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咖啡已經沒有了熱氣，薄薄的幾頁紙，許葳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了。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顯然是對紙上的內容並不滿意。找了三家私家偵探查出來的結果都大同小異，只有一些最表面的東西。

把紙扔回桌上，他閉上眼，揉了揉睛明穴，嘆了一口氣。惱怒地想當初自己怎麽就沒早點在美國做布局呢，發展點業務，能多點用得上的門路和人手，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一籌莫展。

沙發上，兩具赤裸的身軀上都起了一層薄汗，從現場來看，顯然這裏剛剛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情事。此刻驟雨初歇，兩人都還有些喘。

男人燃起一支煙，一只手摟上女人的腰：“許葳在查你了。”

原本靠在男人身上的女人突然直起身，臉上了沒了剛才的嬌媚神色，只剩下緊張：“那……那我怎麽辦？你不會不管我吧。”

男人定定地看著她，過了三秒，笑了出來：“我們那麽契合，我怎麽會不管你呢。”說著又把女人摟回自己懷裏。

“他沒查到什麽東西。”男人悠悠地開口，“不過，我們可以讓他知道點什麽東西。”

“我不懂你的意思。”聽到男人不會不管自己，梁妙放下心來。

“你本來就是個受害者，何必要去給幕後黑手擋刀呢？”

“你是說……”梁妙話沒說完，臉上就綻出笑來。

“不過沒那麽簡單，可能你會稍微吃點苦頭，幹不幹？”

梁妙嗤笑一聲：“幹了！她當初把我害得那麽慘，沒道理現在安安穩穩在國內繼續過好日子。我嘗過的苦，要讓她也嘗一遍！”

“好，那你按照我說的做。”

***

紐約郊區的某個別墅裏。

“烈哥，你怎麽親自來了？”邱山看到突然出現在美國的韓烈，有點措手不及。

他是知道韓烈來了美國的，不過之前兩周都在拉斯維加斯，沒想到完全沒通知他，突然就到了紐約，也不知道是剛來還是已經來幾天了。

想到這裏，邱山的手心裏冒出了一點冷汗。

“我人都到美國了，怎麽能不來看看你。再說在拉斯維加斯玩了兩個禮拜了，過了癮了，也該辦正事了。”他好賭，好在還知道節制，發達了之後對賭桌上的輸贏看得也淡了。

邱山勉強扯出一絲笑：“您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我好去機場接你。”

“我剛到，司機這種活兒哪兒就要用上你了，再說了，你路很熟嗎？”韓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說起正事來，“那個黑客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邱山從一邊櫃子裏拿出一疊資料，遞過來：“烈哥，都在這兒了。”

資料上，有一張男性的生活照。

“華人？”

“是，準確的說，是Z國人。”

韓烈不再多問，繼續往下看。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梁妙？！

這個女人，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了。當初，葉卉從他那裏借人辦事的時候，他就提醒過她，如果不能掌握在手裏，那就要斬草除根。後來，這個女人的事他就沒再管過了，只是偶爾還看到葉卉會聯系她。再後來，就連葉卉似乎都不再聯系她了。

沒想到，她竟還活著，而且還躲到了美國。

卉卉啊，到底還是個女人，心還是太軟了。

韓烈：“想不到這個女人還挺有兩下子。”

邱山笑道：“不過是出賣身體而已。那個黑客也慫得很，稍稍嚇一嚇就什麽都招了。根本也不像是網上那麽囂張。”

“以為離得遠了，隔著個太平洋就奈何不了他了，現在的留學生可真是天真。”韓烈說完突然頓了頓，“確認過他在國內的信息，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我辦事您還不放心麽！”

韓烈想了想，笑道：“也是，就你辦事最仔細了。現在他怎麽樣了？”

“把他從酒吧裏拎出來打斷了兩條腿之後，就扔到混戰區去了。”

混戰區，是紐約最混亂的街區沒有之一，著名的三不管地帶，到了晚上，連警察都不願意往這兒走，幾乎是黑^幫們約定俗成的“角鬥場”。普通人但凡被卷進去，幾乎就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丟混戰區？”這個處理……韓烈忍不住挑眉看了一眼邱山，“倒是沒想到這回你下手還挺狠的。”

邱山在兄弟之中一向來屬於殺心不重的類型，他原以為就憑著這個小黑客的一門手藝，想活下來應該不難，要是對了邱山的性子，沒準小懲大誡之後最後還能變成自己人。沒想到這回竟然這麽不留情。

“對付這種慫蛋要留什麽情啊！”邱山不屑道。

“我還以為，這回你又會勸我這小黑客至少有一門不錯的手藝，以後能用得上呢。”

邱山知道，這是韓烈在打趣他了。以往幫^會火拼的時候，總會有幾個“俘虜”，韓烈向來是雷霆手段的，每每這時候，邱山就會勸他這個誰誰誰有一門不錯的手藝，咱們吸收進來有哪哪哪些好處。也正是邱山這樣東撿一個，西撿一個的，他們的勢力才慢慢壯大。

韓烈也知道，在幫會裏，論打架論威信，他是老大。可論起人緣來，恐怕邱山排第一。

邱山搖了搖頭：“我可不嫌自己命長，不敢要這樣的人做兄弟。真想要個黑客，咱們就從兄弟裏們找幾個機靈可靠的，送出去學一學，不用到什麽頂級水平，能用就行了。”

邱山這樣說了，韓烈也不再多問。轉而說起另外一件事：“許葳的事情，你辦得怎麽樣了？”

說起這事，邱山臉上就起了難色：“難辦。他在這裏沒有固定的上班地點，主要在華爾街一帶活動。不知道他的行程就不好辦，而且紐約的交通比咱們帝都還坑爹，所以路上的時間不好動手。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幾個保鏢時刻跟著。”

韓烈一邊聽著一邊拿舌頭舔了舔上嘴唇：“我之前聽說，他老婆也到了美國，不能綁來？”

邱山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付他家裏人比對付他還難！”

“怎麽說？”

“許家的別墅在費城，許葳每到周末就會回去。而且不僅他老婆在，許家的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在。”

“都在?!”韓烈忍不住打斷，“怎麽看著像是在避難似的，國內就留一個許苒苒？！這不像是他們許家的做派。你讓人在國內盯緊了許苒苒和沈喬，一旦他們兩個都出國的打算，就立刻派人把葉卉也送出來。”

邱山：……“好。”

吩咐完，他才想起來邱山在說別的事情，於是揮揮手道：“繼續往下說。”

“那片別墅區就是個富人區，每家每戶的保鏢數量都非常可觀。除了私人的保鏢以外，小區本身的安保也很嚴格，我查過，裏面巡邏的保安有從特種部隊裏退下來的。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那塊區域。”

邱山說完，就見韓烈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桌子，也不說話。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就變得有幾分凝重。

過了有一分鐘，韓烈才出聲：“暫時，我也沒什麽辦法。你繼續派人去盯著許葳，還有費城那邊，我就不信，他們一點漏洞都沒有。”

說實話，韓烈是心急的。他或許有時間等到許家的人露出破綻，可他知道葉卉等不了。

“對了，那個梁妙，你找人把她做了吧。”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麽，突然話頭又轉回到之前的話題上，“沒了這個黑客，她還能去睡下一個，她活著，對卉卉總歸是有威脅的。”

“是。”

邱山應完之後，轉身就要下去吩咐人做。突然韓烈又改了主意：“等等，別直接做了。我突然想到點事情要問她。你找個隱蔽好處理屍體的地方吧，先綁過去，等我問完了就直接處理掉。”

***

許葳已經放棄用美國的私家偵探了。可這事，涉及到許苒苒的私生活，他也不好交給相熟的朋友。一時間，他的調查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老板，你的快遞，應該是份文件。”保鏢在查驗過這個快遞的安全性之後才敢遞給許葳。

如果這個快遞是在國內，那收個快遞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可這裏是美國，許葳想不到有誰會給他寄快遞，而且，還是文件。

撕開外包的文件袋，裏面只有三張紙。

三張紙的內容，如果以許葳正常的看文件速度來說，大概只要幾分鐘就可以了。可面前這三張，許葳足足盯了它有近半個小時，從看第一個字開始，他的眉頭就皺的可以夾死蚊子了。

如果不是邵蕓涵的電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繼續盯多久。

邵蕓涵自從懷孕之後，情緒就有些陰晴起伏不定，時而擔心自己年紀大了卵子質量不好，生出來的孩子不健康。時而擔心自己會因為以前缺乏運動而難產，到時候他保了孩子不保她，以後他再結婚，繼母會對孩子不好……

諸如此類莫名其妙的遐想，讓許葳體會到了實實在在的甜蜜的負擔。為了安撫邵蕓涵的情緒，許葳每周末都回費城去陪她。

只是這個周末，許葳看著桌上的三張紙——“蕓涵，這周我要去趟矽谷談個生意，估計是回不來了。”

“好好好，我一定盡快趕回來，你在家要聽爸爸媽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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