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曲曲低如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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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吹綻新芽,攬月閣又恢覆了往日的忙碌,沈敘有了更好的義肢,坐著的時候也不那麽辛苦了,常蹙的眉頭都松了好幾分。有其他需要時,他也不再有所避諱,倒使喚我少了些,弄得我有種即將失業的焦慮,好在只要天氣回暖,我們的院子裏就會有無數事等著我去做,不用急在這一時。

白日裏我依然隨著他看診,晚課則寬松了不少,必須讀背的書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詩文之類每日也耗不了多久,更多的時間就拿來替他整理脈案藥方了。我也曾向他要求學習解毒,為自己的增加一點生的機會,他雖也盡力教了,然而左不過也是要我多看多背多見多練。攬月閣名聲在外不假,真碰上的中毒病案一年也不過幾樁,想多見也多不到哪去。更何況真的見了,人命關天時也輪不到我置喙半點,多練也無從談起。總的來說,在沈敘的經驗和積累面前,除了替他分擔點別的雜務,讓他空出時間來查閱和煉藥,我是幫不上一點別的忙。

對此他也毫無異議,甚至勸我不用在血魂散這樣的秘毒上花什麽心思。

“常人一輩子也碰不上一遭,你只把最尋常那些毒藥的使用和應對背全學會也就夠用了。”他這樣說。

“我自己的命自己也得出點力不是……”我嘆氣。

他蘸了墨繼續在一本書上批註著,不再理我了。

今日雨大,原本約好要來的病患都沒上門,我把門虛掩著,稱藥材。雨雪天沈敘都不大舒服,也不怎麽說話,有一陣沒一陣地翻著書。

檢查一遍藥屜,確認自己補全了,我活動一下站久了有些酸痛的腰腿,坐到沈敘身邊。

“要做什麽?”他遞過來一張空白的紙,我打量一番,問道。

“治蟲疫的方子,”他說,“早說了要你背下,考你默寫的。”

我以為這事早就翻篇了呢,原來在這等著考我呢?

寫就寫,我隨便抽了支筆,三下五除二默了一張給他。

“少了三味藥,”他看完又給我打回來,“重寫,寫整齊一點。”

“真的不記得了……”我撓了撓臉頰,有點不情願地承認道。

他看了我一眼,給我添在紙上:“抄一遍給我,下午再查一下書,晚上你來給我講這張方子。”

“哦……”我弱弱地答道,依言抄好交給他。

他認真讀了一遍,這才把它夾在手中紙頁的下層,自己又繼續寫起什麽來。

“這是什麽呀?”我湊過去,只見他正在謄抄一份自己寫的記事,大體是描述蟲疫的成因,發展、病狀一類。

“谷中有一本醫脈總案,”他耐心地向我解釋道,“我這裏,藥王殿,還有各處隱仙谷所屬的藥鋪診所都有一份。遇大病、奇病或者疫災,都要詳細記述,再附上有效的藥方供後人查看參考。這次的蟲疫規模不大,但也該記入。”

這麽說的話我想起來了,是有這樣一本總案,我見過,也讀過,只是沒留下什麽太深的印象。

“這次的蟲疫之前沒有記述過類似的麽?”我去找來攬月閣抄錄的這本,翻看起來。

“自然沒有,”他邊抄邊答,“每年都要新抄一遍,我早就記熟了。要是有的話,何須自己這麽麻煩地摸索?”

我不說話了,頰上有點發燙,是愧色,只得埋下頭,去研究那張險些被我忘記的藥方了。

沈敘謄完,又默讀一遍,這才擱下來,自己爬到地上,拉著椅子到書架跟前去了。

我擡頭正趕上看到他想把一個凳子疊到椅子上去夠高處,嚇得手裏一抖,墨跡撇出了紙邊。

“我來我來,”我趕上前,“你要找什麽啊?這摔下來怎麽得了?”

他聞言,也停了動作:

“我看你認真,就不大想打擾你。方才被你一問才想起來,我是在一本書上見到過類似的描述,只是寫得太晦澀,一時沒回憶起來。你幫我找找看吧,印象裏是本寫得很玄乎的冊子,應該被我收到高處去了。”

我快速地甩了鞋子站上去,也不忘叮囑他:

“以後這種事直接叫我就好了……”

書架的上層落了輕灰,確實是許久不碰的樣子。我跟著他的說法,排除了些規規整整的大部頭書籍和不同版本的入門冊籍,跳過論辯文選,把看上去符合描述的都抽了出來,遙遙扔到書桌一角供他翻閱。

“應該是它了,”他瀏覽了幾本就確定了目標,“下來吧。”

“哎。”我答應著,把身上的灰拍了拍,又把椅子給他推回桌子跟前,這才坐到他旁邊,與他共讀那本看上去泛黃且臟的冊子。

看了一頁多,也沒懂得其中的神啊鬼啊道啊氣啊是什麽意思,倒是從側頁的汙漬和燎痕看了出來,這是谷主讓我從那個不愛說話的老醫生處帶給沈敘的。

“啊,這是我帶回來的那本……”我指認道。

“嗯,是嗎?”他沈浸在內容裏,只簡短地回答道。

臟兮兮的冊子被沈敘重新包了封皮,整潔了不少,是以我一下子沒認出來。

“找到了,”他指給我看,“西北絕漠,有旱氣,極盛而自口眼入人體,常見於西北軍士將帥。初時無虞,或偶有心悸,皮損,作內外兩邪相搏之兆。常居漠北,無見性命有損,及南下則稟賦難耐,發於內經,沖於膽肺,見於表體,不醫。”

被他讀出來倒也還算通順白話,書上的字跡卻是細窄詭秘,許多字的寫法都太不常見了,還我來讀的話,恐怕只能靠認得的反推過去,還不一定對。

不過這說的確實很像是蟲疫,把旱氣代換成蠢蠢而動的小蟲,怎麽看怎麽合適。

沈敘微微笑著,用他那支專作批註用的細鋒兼毫圈起“不醫”兩字,在一旁的空白處批道:

“詳方後附”。

“這本也得重新抄錄一下了。”他邊說著,邊向後頁翻看過去。

我笑了笑,心中充盈起一種愉悅,是看到無藥可醫的定論被修改的歡欣。

茶涼了,該重燒一壺水了。

沸水沖進濕茶,蒸騰上來的水汽鉆進眼瞼,有點酸酸的。

我把沈敘那杯送到他手邊。

卻發現他持著冊子,雙眼楞楞地看著地板,面色青白,素無血色的雙唇微張開著。

“沈敘?”我擔憂地叫道。

他沒有回答我,但指尖微抽,冊子應聲而落,砸在地板上,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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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不是刀。

以及大家都要註意身體!早早睡覺多喝熱水吃好吃的保持心情!抵抗力好最重要!都要平安啊!

ps.謝謝29號頭盔投餵的魚糧*2!在努力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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