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許老爺子把手裏的茶盞放到茶幾上，臉上已經沒了葉老爺子剛進門時候的笑容。然後沈默了幾秒，又扯了扯嘴角，帶著臉上淡淡的笑開口道：“互聯網的生意不好做，那就繼續做原來的實業嘛，都是那麽多年的生意了。這麽些年沒互聯網，生意不也做得好好的的麽？”

葉老爺子在心裏長籲一口氣，還好還好，沒直接駁了自己。只是這話聽著，也不像是要給自己做主的樣子，難道是不好逆女兒的心意？也是，許家人寵女兒是出了名的。不過，寵女兒是私事，生意是公事。葉老爺子自忖即使寵女兒也得有個下限啊，因私廢公肯定是不行的，於是就添了把火。

“話不能這麽說，葉老，您這是退休久了啊。咱們還在的幾個誰不知道，現在實業不好做，不是我們那個時候了。做互聯網的，國家的優惠政策有多少，利潤有多高。現在做生意啊，要是不創新，那就是等著被淘汰啊……

苒苒還是太小，單槍匹馬的也不找個能幫襯的夥伴，這技術又不是什麽壟斷技術，萬一以後有了其他競爭對手出來，咱們連個忙都幫不上。你想想，以前咱們那會兒，A城裏，大家夥兒不都是精誠合作，守望相助麽。就算是後來阿葳接手了，也都是有錢大家一起賺。可苒苒一上來的增發，就阻了咱們這些老夥計……”

“老葉啊，今天你要是不談起這個事兒，我就把你當成是老夥計上門來找我嘮嗑聊天，我也一直避免說一些兒女生意的事情，也免得損了咱們的老交情。”沒等葉老爺子叨叨完，就被許老爺子打斷了。

許老爺子的話說到這裏，葉老爺子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了，只是剛才那麽大一段話已出口，想再收回來就難了。

“哎……”葉老爺子的欲言又止到底是沒攔住許老爺子接下來的話。

“老葉啊，說起來，我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當初不負責任地把公司的事情都甩給了阿葳，後來，苒苒結婚又離婚，我也沒怎麽管。再後來，苒苒靠自己走出來了，能給家裏幫忙了，我也帶著老伴兒在外面……直到最近，兩個孩子都有事兒在國外忙，才托我回來看著眼公司。

不過，雖然我一直躲懶，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他們出了什麽事，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中間又遇到了多少的坎坷。我不管只是我懶得管，我相信自己的孩子，他們一定能處理好。可是……你們不能因為我不管，就把我當成瞎子吧。”

最後這句話，許老爺子說得極重。

“許老，您……”葉老爺子現在只想給自己兩巴掌，一番哭訴沒讓大boss同情，反而引來了他對兒女的愧疚感。

“你等我把話說完。”許老爺子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你說你家葉卉嘗試過直播，呵，我倒要問問了，那直播用的是誰的放你，你們家的技術總監憑什麽才剛畢業就能拿高薪？我不是說挖人不行，可是挖人連帶著技術方案一起挖的，我還是頭一回聽說。也就是苒苒心大不跟她計較。甚至後來還用微博幫忙做了宣傳。可你們葉卉是怎麽回報的？

其他雞零狗碎的事情就不說了，就說沈喬吧。雖說沒和苒苒覆婚，可到底是男女朋友吧。這頭連句分手的話都沒說，那頭就跟你們家葉卉訂婚了……哦，連孩子都有了。看來是早就勾搭上了吧。不過這事兒吧，我們不計較，我個人還是要謝謝你家葉卉的，這樣的垃圾，也是多虧了她幫苒苒清理了

只是老葉啊，別的不說，就沖著你們家葉卉對我們苒苒做的那些個事兒，我這個當爸爸的，就支持我女兒的任何決定。再說了，只是互聯網一塊而已，跟我們做不成，你還能跟別人做嘛。互聯網做不成，你還能做自己原來的業務嘛……”

葉老爺子覺得剛才那入口回甘的極品紅茶現在成了中藥，滿嘴都是苦味。雖然理智覺得就算自己再說什麽也無濟於事，可是心裏還是想再努力一把。

“老哥哥啊，兒女都是債啊。不是我沒勸過，只是女大不中留，我們卉卉從小就是倔脾氣，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抓到手裏。她當年輸給了苒苒，我知道，雖然她沒有明說，但她心裏還是有遺憾的。

這不看到苒苒和沈喬離婚了，她這壓下去的心思又起來了。我這當爸爸的也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對沈喬這麽執著，勸也勸過了，但沒有用。老哥你看，我們誰沒有年輕過？我們年輕時不也為了愛情做過一些傻事嗎？卉卉從本質上來說，不是壞的。老哥能不能看在我們倆的交情上，看在卉卉這個晚輩年輕不懂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事實上，就，原諒她了？”

許老爺子說到底就是為了給許苒苒出氣，只是他就不信了，許老爺子真好意思為了這麽點小兒女之前的事情搞大，難道沈喬不要許苒苒這事兒宣揚出去，她許苒苒的名聲就好聽了麽。

只可惜事情還是沒有按照葉老爺子的劇本走下去。許老爺子啜了一口茶：“老葉啊，你為了女兒的事情，求到我面前，本來我是不該跟葉卉這麽個小輩計較的。只可惜，我也有個女兒啊，我這女兒也是個被愛沖昏了頭腦的人啊。我比你還看不上沈喬呢，可有什麽辦法呢？苒苒喜歡啊！如果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薪階層，那我就會勸苒苒，算了。可我不是，苒苒也不是自己沒法子的人。我說到底跟你一樣，是個寵女兒，見不得她受丁點兒委屈的人，我們家阿葳比我更寵他……”

許老爺子話說到這裏，葉老爺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他現在只想感謝當初沈喬拖著不辦訂婚宴，事情還不至於到沒有挽回的餘地，只是今天，他不能在這裏把話給說透了：“那……老哥哥啊，這事兒，就每個解決的辦法了？”

“老葉啊……兒女都是債，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我也得給我女兒一個交代。如今，她人在國外，我這個做爸爸的，幫不上忙也就算了，總不好再拆他的臺吧。這樣吧，等苒苒回來了，到時候把有些事情說說清楚，也就是了。”

“可是，許老，我是怕，萬一苒苒回來得晚，到時候咱們錯過了增發……這……”

“老葉，你太局限了！等以後事情談妥了，哪怕錯過了增發，不也還有其他的項目可以合作嘛……”

葉老爺子再多的苦水只能往肚子裏咽，在喝完兩大杯茶水之後，終於是起身告辭了。

見客人終於走了，徐老夫人拿著許老爺子的手機到了客廳：“喏，小楊剛剛給你來電話了，我看你這兒跟老葉聊得正濃，就替你接了，你給人家回一個。”

“哎，你不早給我，也讓我少應付他一會兒嘛。”

“切，我看你應付得挺開心的。不是在使勁兒看人笑話麽，我看你看得挺開心的。”許老夫人感慨道，“唉，老葉也不容易，都是兒女債啊。”

“好了，你們女人，就是心軟。他不容易什麽？他就是太急功近利了！哎哎哎哎哎哎……喲”許老爺子話沒說完，耳朵就糟了老伴兒的毒手。

“什麽叫我們女人！你不是女人生的，你沒生下個女人？！還是你嫌棄苒苒不夠能幹？！”許老夫人最聽不得這樣的話，對著老爺子下手毫不留情。

“夫人說得對，是我失言、失言。女人能頂半邊天！”許老爺子求生欲極強地從老伴兒手裏救回了自己的耳朵，“我去給另一個女人打電話……”

見老婦人瞪他，忙說：“小楊，小楊……人家女孩子姑娘家不容易，我趕緊給她回個電話。”

楊菲：“許董，周末了還打擾您不好意思。是這樣的，咱們做的增發，收到了一批小公司的認購投資。不過做背景調查的時候，發現，大部分的小公司，其實都是大財團控股或者全資的。這就違背了當初我們定下的規矩，您看……”

許老爺子：“這事兒你問過苒苒了？她怎麽說？”

楊菲：“問過了，苒苒總的意思是，不好得罪了老朋友。我這邊把材料整理出來，您那邊需要過目一下，苒苒總說您看看投上來的有沒有您不喜歡的，把您不喜歡的幾家刪了就行了。”

許老爺子滿意於女兒的知曉變通：“行行行，把葉家的給剔除了就成。對了，還得防著一手，一旦成功投資搜寶，這家公司後續如果要轉賣搜寶的股權，那麽許氏可以優先收購。還有，如果公司因經營不善面臨收購，也不得被葉氏收購，許氏要有優先收購權。”

許老爺子定的幾條比當初許苒苒給員工持股定的規矩霸道得多，楊菲在心裏暗暗感嘆，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啊。

楊菲掛下電話，手機裏立刻進了一條短信。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火烈鳥公司背後的人是葉家的人，別接。】

楊菲看著這個號碼，對比上一次給自己提醒限制葉家的，不是同一個號碼，但是看語氣，應該是同一個人。雖然不知道這人是誰，不過顯然是友非敵。所以，她到不擔心這人的意圖。目下最要緊的是看那家火烈鳥公司。剛才她查到似乎已經在通過審核的那堆材料裏了。

楊菲翻到了火烈鳥的材料，看到了火烈鳥的推薦人和審核人的名字——楊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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