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桌面。當初他查人的時候，一邊調查著葉卉這頭，另一邊，那個害死他爸的姓袁的投資方也沒落下。一開始，姓袁的那頭的信息還被保護得很好，去查的人幾乎都碰了壁，偶爾有消息的也多少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直到最近，那股一直在保護著袁家隱私的力量似乎弱了許多。他看著桌面上那份新鮮出爐的材料皺了皺眉——為什麽一直出面的代理人都是葉卉？打手，就是那個韓烈吧，他想起來了，他曾經在葉卉的辦公室裏見過那個男人。曾經那個黑曜公司的老板，後來黑曜的人替葉卉頂了直播的鍋，那人就再沒出現過了。

只是，代理人和打手都出現了，那幕後真正的黑手是誰？他接觸了很多次葉家的其他人，尤其是葉老爺子，都覺得不太對，他們對許家、許苒苒似乎並沒有什麽敵意，純粹只想賺錢。那或許那人是隱在韓烈的身後？只是現在沒辦法查韓烈，他已經很久沒在A城出現過了。

沈喬收起那份材料，桌上的電話就接了進來，葉卉到了。除了許苒苒以外，其他所有人來都需要前臺事先請示，這個規矩即使是現在也沒有改。

“小喬，搞定了！”葉卉帶著一臉喜色進門。

“怎麽了？什麽事情搞定了？”沈喬有些納悶，葉卉最近應該是在為許氏的增發而煩惱吧，如果說她現在剛剛收購一家小公司，那許氏應該立刻能查到背後是葉氏控股才對，以許氏的新政策而言，這完全瞞不過去。

“喏，這個！”葉卉揚了揚手裏的紙，示意沈喬去看。

投資意向書？

火烈鳥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沈喬皺了皺眉：“你要用這家你新收購的公司去投資搜寶？恐怕很難吧，許氏是有審查的，你確定葉氏控股或者全資的小公司能過得了許家的審查？”

“呵呵，誰跟你說，這是葉家控股、全資的公司？”葉卉今天心情實在是很好，聲音裏全是嬌憨。

沈喬挑眉：“那這是……”

葉卉：“這是我朋友開的一家公司，跟葉家半分關系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書面的利益相關的合同。許氏憑什麽不讓我投？”

沈喬：“那萬一你這個朋友反悔怎麽辦？投資搜寶的後期收益有多少，你朋友知道嗎？沒有任何的書面合同，所有的分紅都走到這家公司名下，到時候你們葉家的人能沒意見？葉鑫能同意？”

葉卉彎了彎嘴角：“我這個朋友你放心，過命的交情。能有多少收益我跟他說清楚的。至於葉鑫，我可不管他。只要我到年底，能拿出響應的分紅，葉鑫也拿我沒辦法。”

葉卉正得意著，腦袋上就被敲了一下，回頭就見沈喬一臉的嚴肅：“什麽過命不過命的。女孩子家家的，哪裏學來的這種江湖氣。你那個朋友，不會有什麽問題吧？要是跟你關系那麽好，不如約出來吃個飯，讓我也認識一下？”

葉卉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她跟韓烈混得久了，多多少少沾上些他們的毛病，在沈喬面前一高興就不自覺地帶出來了，被他聽出來，只能尷尬地笑笑：“我最近看了本，說話多少都帶了點奇奇怪怪的東西。”

“那什麽時候約你朋友吃個飯吧，跟你關系那麽好的朋友，我作為你的‘未婚夫’，如果都沒見過，那也太假了些。我們倆就算做戲也得像一些啊。更何況，過段時間等到葉氏拿到搜寶的股份，我們可就要辦訂婚宴了呢。”

要不是沈喬提起訂婚宴，葉卉都快要忘了這茬了。當初葉家就提出了訂婚宴的時候，沈喬就推拒過一次，說是要用搜寶的股份作為聘禮才好來給葉卉下聘。後來時間久了，她甚至忘記了這事，沒想到，今天沈喬竟然自己提了出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提起，葉卉竟沒有了當初的欣喜，甚至……腦子裏閃過了韓烈的臉。

不，嫁給沈喬才是她從小的夢想bao。葉卉搖了搖頭，把韓烈的臉晃出腦袋。

“葉子，怎麽了？你……不願意訂婚了？”葉卉回過神來，看到沈喬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真的做出了搖頭的動作，趕忙補救。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能辦了這個訂婚儀式我當然最好。這樣，葉鑫他們就再也不用催我了。只是你剛才說的要見我朋友這事兒，最近辦不了，他人不在國內。”

“那好，也不急在這一時，等你那朋友空了，一定帶我見見。”

“好。”葉卉虛應著，只是腦子裏想著，韓烈和沈喬，大概是這輩子都最好不要見面吧，“今晚你有約嗎？我約了阿銳。這份材料上去之後，最終能不能過，就得看他的了。”

沈喬應道：“行啊，我們三個又好久沒聚過了，正好聚聚。那小子，上回瞞著我們投了掏錢包，正賺得盆滿缽滿的，是時候去敲他一頓了。”

葉卉：“阿銳投了掏錢包？！”

許氏掏錢包的68活動可謂是轟動了大半個Z國，動靜一點都不比當初搜寶的大促日來得小。可奇怪的是，這次許氏一反當初微博和搜寶成功時候的高調宴請，除了在微博上公布出了那令人垂涎的數據之外，竟然連投資方是誰都沒有公布。說起來最大的動靜，就是掏錢包的全體員工又拿到了24薪。這倒是徐徐網絡的慣例了，一個項目成功，項目下的所有員工，就會高翻倍的拿獎金。

掏錢包這樣的低調，讓A城，乃至整個Z國覬覦這塊肥肉的財團們都在心裏打起了鼓。因為這個項目，十有八九，是跟政府銀行合作的，不然他沒辦法在短期內砸開這麽多城市的市場。

因著這樣的原因，葉卉也就沒想過要去掏錢包插上一手。可今天居然從沈喬的口中知道了楊銳，竟然是掏錢包的資方之一，這倒讓她重新審視起了楊銳和許家的關系。

“到底是在許氏待了半年多，跟許苒苒又一起患過難的，交情自然不一般。”沈喬不知道葉卉已經知道楊銳和楊菲的事情，所以就沒提到楊菲。只是葉卉自己就想到了——是啊，他不僅跟許苒苒關系好，連帶著Fiona跟他關系也不一般。這樣一想，她就對手上這份材料過審更有信心了。

楊銳已經好久沒有好好過了，前段時間是掏錢包大促，等數據，給政府銀行做匯報的事情落在了他頭上，直到昨天才算是忙完了，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幫許家做搜寶的投資審核。燈火昏黃的夜色包廂裏，他最先到，點了沈喬和葉卉常喝的雞尾酒，就坐著沙發上玩手機等人了。沒五分鐘，人就迷迷糊糊地賴倒在沙發上了。

“醒醒！”沈喬和葉卉到了，看他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忙把他推醒，“那麽冷空調，也不叫服務員給你拿條毛毯蓋著就敢這樣睡，也不怕明天感冒了。”

楊銳翻身起來，吸了吸鼻子，果然有點塞：“沒辦法，困。總覺得睡不夠啊！我現在可真佩服小喬以前加班，動輒兩三點，還不帶休假的連軸轉，還有空找我們喝酒，怕是鐵打的吧。啊——呼——”說著，又打了個哈欠。

“喲，小楊總這是甜蜜的負擔啊”葉卉調侃道，“貴人事忙，我們最近可都沒你忙了。”

“這話怎麽聽著酸溜溜的？”楊銳側目。

“聽說，許家的人讓你投了掏錢包？”還是沈喬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聽到這兩人提起許家，楊銳就覺得今晚可能要敗興而歸了。他避開了和他們對視，“啪”的一聲，拉開了蘇打水的拉環。

“消息挺靈啊。”楊銳虛應著。

“誒，阿銳，我挺奇怪的，掏錢包就是一個支付的工具，就算把業務做到了全世界，他靠什麽盈利呢？”這是葉卉最奇怪的問題。

按照她的性格，葉氏出一個新產品，她必然會想插一腳，無論是搜寶還是微博甚至是她抄襲來的直播，她都能想到盈利的模式。只有掏錢包，是她想不明白的。

“難道要像微博一樣賣廣告位嗎？”葉卉自問自答著，“也不對，如果這個工具上鋪滿了廣告，那大家夥兒就不願意用了。除非徐徐能每天都像6月8日那天一樣那麽大優惠，可就算是徐徐，都砸不起這些錢。”

楊銳見葉卉在一旁自問自答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一道題目解不出來也不知道問人，只自己一個人埋著頭的倔強模樣，不由得有些心軟。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個心軟就能說的。

“其實具體我也不清楚。這項目是最早當初苒哥提出來的，在做搜寶的時候一並提的。你們也知道，剛開始那陣我還在許氏待著呢，只是崗位調了，也就不知道具體的產品設計上的事情了。”楊銳打著哈哈，“後來我倒是知道這項目找了不少政府官方的人，還有銀行的人。當時我就覺得這項目恐怕沒表面上看起來支付那麽簡單。後來苒哥就問我要不要一起做？我想著，跟著苒哥有肉吃啊，就投了。真沒想那麽多。”

葉卉驚訝：“楊氏沒做風險評估？”

“做了呀，所有人都打出了高風險，可只一條就把他們的意見都給壓住了——項目負責人，許苒苒。”楊銳言語之間還有幾分蜜汁驕傲，“我爸比我還迷信我苒哥，就差早晚三炷香，當財神供起來了。再說了，還有銀行政府的投入，就算政府會做公益事業，銀行也沒這愛好啊。”

從楊銳口中，除了聽出了對許苒苒的盲目崇拜之外，葉卉什麽有用的消息都沒拿到，也就不再打聽掏錢包的事情了。

“阿銳，這個事情，要麻煩你一下了。”葉卉把火烈鳥的申購書和工商登記材料推到了楊銳的面前。

楊銳挑眉：“葉子，不是我不幫忙啊，實在是……許氏明說了葉氏進黑名單，你這……”

楊銳說話的時候覺得有幾分尷尬，兩邊都是他朋友，且這話也實在太過露骨不留情。

葉卉笑了：“我什麽時候難為過你，你看看材料再說嘛。誰跟你說這公司是葉氏的了，這只是我一個朋友的，想提高一些申購的中標資格。所以找你幫忙了。”

楊銳湊著昏黃的燈光，仔仔細細看了兩遍。終於，把這份材料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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