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雪光歧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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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勢一減小,我就握著繩子想要出去。

韓大哥把繩索繞在了他自己身上,對我說:

“我下去看看,找到他們的話,還得你來拉繩子把我們拽上來。”

似乎合理,我點了點頭。

他剛走到洞口時,外面鋪天蓋地一片霜色的瀑布奔騰而下。

雪崩了。

傾洩的聲音中,我又一次聽到了石崖崩裂的聲音。

這次我來不及呼喊,絕望從心底快速抽芽,藤蔓爬了一身,把我攥得嚴嚴實實。

我擡起頭,深吸一口氣,借著這口氣的力扯掉桎梏,往洞口去查看情況的腳步,幾乎用盡了我全部力量。

沒事的,我安慰著自己,一定沒事的。

“掉下來的雪都是新下的雪末,”韓大哥也在安慰我,“不會砸傷人的。”

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我們各自倚著洞口,等來了風平浪靜。

韓大哥在前,我在後,用盡量快的腳步走出山洞,石崖已經幾乎完全不見,向下看去,竭盡茫茫。

我把繩索在手上繞了好幾繞,隨著他向下的步伐慢慢放量,盡管石崖碎的差不多,這裏依然是山體上較為凸起的一部分,韓大哥下了十步左右,我就看不到他的頭了,僅有繩索的晃動和前進在勉強提醒著我曠渺之間尚且不是孤身一人。

繩索停了一下,山谷幽深,韓大哥的喊聲帶著回音,要我拉他上去。

“得你下去一趟,”他攀爬到近處,踩著一塊突出一點的石塊借力躍到我身邊,“下面有個平臺,我找到了聞鶴,但她昏過去了,我不敢搬動。”

“沈敘呢?”我聽到自己聲音問得幹巴巴的。

他垂下了眼睛。

我明白這個答案,遂無話,只是把繩索在腰上繞了幾圈系緊。

第一次只拉一根繩懸吊在絕嶺上,我應當是害怕的,因為我自己也能看到自己顫抖的雙手,感到自己脊梁深處散發的寒意。可這些表象的懼意沒有一絲滲入心,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要把沈敘找回來。

果然,不一會就下到了另一個平臺,雪堆得極厚,沒過我的大腿。正前方一大團扒開的雪中躺著聞鶴,頭向一邊歪著。

我先檢查了一遍她的頭,臉上和脖子上有不少擦痕,嚴重處甚至扯下一大塊皮,然除此之外,沒有外傷的痕跡,無甚大礙。

包紮妥善,我摸了些嗅粉,往她鼻底一放。

“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麽?”待她轉醒,我先虛問一句名字,確認她神智無恙,才繼續向下問。

她甩了甩頭,想坐起來不成,指了指右邊的肩膀。

我解開她的領子,探查一番,暗松一口氣,只是脫臼而已,腫脹也不算厲害,很快就能覆位。

“別處還有不舒服嗎?”我揉捏著她的肩部,放松肌體,“感覺痛、酸或者麻木?”

她搖了搖頭。

隨著一聲骨骼輕響,她的胳膊就又能擡起來了。

我把消腫止痛的藥貼按上去,這才拿出我含在嘴裏的問題:

“沈敘呢?”

她也垂下了眼,不過這次還有更多回應。

“事發突然,我只記得肩膀傷著後,我無力再拉,沈大夫也松了手。”

“他也落在這附近了麽?”我站起來,向雪裏摸索去。

她在我背後沈默一下,才答道:

“我不清楚。”

冰雹、暴雪和雪崩,不清楚才是正常的。我嘆了口氣,把腰上的繩子解下來扔給她。

“麻煩你先上去,告訴韓大哥我再找找,繩子再扔下來就行,我接著。”

她沒有同意:“我陪你找。”

那更好,兩人效率更高。

靠近山體的雪有好大一片都被掀開,露出巖面,顯然,韓大哥已經找過了。

我從那裏開始,向外邊走邊摸索,到崖邊再折回,一寸寸摸著雪裏。

聞鶴也依樣。

隨著我們的動作,大片雪堆被擾動,撲下懸崖去了。可這雪揚出去小半,除了亂石雜枝,一無所獲。

韓大哥在上面大喊著催促,天又陰下來了。

“姑娘……我們上去吧。”聞鶴向來毫無波瀾,這一句話,卻也染上了些內疚與不忍。

我擺了擺手,環顧四周,在心裏設想著很多個可能。

剛才我已看過,這平臺下萬丈懸崖,看不到一點立足之地,如果沈敘掉下去了,必然毫無希望,但在承認那個可能之前,我要萬無一失。

我退到懸崖邊向上看,心裏不停思索著,如果聞鶴摔落在此,沈敘應當也差不多,當時先是冰雹,後是大雪,然後雪崩,若是落在此處又被傷到了,一定會被剛才的搜索找到,但若是沒有受傷,或者傷勢不重的話……

“聞鶴,”我開口問道,“你是直接摔在那裏然後就失去意識了麽?”

“不,我滾落在懸崖邊,立馬向裏爬,爬到一半才沒了記憶。”

這就對了,我想著,若是落在這裏而尚且能行動,一定會憑本能向裏去,刮起風的話更會找避風處躲著。而沈敘的身體低矮,或許……

我又看了看山體突出來的那些石塊,湊過去,一塊一塊地把根部的雪掃除幹凈。

在正中間的一塊,我清掉雪塊,露出了一個只比膝蓋高一點的豁口。

我趴下身子,小心地把手探進一片漆黑裏。

粗糙的砂巖之後,我摸到了一只冰涼的、覆滿繭印的、無比熟悉的手。

半喜半悲裂開在我的腦海,喜於執著的回報,悲於毫無回應的那具身體。

不過面上還姑且撐得住。

“找到了,”我對聞鶴說,“勞您來搭把手。”

我們一起把沈敘拉出來,他臉色蒼白灰漠,氣若游絲,嘴唇和指尖都凍得青紫。

聞鶴見此對我說:

“我先上去,一會把繩索給你扔下來。他這樣怕是沒法自己行動,我上去好拉你們。”

聽著她遠去的聲音,我摘了手套,從脖子開始,一點點向上摸索著,想先查一遍外傷。

那只已是青灰色的手抓住了我的腕,喉結滾動,嘴裏迷迷糊糊念著一個字。

“什麽?”他這樣的反應,令我大喜過望,趕緊湊過去仔細聽。

“藥……”他反覆地念著,直到終於睜開了眼,“藥呢?”

我一時有點迷糊,什麽藥?瘡藥?

略一思索才反應過來,掏出那個盛花的瓷瓶打開給他看:

“在這裏呢,我收的好好的,你先放了心別管它們……”我掃了一眼,方才還蓬勃招展的小花,此刻竟然已經萎縮了下去,只怕再過一陣就要化為兩棵枯草。

他抿了抿嘴,聲音大了些,更顯得幹啞。

“血……”他說。

想到手心滲出的血珠,我立馬反應了過來,翻出銀針,刺出一滴血在瓶中。

純白的小花瞬間將嫣紅吸的一幹二凈,恢覆容光。

沈敘又閉上眼緩了一下,手中的勁卻沒松,似是好一些了,才絮絮說道:

“血魂草從山中移植宮中,需人血浸養,如此看來,此花相同……煉化血魂草,只需要把花枝投入煮沸的兌了水的血液中,你只需如法炮制……血……靜王的……”

“等等,”我打斷了他,一滴淚溢出眼角,頃刻成冰,在臉頰劃出淩厲的痛,“你不要說了,等我們回去,你有的是時間說,解藥也得你來煉制……你……”

說不下去了。他交代這些,無非是覺得自己走不了了,要我接過這宿命,完成自救罷了。

“你讓我看看,不管哪裏受傷,我們……我們都能治好的,沈敘,你是那麽厲害的醫生……我……”

他勉強睜開眼,沖我笑了笑,然後把我的手放在他僅剩的一點腿上。

“感覺到了嗎?”他問道。

“什麽?”這回我是真的摸不著頭腦,反問道。

他的手攥了我這麽久,居然一點都沒有沾上我的體溫,還是冷得徹骨。

“什麽都沒感覺到,對麽?”他的眸子被雪光映得濕濕軟軟,“我在用力了,可你什麽都沒感覺到。”

驚乍的麻木從心口炸開。

“你……感覺怎麽樣……它……”我托起那截肢體,它無力地靠在我手心,沈寂如死肉。

“麻。”他說。

不論身為醫者還是伴侶,我們都已默契如此,他聽懂了我的疑問,把沈重的事實塞給我,也清楚我能懂得其中利害。

可我不想承認。

“你跟我回去,”我屈指按壓著眼邊的穴位,試圖阻止眼淚流下,“你跟我回去,它一定能治好的……我們回去……”

他歪著頭看我,眼神若從前與我玩鬧一般,噙著笑意:

“我是這樣教你的麽?”

說罷,終於松開我的手,轉而覆上我的臉:

“且不說我這樣能不能挪動,就算我跟你回去了,你想要我就這樣度過下半輩子麽?到時候怕是得要你天天伺候……再說……”

自己的淚水凝成的冰渣,會不會劃破自己的面頰呢?

“你的身體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打斷了他,嘴硬道,“什麽傷什麽痛都得回去再說,就算真的要我伺候你下半輩子,我也認了。”

我拍掉他的手,囫圇抹掉一臉凝凍,拉過早已放下來的繩索,拽出一大截盈餘,先環自己的腰,再系在沈敘身上。念著可能的腰傷,我把繩子從他胸前繞過,又在兩肩上固定。

“你和我回去。”我說得前所未有的平靜,不自覺間,語氣像極了某些時刻的他。

然後拉了拉繩索,警告道:

“你最好不要有什麽別的心思,現在再出點什麽意外,我也跑不掉。”

沈敘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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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敘子,你以為卿卿還是那個遇事懵逼你說啥就是啥的小姑娘嗎?

嘖,你才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感謝陳酒gg賞的魚糧麽麽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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