的壓力，其實不僅僅的葉老爺子，葉氏集團裏的大小領導主管其實都是希望她能跟許家和解。

甚至連小員工都在私底下議論：許葉兩家交惡，都是因為葉大小姐搶了許大小姐的男人。葉大小姐又不是沒人要，有顏有錢的，何必非跟許苒苒搶人，這下好了吧，人家硬氣地把你拉了黑名單。現在葉大小姐是整個葉氏的“豬隊友”了。

葉卉正想再哄哄葉老爺子，手機的短信提示音響了，她看一眼來電的號碼和內容，嘴角揚起笑來——楊銳約她去夜色。想必是火烈鳥的事情辦妥了，正想直接跟葉老爺子說一聲，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等事情確定了，再來個驚喜吧。

***

楊菲看著面前的兩沓材料，側頭定定地看著楊銳，扯起一個勉強的笑臉：“阿銳，這是什麽意思？”

楊銳看了她一眼就低下頭不再和她對視：“葉子，該我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麽點小忙你都不幫我嗎？”資料裏都已經寫得很詳盡了，經營者有多不靠譜，這家公司的殼屬性和目的性有多明顯，葉卉當然不會不知道。

其實，楊銳最傷心的，不是葉卉讓她幫忙做了這件事。而是在讓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甚至沒有跟他透露過這件事的風險，甚至連材料的真實性都對他完全隱瞞。

“這公司，其實是韓烈的吧？”能湊齊那麽多混混，又正好跟葉卉關系親密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葉卉：“是誰的不重要。難道這些材料不符合要求嗎？小公司；資產可觀，公司履歷清白……哪一條不符合許氏的要求了？”

楊銳激動起來：“怎麽會沒關系？！如果這是韓烈的，你能保證他不用這家公司來洗·錢？！他想洗白自己找別的路子去，想坐上許家的車，是想拖我們一起下水嗎？”

“你以為我願意嗎？！”葉卉終於卸下了臉上的笑，“我在葉氏有多難你不是不知道。沈喬說是和我訂婚，可你到現在見到訂婚儀式了嗎？你以為我家的人，會不顧忌沈喬是許苒苒前夫兼前男友的身份嗎？所以，只有葉氏真正入股了搜寶，我才能真的和沈喬在一起。”

楊銳仰起頭閉上眼靠在沙發上，沒有說話。葉卉過得不容易，他一直知道，他是想幫葉卉的，可……不是這件事。他現在有些不敢面對葉卉。

“阿銳，你幫幫我，現在，只有你可以幫我。”這是葉卉第一次向他低頭求助。

空氣仿佛凝滯不動，再強勁的空調也吹不散楊銳的煩悶，他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葉子，我來安排，你跟苒苒面對面說開吧，其實苒苒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心比誰都軟。你好好跟她聊聊，再道個歉……我覺得你和小喬是欠她一聲對不起的。”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只有許苒苒不再糾結於葉家的事情，葉家和許家的合作才能正常地健康地開展。否則，即使今天鉆了空子成功入股搜寶，難道以後每次許家出什麽項目的時候，葉家都要靠鉆空子的方法來賺錢嗎？每次都能有這麽好的機會，每次都有空子可鉆嗎？

楊銳說完就看到葉卉不屑的眼神和輕笑：“你要不肯幫忙就直說，何必想這麽一個天馬行空的理由來拒絕我。讓我去跟許苒苒道歉，憑什麽？！我要是真的和沈喬一起手拉手走到許苒苒面前，沒準她還會以為我是去向她炫耀的呢。

阿銳，我早和你說過。我跟許苒苒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生來就是想要什麽都會有人送到他面前，連沈喬也不例外。我呢？除了我的出生以外，我現在擁有的哪一樣東西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現在我努力得到了沈喬，我憑什麽要為了自己的努力去和別人道歉？！這難道不是因為她無能嗎？”

楊銳看著面前的葉卉，恍然就如同看到那天跟他討論為什麽增發8%的沈喬一樣，都和他印象裏的朋友相去甚遠，仿佛陌生人一樣。

“葉子，能說的我都說了，能做的……”說到這裏，楊銳頓了頓，冷笑了一聲，“我也幫你嘗試過了，最直接的方法我也告訴你了。就看你最後拉不拉的下面子了。”

說完，楊銳就起身要走。

“阿銳，真的沒辦法了？”葉卉的聲音裏從他身後傳來，透著沮喪。楊銳沒有回頭看她，自然也沒看到她緊緊攥起拳頭，骨節發白的右手。

“我沒辦法了，不如你問問小喬吧。”這話已經是敷衍了，但或許她真的會聽小喬的也說不準。楊銳心裏想著一會兒要給小喬打個電話，讓他去勸勸葉子。

包廂裏只剩下葉卉一個人，空蕩蕩的。她已經從剛才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了，如果正常遞交材料不行的話，那用些特殊手段，是不是就可以了？葉卉心裏想著：不是我不想走正常的流程，實在是被逼得沒路走。

她看了看時間就撥通了韓烈的電話，這會兒，美國應該是白天。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韓烈的手機接通了，卻沒有接。他不可能手機不帶身邊，或許有事吧，待會兒再打，葉卉這樣想著。

楊銳踩著家裏擺鐘10點的報時聲進門。平時這個點該是漆黑一片的客廳，今天竟然還亮著澄黃的燈。楊銳從玄關探出頭望去，看到坐在客廳裏的人，驚訝地挑起了眉。

“呀，阿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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