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哥不會是這次的事情把他弄傻了吧？”在凝重的氣氛下，楊銳卻笑著跟楊旭東說話，“我不跟傻子計較。”

“你踏馬說誰是傻子？！”病床上的楊強怒不可遏，他最恨的就是楊銳這幅貌似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他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是身外之物，是因為就算他再無所謂，還是會有人把這些東西捧著送到他面前！比如楊旭東，比如沈喬，比如楊菲！

可這些他不在乎的東西，卻都是他楊強一分一厘都要靠自己去爭搶的！

楊銳冷笑了一聲：“把你揍得兩天下不了床，我就能在公司把你壓下去了？哥你對你自己這十多年的努力是有多不自信？我才進公司多久？就連項目，也只做了一個。再說了，我要真這麽在乎，何必當初不一畢業直接進公司呢？”

楊強始終不願意承認，是他自己棋差一招，把楊銳的狠給激了出來。

什麽起因動機都不能說，楊強能做的，就是靠著自己一副慘狀跟楊旭東哭訴，好讓老爺子心軟一點。

樓下突然響起一片嘈雜聲，似乎有女人在哭喊，說什麽“楊家的孫子”。沒一會兒，就聽到傭人尖聲叫到：“不好啦，老太太暈倒了！快叫救護車！”

聽到老太太暈倒了，房間裏的三個男人都楞了一下，還是楊旭東最先回過神來，第一時間打開門，沖下樓，腳步矯健得像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楊強實在太虛弱了，沒有下樓，只有楊旭東和楊銳沖了下來。

客廳裏此刻已經一片狼藉了，三個傭人都僵在一旁，邱綾抱著暈倒的老太太靠坐在沙發上，有個長相妖艷的女人立在一旁，也是一臉的無措。

“都楞著幹嘛！還不趕緊過來把老太太扶上車！”楊銳見狀，不禁有些後悔，沒考慮到自家親媽的高血壓，“不等救護車了，我直接開車過去更快！”

楊老爺子到底更了解自家的老伴：“先給她吃顆速效救心丸再去。”

把藥送進老太太口中，果然沒一會兒，眼睛就睜開了。

眾人才松下一口氣。

“先扶老太太進房間休息，待會兒救護車到了，再跟著車一起去醫院，阿綾陪著去吧。”

楊旭東見到那妖艷女人開始，心裏就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似乎又回到了三四年前，也是那麽隔三差五的就有女人找上門來。可自從邱家來鬧過一場之後，這三四年間，再也沒出過這事了，他本來以為大兒子已經改了，可誰想到……

唉，楊旭東在心裏嘆了口氣，兒女都是債。

“這位小姐，你要多少錢？”

那女人挺了挺肚子，一揚手裏的醫院出具的化驗單：“老爺子，這可是您親孫子！您就打算花錢買嗎？讓他就這麽沒名沒分地出生，讓他從小就和生母分開？！”

楊旭東沒有說話，楊銳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怎麽樣？當初楊強可是說過會娶我的！我也不想怎麽樣，就是讓他兌現承諾罷了。”那女人說得頗是不以為意。

楊旭東：“這位小姐，我想你是誤會了。我說的多少錢，是說讓你打胎的錢和營養費而已。楊家不會要這個孩子，你也斷了進楊家的夢吧。”

那女人明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覆。

她知道楊強結婚多年，她老婆都沒能給他生個一兒半女的。楊家老爺子老太太現如今對他最大的期望，就是趕緊給他們生個孫子。所以，當她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才有了膽子敢上門來。

沒想到，楊旭東竟然不要這個孩子！

“這……”這跟我想的不一樣啊！那女人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突然想到，“楊強，強哥一定不會不要這個孩子的！”

“這位小姐，我想你搞錯了，我哥如果想要孩子，早幾年如果那幾個都沒打掉的話，恐怕現在早就被國家超生罰款給罰破產了。”

楊銳的話打破了女人最後的希望。

“哢噠”

二樓的房間門突然打開了，邱綾走了出來。

“爸爸，你讓她生下來吧。這麽多年了，我也受夠了，我要離婚……”

“阿綾，你先回去！”楊老爺子當眾被人拆臺，不知是面子上過不去，還是今天的事情實在多到讓他多年養氣的功夫都散了功，這時候出聲已經帶了三分怒氣。

楊銳朝他嫂子打著眼色，才算把邱綾暫時給安撫了。

“這位小姐，剛才說的話，你也都聽到了，楊家不會要這個孩子，你要是真的想生下來，隨便你，不過你可要想清楚了，生下來你就一分錢都拿不到了。門在你後面，不送了。”

楊老爺子說完，就招呼了楊銳上樓。

楊老爺子帶著楊銳進了書房，關上門。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楊銳的臉上。

“你給我跪下！”

從小到大，這還是他第一次對楊銳動手。

楊旭擡眼看了看老爺子的臉色，然後乖乖跪下了。

“為什麽這麽做？”楊銳的那點伎倆手段，實在是過不了老爺子的眼。楊強雖然不成器，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這麽多年跟在公司做事，他什麽時候說真話什麽時候說假話，老爺子最是明白不過了。

到了這時候，楊銳也不再隱瞞，一股腦兒地從楊強設計他開始說起，一直說到這回給楊菲下藥的事。

“我也不明白，我都已經從家裏的公司出去了，他怎麽就還不放過我！還有楊菲，今天來的那個女人爸你也看到了，長得像誰不用我說吧，想起來就惡心！”

知道了這些事情，楊旭東就實在不好再替楊強說話了。而且，現在是實打實得得罪了楊菲，有沒有得罪許葳他不知道，但許苒苒那邊，恐怕是會要給楊菲出這口氣的。

楊老爺子長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小兒子：“你做這些事情之前，就沒想過你媽，想過我，想過你嫂子嗎？！”

說到這裏，楊銳就心虛得不說話了。畢竟，除了他哥以外，他爸他媽甚至他嫂子，對他都不錯。這回實在是殺敵一千，自傷八百了。

今晚，整個楊家，除了因為藥物作用沈沈睡去的老太太以外，誰都沒能好好休息。

***

11月的紐約，已經有些涼意了。

梁妙走進咖啡館，果然看到一個咖啡色羊絨外套，黑色毛線帽的背影。坐在一處角落裏，桌上放著一只約定好的泰迪熊，恍若只是個在咖啡館等女朋友赴約的人。

梁妙快步走過去，落座，試探道：“你是L？”

對面的男人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然後是一口流利的漢語：“梁小姐，好久不見。謹慎是好事，可對老熟人這樣，就讓人傷心了。你要找的是M吧？”

看到面前這張男人的臉，梁妙整個人忍不住開始打顫，臉色也刷的一下就白了，可手卻在桌子底下攥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掐進肉裏也沒讓她覺得疼。

這張臉，她記得這張臉！這是她人生噩夢的起點。

即使當初只是匆匆看過一眼照片，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依然記得清清楚楚，他的下頜角有一條細長的疤。

這個人，就是當初在澳門帶她爸賭錢，讓她爸在一天之內就輸得傾家蕩產的那個人。如果不是他，她現在應該好好地和沈喬在一起，怎麽會嫁給一個老頭子，怎麽會流產回國，被葉卉脅迫，怎麽會又這麽灰溜溜的被趕出國。

當初她不是沒有去找過這個人，可她只憑著一張照片，還沒登上飛機，就被一群黑西裝給圍住了。

就是那次，她認識了那個救他的老頭。

如果是三年前的梁妙，看到這張臉，恐怕會拿起面前的熱咖啡潑過去。只是，三年的時間，已經把她從單純虛榮的少女磨成了世故多疑的婦女。知道面前這人絕不只是個澳門掮客那麽簡單，恐怕家裏破產的背後，還有什麽其他的隱情。

“我怎麽相信，你就是M先生？”

對面的男人推過去一疊紙質資料：“看了，你就信了。”

許葳今天原本是不到紐約的，自從許苒苒把邵蕓涵送到美國之後，每個周末他都是回費城的別墅裏陪老婆和爸媽。只是因為許苒苒的新項目搜寶網的初次亮相成績實在是太過漂亮了，所以許葳想給她個驚喜——把“徐徐微博”放到在納斯達克上市。

正好今天，有個華爾街的金融圈朋友約了他在公寓附近的咖啡館裏談事。

這個咖啡館的定位就是給附近寫字樓裏的上班族們提供一個談事的場所，所以稍稍考慮了一下顧客的隱私，把幾個位置做成了卡座的形式。

許葳談完事情後，正起身打算離開，忽然耳邊傳來了親切熟悉的母語。如果只是這樣，他或許還不在意，紐約本身有很多華人，他也不是什麽多管閑事的熱心人。只是這幾句熟悉的母語裏，有他更為熟悉的幾個關鍵詞——破產、許苒苒、沈喬、照片……

聲音是從他身後的位置傳來的。他戴上了裝飾用的帽子，微微回頭——身後的位置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背對著他，看身形應該不是他認識的人。那個女人……她此刻低著頭，沒有註意到前面的動靜，可許葳看她卻一清二楚。

那個女人是梁妙，害過許苒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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